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我想对你说

张惠娟

　　公元2020年12月21日正值冬至节气，这是一年中黑夜最长的一天，也是我们家庭最黑暗的时刻。年仅38岁的弟弟离开了我们，全家人悲痛万分。弟弟，今天你离开我们三个星期了，在老家应该举行一场仪式的。我因工作原因不能前往，就在这里跟你说说心里话吧。

自从带你在北京确诊肝癌晚期到你离开我们，你仅留给我们34天的时间。这段时间我们在一起待了16天，是我们成人后在一起相处最长的时间。最遗憾的是，在你临走的3个小时我没有陪在身边。那天周一，早上跟你说完几句话我从唐山赶回沧州上课。我刚到学校半个小时，就接到了高中同学（你的主治医生李主任）的电话："到学校了吗？回来吧。医院这边交给我，你就直接回家吧！路上小心！"一向冷静的我顿时泪眼朦胧，有点慌乱，又急忙往回赶。 你的事办的很周全，走的挺风光的。村里的众多父老乡亲为你送行，车排的看不到边；我们家的亲戚，近处的亲人们操持各个环节；远在山东的亲人们三天来回跑了三千里地，生时来看你，走时又来送你。我们对大家的情谊充满感激。

你匆匆离开我们，应该还有很多遗憾。最遗憾的就是两个孩子还没长大。然然知道你的消息后难以接受，哭过后就跟邻居问："我姑呢"？事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6岁的朵朵，没经任何人提醒，给我端来一杯热水。你的孩子们都很懂事，我很感动，孩子们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家里的每个人。

自从你走后，家人对某些字眼儿是很敏感的。元旦回老家，我带家人们一起看了电影《送你一朵小红花》，这对于我们家来说是揭伤疤，也是疗愈。电影中的一些情节触动了妈，我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变化，那时又自责不该带她来。患上脑癌的男孩问他的妈妈"如果我不在了，你和我爸会怎么办？"直到后来，我们找到了答案："好好生活"。回来的路上，我特意问然然感受，孩子回答了这四个字，家人们都听到了。你放心吧，虽然我们想念你，但我们都会好好生活。

下边我把平时记录的和你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写给你，你在天堂有感，请接收吧。

　　

2020年11月18日 星期三

提前定好高铁票，我和弟弟约定在北京南站汇合。坐上高铁，窗外风景不断变换。喜欢在列车上记录心情的我提前备好了纸和笔。

昨天得知弟弟的事，又生气又心疼。生气的是他为什么不让人省心，这么早身体就出现状况，让家人担心。说起心疼，我疼得太多了：心疼爸妈，怕他们承受不了；心疼弟妹，她自从进这个家，还没享过福；心疼两个侄女儿，她们还都未长大。"我才不心疼弟弟！"心里这么想着，却催促老公赶紧联系医院，找最好的专家。晚上订好了车票，计划着第二天早起做完核酸检测，恨不得赶紧出发。

晚上到家，有点儿头疼。儿子神秘地拿出他的试卷，告诉我有惊喜。一看果真不是惊吓，这次期中考试数学考了100分！我激动地抱起了他，这个小孩儿已经长成少年了，明显的重了很多。4岁的米粒儿在一旁看着说："妈妈，我也要抱抱。"老公抱起了闺女，他又让闺女也搂着儿子，就这样一家四口儿抱在一起，好温馨的画面。突然我的心咯噔一下，想起弟弟一家以后也许不会有这样的场景，我的心哽咽了。

今天早起，下起了小雨，一如我的心情。老公留给我一张银行卡，嘱咐我路上小心。专家的建议一定要跟他说，大家一起想办法。简单的话语和举动给我满满的感动。

动车飞速向前，树木，房屋，河流不断后退。我想弟弟此刻也应该正看着窗外吧。正想着，他给我发来一条短信："然然又得奖状了！"并附上照片。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出他满满的自豪。

