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时期,正是国家处于“经济困难”时期。潮汕地区人多地少,又遇上“经济困难”时期,生活真是难上加难。在农村,一个家庭如果缺乏劳力所挣工分少,主要依靠有限的基本口粮只能艰难维持生活。由于父母年迈,为了能多挣点工分,争取为家庭多分一点口粮,十几岁的我充分利用课余时间投入挣工分的劳动。此外,还要利用星期天上山捡柴火,或四处采集中草药,为父母减轻负担。


                积肥挣工分保口粮


       每天早上天还未亮我即爬起来,绕着村子周边捡猪粪、牛粪等各种粪便。一定要起得早,否则就什么也捡不到了,有时天气反常,要反复绕二三圈。下午放学后先不着急做作业,放下书包立即挑起粪桶、扛起粪瓢赶到村里的各条巷子各个角落,从阴沟(过去农村小孩拉屎拉尿的地方)里舀起又黑又臭的积水,然后挑起两小半桶不断地倒入自家的大粪坑里。粪坑内部形状像个葫芦,口子小肚子大,容量特别多,好像总是装不满。就这样每天早晚坚持不懈,终于见了成效。每月到了月底,生产队组织几位有经验的老农对几家粪坑满且肥效符合要求的进行仔细评估,再由所属联户(由十几家农户劳动力联合组成)安排人员把肥料及时转移到远离村子的生产队更大的粪坑里。



       我们家的粪坑每个月都是满满的,有时还要提前申请评估。最令我引以为自豪的是,我们家的肥料每次都被评为优等,一个月下来,仅积肥这一项所得的工分相当于一个普通劳动力所挣的工分。一个还在读书的少年,在积肥劳动中有如此大的成绩,连父母都没有想到,大家更是另眼相看。对于我来说,更大的收获是,开始体验到了劳动的艰辛,也感受到了自力更生,自食其力的快乐。


                 上山捡柴火


        那个年代,城镇居民有民用煤供应,烧火做饭的燃料有保障,农村则只能靠各家各户自己想办法解决。我们村远离大山,附近小山坡开荒种果树,其他树林稀少,找柴火很不容易。我们家所用的柴火,仅靠母亲每天在小山上零星拾捡是不够的,为了减轻母亲的负担,每逢星期天,我要到距离村子十多里地的黄田山上捡柴火。星期天这一天,母亲起得特别早,专门为我做了一大碗米饭加上一大碗鸡蛋汤。鸡蛋汤是用青葱或青蒜切碎再和鸡蛋搅拌煎好,这样加水后煮出来的汤又浓又香。我起床洗漱完毕,即迫不及待干净利落地把两大碗饭菜一扫而光,接着赶紧上路。


                  

        因为起得早,赶到大山脚下天刚蒙蒙亮,这个时候上山正好。几个小伙伴一起爬到半山腰,天已大亮,大家开始各寻各的道,各显各的神通,并约好中午在大山脚下会合。分开后开始满山遍野地找啊捡啊,主要是捡一些干树枝,因为干树枝重量轻又比树叶杂草经烧。每次必须带上一根一米多长的小竹竿,竹竿一端扎上铁钩子,经常要爬到树上把树枝钩下来,既费力又有危险,但为了找到更多更粗的好柴火,这种冒险还是值得的。一个星期上一趟大山不容易,一定要力争有更大的收获。


                    采集中草药


        我们村里有一位非常善良的老太太,是远近闻名的老中医,其不挂牌的诊所,在一年中总是要定期分批收购各类新鲜中草药。根据其所指定的品种和具体要求,我和几个小伙伴到处寻找采集草药。刚开始在村子附近还能采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和需求量的增大,采集的范围不断的向远处延伸。


         经常采集的中草药有一支香、白花无奇草、鹅仔唔吃草等。各种中草药各有各的生长环境,鹅仔不吃草生长在田埂地头,白花无奇草生长在水塘水渠旁边,而一支香则生长在远处的山坡上。要想采集到更多的草药,挣得更多的钱,仅靠下午放学后的时间还不够,因而有时必须利用星期天争取更多的时间。星期天出发前,要做好充分的准备,要带够配齐各种采集工具,其中包括小铲子、小镰刀、小镐头,还要配备一只小箩筐,就像一个战士准备投入一场战斗一样,必须全副武装,全力投入。星期天的收获往往不小,品种多量也大,老太太每次都亲自验收,最后从衣兜里掏出零钱,按分量多少依先后顺序分发给我们。


          少年的这些生活经历,既有付出劳动的辛劳,又有收获成果的喜悦,更重要的是磨练了吃苦耐劳的意志,为我以后的成才之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