汝城方言趣谈

莹风啸月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天冷了，长夜漫漫，围炉夜谈，与闺蜜发小嬉笑玩闹当中，发现汝城土话的“趣点”、“亮点”，于是心血来潮收集一下与大家分享，权当是一期“闲话汝城话”。
汝城这个“山旮旯”的地方，语言上“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调”，可见方言土话非常原生态。方言是在普通话推广大环境下的一撮“小众”，也是地方文化的“有机食品”。 都说“不怕汝城人当蛮（撒野霸蛮的意思），就怕汝城人说鬼话”，汝城话的难懂和独特性不言而喻，记得以前我求学衡阳时，同学们总说我说的是日本话。作为县城长大的我，其实对很多汝城的土语、俗语、歇后语也听得不多，偶尔乍一听，自己也觉得很新鲜。在收集素材后，略做归类梳理：
感悟哲理的：“虫吃嘟的苦瓜——有一节红。”比喻一个人经历了很多艰苦，但是相信阳光总在风雨后，苦难过后总会有幸福的。如：朴实的某甲白手起家坎坷操劳的时候，旁人可以说这句话安慰他所有的苦不会白吃。可以具体参阅张海迪、海伦·凯勒自强自立的事迹加深对这句话的理解。
为人处事的：“要打当面锣，莫敲对面鼓。”就是明人不说暗话的意思，指的是要为人坦荡，莫在背后放人暗箭，说人坏话。“开了一扇门，就有一扇风。”就是说，当世界为你打开大门的时候，总会伴随着机遇与收获的，鼓励人要积极上进，勇于开拓。“人心隔肚皮，饭甄隔木皮。”意思是人心难测。
诙谐幽默的：“三个脚的猪婆——嘴来撑”，意指对方没道理还犟嘴。常用于大人训斥孩子惹事嘴硬或者朋友之间打趣玩闹。我总觉得这个歇后语画面感好强，每次一听这句话就想笑。“蚊子虽小也是肉”，意思是不要嫌弃某样东西小，再小它也有自身价值，你可以结合“一分也是爱”那酸溜溜的微信表情包去进行联想。如：做生意的某人起草摸黑，赚着几毛几分的辛苦钱时，可以用这句话自嘲，为自己鼓劲，哪怕再小的钱都要勤恳努力地去赚，不要眼高手低。
家风家训的：“有食顿顿尖，冒食就断火烟。”说的是要勤俭节约，不要奢侈浪费，别有得吃的时候饭碗装满起尖尖，没有吃的时候就家中断粮。“吃唔穷饮唔穷，唔会打算一世穷。”意思是一个人吃点喝点是不会变穷的，但是不会做长远的家庭人生规划就会一生难以发达。“春天勾一勾，冬下有点收”。指要辛勤劳作，也可以理解为土地是无私回馈的。春天锄勾子在地里刨土种植，冬天就有收获储藏。“一天早头当日工，三日早头赛过请长工。”讲的是勤劳早起的重要性，一日之计在于晨的道理。“出门相天色，入门相面色”，意思要懂得人情世故，察言观色提炼情商。这句话适用于熊孩子要出门去别人家里做客了，操心的妈妈怕孩子不懂礼数，啰嗦地进行一番叮嘱。
婚恋爱情的：“做嘟媒姻女又老。”给别人做了媒，到头来自己的女儿却变老了，引申意义为管了闲事，却没有管好自己该管的事情。“左挑右拣拣个烂篦梳夹。”指的是挑三拣四，结果却挑了个最差的。多数用于形容那些在选择对象时好高骛远挑剔不务实的人。
家庭关系的：“底好不当子女好。”“不怕穷家只怕蠢崽。”“屋南少了多嘴公，十眼牛栏九眼空。”“树大分桠，崽大分家。”“娘爱满崽婆爱长孙。”“隔壁邻舍好，当得捡个宝。”“边出日头边落雨，又讨新妇又嫁女。”这些话通俗易懂，这类俗语侧面反映以前一些旧时的社会伦理关系。
天气气象的：“雷公先唱歌，落出没几多”、”有雨天顶开，无雨四脚悬”、“早出红日雨淋淋，晚出红日大天晴”。这些天气谚语饱含着人们的一些生活智慧。
汝城也有山歌，主要是客家山歌、瑶族山歌以及畲族山歌。比如畲族山歌两首：“哥在桥上笑眯眯，妹在河中喔洗衣裳，绫罗绸缎水中洗，哥在桥上喔望妹归”；“豆子的圆叮当啊，放在这磨石上啊，豆子的去了皮呀，豆腐就好少皮（漂亮的意思）呀”。
还有一些我们从小耳熟能详的儿歌童谣：“笼米西索，盖米哩啰，赚钱买肉，买朵一斤肥肉，你吃一块，我吃一块，留番一块炒青菜。”
至于国骂，那也是少不了的，在此就不做翻译了。选择几个其他的：“狐狸几吃的”、“狍子鬼捻的”、“相见都黑眼”，这几个骂如果是长辈骂晚辈有几分怨气里带亲昵的意思，如果是婆娘们骂老公则有几分责怪里带俏皮的意思。语言这东西，真的是千变万化。一句中国话“多少”，就能把老外考倒：“冬天：能穿多少穿多少；夏天：能穿多少穿多少。”想象一下让老外抓狂吧。而在汝城，“差缕杆”“淌个利”“闹谷子”也是汝城人经常拿来捉弄外地人的，它们分别是“竹扫把”、“稀鸡屎”、“外地人”的意思，这些发音也足够让“闹谷子”抓狂了。
根据专家研究，古越语词在汝城方言中留下了痕迹，汝城方言到底归属客家话还是湘南土话，有点众说纷纭，总之，汝城方言还是受到多种文化影响的。经过千百年来的发展，汝城方言像个万花筒，留存了很多社会生活信息，这些语言上碎片化的信息折射着自古以来人们生产生活的原貌，从中可以管窥社会发展的脚步，仔细品味，这其中也反映着伦理关系和价值取向的变化。
方言是一个地方的人语言上独有的精神气质。以前我总觉得汝城土话很不好听，后来发现讲汝城话的很多好处，比如：打电话别人听不懂，哈哈哈。汝城这个地理标签非常独特，“鸡鸣三省，水注三江”，文化交融，民风纯朴，颇得“山川清淑之气”，汝城人应该不断继承并积淀自己的文化底蕴，让一份乡土的“文化自信”来得更为坚实。

（莹2021年1月写于韶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