见面后，感觉弟弟消瘦了许多，眯缝的小眼比平时大了一些。地铁上我发现空余座位赶紧示意他坐下，顾不上别人的眼光。要知道，前几年我和他一起去天津处理一起工伤纠纷，回来路上我还因为他先坐下而生气呢。此时的我却只想让他歇一歇。

知道弟弟爱吃零食，一向出门不爱带东西的我这次带了一盒开心果。晚上回宾馆，特意把他吃饭，吃零食时没出息的样子拍了照片发给妈和巧凤。我还给她们打电话，把自己夸的不行不行的：两人动车票的时间安排如何好，扫码乘地铁坐公交，如何跟专家联系……她们都放心了我也就踏实了。晚上王宁哥，老舅，张玮都打电话来，关心我们姐弟，心里暖暖的。

　　11.19日

今天是等待专家审判的日子。

我们找到刘主任，他仔细看了检查结果和片子，询问病情后，示意我让弟弟先出去。他郑重地单独跟我说："唐山的确诊无误，肝癌晚期。晚期分四种，他是最差的那一种。目前已经伴有胸腔，腹腔，骨转移，是弥漫型肝癌。最可怕的他下腔静脉有栓。栓在还好点，如果栓掉下来，人就是一秒钟的事……""那我们可以做什么呢？手术还是化疗，如果我的肝配型成功，可以移植给弟弟吗？""他已经失去了手术和化疗的机会。肝移植一般是脑死亡的人提供供体。就是现在登记上，也不是马上就有配型的。我就怕他等不到那个时候，人就……""那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呢？""最多三个月，他这个发展会很快。""我们做介入可以吗？""做介入的话可以回唐山做，报销的多一些。这个手术难度不大，关键是对他而言预期效果很差，你们家属商量……"做好了一切准备的我，怕紧张听不清专家的话，提前做了录音准备。但是很奇怪，我听专家说的时候那么冷静。因为一出门儿，我就要直接面对弟弟，我的表情直接影响了他的精神状态。

一出门我就向弟弟露出惊喜的表情："误诊啦！"然后和弟弟欢快地击掌，他的表情也放松下来。"想去哪玩，我们一起去，这两天都紧张坏了吧！""故宫，颐和园！""好！我这就打滴滴"。等车的功夫，我跟妈和巧凤说了"误诊"的事，她们开始不信，后来被我说服了。

来到故宫，才知道只有提前一天预约买票才能进。我们只好在护城河旁转了转。今天天气很好，垂柳依依，金色的银杏叶飘落下来。要是有一种力量，可以让落叶重回枝头，鲜绿如初多好！

后来打听到在景山公园可以看到故宫全貌，我们打车去了。在那里我们蹭导游的免费讲解，弟弟自拍，给我拍，也热心地给别人拍，玩的很开心。 我说："咱们现在去颐和园吧，在北京住一晚，明天再去故宫里边转转。"今天有点累了，不去了，回家吧。明年开春，咱们开两辆车，带着家人们再一起来玩。" "好哒！"那咱们现在就订票回家。"在北京站等高铁的时间，带弟弟去了庆丰包子铺。他老是嫌北京啥都贵，我说："你看你这是啥待遇啊……" 回家路上，王宁哥问我到哪了，说下高速来接我们。我说顺便把相机带上吧，我想拍张全家福……

面对家人的质疑，我一边用轻松愉快的表情让他们相信我的解释，一边盘算着明天去唐山住院的事。

11.20狠心的决定

从北京刚回来的我们顾不得休息，带着片子去了华北理工医院，挂号专家门诊。一进门，郝博士就跟弟弟说，你怎么才来！片子不用看了，情况我都了解了，你们先出去，我联系别的科，看看用不用做手术。然后弟弟出去了，博士留下我，跟我单独说：手术其实已经没机会了，化疗也没意义了。现在只有介入可以试一试。我说那就办住院手续，做介入吧！

11点多，我们办住院手续，王宁哥说他找朱主任，争取住他床位上。于是我们在住院处对面的大厅上等一会儿。他说累了，想躺会儿。我往我这边多挪了两个座位，让弟弟把头倒我腿上，我抱着他，暖暖的。想起小时候，爸妈种地，我在地头上也是这样抱着他，哄他睡觉。

中午我找到朱主任，跟他说想住他床位上做介入治疗。他当时正吃着饭，说："不是想做介入就能做的，我得看片子再说条件允不允许做。"让我2点以后再找他。我就在17楼电梯口等他。他一会吃完饭，就主动去找我了。他耽误自己休息时间，和另外一个主任医师一起看片子，两人意见一致。

朱主任一番话彻底点醒了我。他说“有的老人治疗已经没意义了，但是子女们怕别人说舍不得花钱，就治给别人看。眼睁睁地看着老人更加受罪，一治术后反应，人没的更快了。他说你要治给别人看，我就给你治，我们医院这种手术做的很多，但是对病人本身来说，只能增加痛苦，走的更快。不如回当地医院对症治疗，输营养液，吃点好吃的，有疼止疼”……他看着我的眼睛说的很真诚，也很实在，我给朱主任深深鞠了个躬。谢过后，悄悄做了个狠心的决定。

我是不是天底下最狠心最无情的姐姐？所有的责任和苦我一个人背就够了。不想让爸妈巧凤他们过早的承受痛苦，更不想让他们的举动被孩子们察觉，造成更大的影响。

今天来医院的路上，我过渡了一下，跟亮说："想起小时候老师给留的作文：假如生命还有一天，该怎样度过？姐现在考考你，假如你的生命还有三个月，你想怎么过？""尽孝"。"还想做什么"？"看海"。

当时我就想今天办完住院手续，一定带弟弟去看海。跟王宁哥说了亮的想法，他联系了快艇，说专门带我们去月坨岛，还可以在岛上住一晚。

去月坨岛的路上，我让他睡会儿。亮把座位扳倒睡着了。阳光撒在他的身上，暖暖的，他睡的很安心。这时候的亮很听我的话，就像小时候那么听我的话一样。想到这，我的心突然刺痛！我不知自己是不是做了错误的决定！一边开车一边泪流满面……

到了月坨岛，我们俩那是vip待遇啊！人家专门开快艇接我们。快艇行驶在海中，暖暖的阳光洒在船窗，海风吹在脸上。时而海鸥展翅飞过，时而木船缓缓驶过。边走边看，我们就像行驶在画中一样。到了月坨岛，工作人员说会一直等我们。我们多怎走，人家就多怎带我们回去。王宁哥真是太给力啦！

在月岛他说回去买蛎红，然然和朵朵爱吃。我们从柳赞过，买了不少，我还买了扇贝。路上，小女儿朵朵给他打电话，他说："爸爸给你买蛎红了，想吃吗？" "切，我花钱买的好不好，你真会借花献佛啊……""

回来路上，背景是晚霞，前景的树干上还有鸟巢，美的像一幅画。我："你看，多美，今天的夕阳真是醉了！"他："这话你适合跟张怡朵说，你们娘俩一个水平的。你都40岁的人了，怎么说话跟6岁的孩子似的呢？"我让他拍了夕阳发给我，还告诉他怎么构图。他很认真地拍，发给我了四张，拍的还挺好！

今天我开巧凤的车去的，第一次开自动挡，老把刹车当离合。我换一次挡，就踩一次刹车，车就吭登一下。把亮气坏了，光呲哒我："驾照怎么考的，也不看路标，也不认道，分不清左拐和靠左直行！"我："我出门就导航，也不用看指示牌啊"……但是今天我们很和谐。他呲哒我，我就说，你姐就这么傻咋办呢[呲牙] 晚上，大家都以为明天就住院治疗了。爸妈，亮，巧凤和我聚在一起说明天手术的状况。我又开始寻思着怎么跟大家解释不做手术的事。我挑着把北京专家说的栓的事跟大家如实说了，意思是不适合手术。又挑着把朱主任说的"介入是一把双刃剑，要是做给别人看就做"这段话说了。大家相信了我的话，都同意我的方案，保守治疗。但是需要亮做到如下几点。1.作息规律2饮食清淡，食疗增强抵抗力。3.中药调理。4.疼痛针配合使用。5.消炎，输保肝护肝的液，输营养液。

我说“要是做不到，就手术台上见，当姐的不心疼，爱拉多大口就多大口”，大伙都笑了。今天晚上的气氛很好，一家人坐下来说说这些年的不容易，开个玩笑。妈哭了，巧凤也哭了，爸爸也吐槽，但他们都是幸福的眼泪。只有我是心里哭，脸上笑。

我现在一边战斗一边精神百倍演戏，每天晚上头疼的不行。每天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在家人面前嘻嘻哈哈，云淡风轻，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偷偷流眼泪。

既然生命已经不可挽回，我不想让亮受更多的罪。即使最后爸妈巧凤他们都不理解，我这时候也要狠下心来。如果哭能换回亮的命，我天天哭。与其让他煎熬，不如带他去想去的地方，吃点好吃的。今天他说想吃苦瓜，我找了好几个超市也没有，最后看到老家的秋黄瓜，他说想吃这个，买了挺多，晚上吃了不少。

11月21日

早起，本以为昨晚已经演出成功的我，在被窝里听到弟妹在外屋跟爸妈说："我姐一定是骗咱们呢，怎么还越来越轻了？到现在连手术都不用做了？"一晚没睡好的我又开始调用所有神经，解决这个问题。好在我的解释大家又都相信了。

今天下午1点40老舅赶来给弟弟打了一针止疼针，我们正式准备住院了。出家门时，正下着小雪，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妈的院子，树上挂着灯笼似的柿子，白色的雪花飘飘洒洒下来，好美好伤感。我不知弟弟这一走意味着什么，只想替他多看一眼这个美丽的，有我们很多回忆的小院。

老同学李学勇刚来到新单位不久，是这个科室的主任，也是弟弟的主治医生。提前联系好，老同学亲自到大厅接我们。满足我们的一切要求，真的是感觉特别温暖。 弟弟走路，右腹疼痛，医院的护士给了轮椅。巧凤推着弟弟做完各项检查后，我让她回家休息，她却说什么也不肯。最后被我轰回家："只允许一个人陪床，两个人都耗着，都太累。等周三我回去你再来替我，以后有你表现的时候！"撵走她，我陪弟弟输液。傍晚，姨先后来了两次。第一次来送钱，我不要，她执意要给，说是当姨的一片心意。恐怕我俩吃不好，喝不好，不一会儿姨又买了猕猴桃，火龙果，橘子，猪蹄，火腿和面包。

亮说想吃豆腐，黄瓜，包子，我还买了豆腐皮，小米粥。 吃完饭，弟弟回想起小时候，春节期间，三姑父开着拖拉机拉着翠翠，龙龙和我们姐弟俩去三姑家住着的情景。我也回想起了那样的冬天，虽然冷，却满满的回忆。

亮说肩膀和腰有点疼，我给他摁摁揉揉。他说："真舒服，找的穴位真准。"我："你姐是谁啊，干啥啥行"。"那是，也没看是谁姐，也就是你兄弟我有这待遇啊！"我："那是，你姐夫一年都轮不上一次[偷笑]"

11.22天气晴 今天带爸妈弟妹和两个侄女一起做了两对半，肝功能和彩超检查。一早起来，忙的出了一身汗。下午结果出来，大家都正常我放心了。 亮的岳母买来水果看他了。头走执意要给钱，我没要。 早起6点多，妈问了我一个问题："你说亮还有希望吗？本来想给他搭个炕，出院后睡觉舒服点……到底搭还是不搭，搭在哪屋？"，我回答了，觉得还算完美。 巧凤给亮买的秋衣秋裤，烤红薯，南瓜粥。这个傻弟弟有这么好的媳妇疼他，是他的福分。他真应该好好珍惜。 体检完，一家人来病房看正在输液的弟弟。这样全家团圆的场景，我很珍惜。 下午打了一针止疼的，弟弟精神好了很多。晚上看下棋，听小说，玩的挺好。

11月 23日

今天做了一个重大决定，我把实情告诉了弟弟。真正面对的是他，我要让他勇敢面对！我狠心地把专家录音放给他听，又告诉他，有气才有生，置生死度外，忘掉生死，才能超度！你是男子汉，别怕，以积极的心态面对一切，克服困难，战胜自己！

弟弟很乐观。过了一会儿，他说想吃雪花梨。我们一起走着去二贸买梨，橘子，回来从海鲜店过，买了他爱吃的蛎红。他从直播上看到的，人家给刷干净，蒸熟了给我们的，真的很好吃。 我的弟弟好样的[拳头]

11月24日 今天上午带弟弟去看中医，老妗子来医院看望弟弟，讲那些抗癌故事，为弟弟加油打气。

下午我带亮去理发，还特意让人家给刮了胡子。我在想什么，我自己知道。 今天把实情告诉了巧凤和妈。朋友说的对，弟弟的亲人不只有我一个，大家都要去面对。弟妹哭了很长时间，我抱住她，懂她的伤心。

晚上，我狠了狠心，跟妈也说了实情，我抱着妈："妈，没事，你还有我。想哭就哭吧！"妈掉泪了，又擦干了眼泪："没事，天塌下来地顶着，我能接受"。其实这几天妈的眼睛一直肿肿的。我知道那些夜晚她是怎样熬过。但是该面对的迟早会来，希望我们能创造奇迹！

11月25日

今天凌晨一点半弟弟疼醒了，我一边给他按摩一边聊天。跟他说起这些年我对他的感受，还有得知他生病后我的心路历程。他也说他的感想，还告诉我，如果哪天他不行了，让我照顾好两个孩子，那是老张家的骨血啊！亮说然然的保险再交四年就可以领钱了，每年交6000元。我说，你放心吧，这钱我出，两个孩子我会管，爸妈我也会照顾好。我一边给他按摩一边说话到4点半，他睡着了，我也睡了。今天上午11点准备回黄骅。这边已经都安排好了，交代清楚了，学校那边那么多高三学生的课我也耽误不起。

回来路上，一向爱在列车上看风景写东西的我，一上车就睡了。这7天7夜我经历的太多。不管我有没有准备好，事都来了。除了振作精神往前走，我没有退路。这些天我没在任何人面前哭过，情况不允许我哭。我们一家人的心在这个时刻离的更近，一起面对困难。

晚上我刚回到家，儿子就高兴地给我拿来他们学校聘我为家长委员会成员的聘书。我抱起儿子："👀 ，你妈多优秀！"一旁的闺女看到："妈妈，我也要抱抱！"于是我又抱起了闺女。一旁的老公看到，又抱起了我们娘仨，我们开心滴笑了。婆婆说："我要是会照相，就给你们拍下来！" 这就是幸福的味道吧！一家人，七天前分别的那个晚上拥抱在一起，七天后相聚在一起又是以拥抱开始。

我多希望这样的场景在弟弟一家也能继续上演。

11月26日

今天巧凤带着亮去北河公园，在弟弟当年做的凉亭子那里坐了坐，还去岳父家转了一圈，回来又去了罗城公园。

弟弟平时不在家。这次回家，弟妹给了他最温暖的陪伴，当姐的心里非常感激。

11.27 今天巧凤和妈打听到，一种偏方，用干蟾皮熬草药，有特效。给弟弟看病的老中医张欣说，他本来想开这个药来着，以毒攻毒，又怕毒性太大。现在家里人想试试这个中药。

这是妈和弟妹对弟弟的一片心。在弟弟这种情况下，她们依然没有放弃。 同学说老家医院没这味中药，志勇在黄骅打听着也没这药。好在头下班我在网上买到了。不知真假，就买了最贵的那种，但愿药快点来，祈祷这味药给弟弟带来好运！🙏🙏🙏

11.28 今天巧凤带着弟弟和孩子们一起去曹妃甸看海了。弟妹说，一路上坑坑洼洼，光挨亮呲哒了。想起我那次带他去月坨岛，也是被呲哒一路啊。 特别感激弟妹在这样的时刻对亮不离不弃，一直给予温暖的陪伴。我想这也是他们相处最和谐，最美好的一段时光吧！ 晚上回到家，我想吃方便面，还必须是泡的那一种。因为我想起了小时候，我和弟弟在村东头的那两间小破屋里吃华龙方便面的情景。那时候方便面还是个新鲜事物，觉得味道特别鲜美。华龙方便面由香港著名主持人沈殿霞代言，记得是七毛钱一包。我们最大的愿望就是吃方便面吃到够。一个冬天的中午，因为知道家里的条件，我不好意思说吃个够。只是问爸爸我们去买包方便面行不行。爸爸给我零钱，我买回了两包方便面，还给爸爸带回了一盒官厅烟（黄色的烟盒，封面是官厅水库，是当时最便宜的一种烟）。泡完一袋，我们说没吃够。爸爸又给我们钱去买，吃完还是觉得不够。就这样，我们姐弟俩在那个冬天的中午，往返小卖部三次，每人吃了三包方便面，心满意足。 那个时候，是1993年。我上初一，弟弟上小学，爸爸在三建上班，妈妈在街上卖菜。现在回想起那段日子，虽然家是贫穷的，但一家人都在各自的位置奔走着，互相体谅着，朝着美好的生活努力着！在爸妈的努力下，两年后的我们搬进了宽敞明亮的新房，开始了更加幸福的生活。

11.29日 今天巧凤和妈发来短信说，弟弟的腿消肿了，一定是张欣医生开的中药方，和我买的那个消肿的中药起了作用。希望越来越好！祈盼奇迹发生！弟弟加油！[拳头][拳头][拳头] 我前天买的干蟾皮还没到，希望明天到，不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12月4日

今天听着《父亲写的散文诗》，躲在卫生间的我忍不住痛哭。这是我知道弟弟病情后，第一次这么痛快地哭吧。听着这首歌，我想起一九八几年，我和弟弟在麦场里玩耍的场景，想起爸妈年轻的那个时候。

我的爸爸不会写散文诗，他只有一双粗糙的双手，为了家人的幸福奔波忙碌着。

家里人都知道了，唯独我爸不知道。因为他跟故事中的爸爸一样，总是为儿子着想。小时候我怨他重男轻女，长大后我没抱怨过，尽己所能，为家做点事。爸爸爱喝酒，我怕告诉他，他接受不了，精神崩溃。那样我家需要照顾的人就更多了，更乱了。

今天爸爸给我打电话来了。自从弟弟住院后，平时不打电话的他隔几天就会问我一次弟弟的情况。上次爸问我："那天体检，你不是说我的检查结果正常吗？我的肝能不能换给他？"我："不能，那天我跟北京专家问了，我的配型成功的话，能不能换给他，专家说不行，一般都是脑死亡的人提供供体。"说完我又怕他多想，接着说："专家说亮的情况不适合做手术，西药控制加中药调理就好。"今天他隐约又察觉出了什么，问我："你说亮还有救吗？有救的话我卖房子也得给他治；实在没法的话，我得尽最大努力把两个孩子供养大，她们是咱家的希望啊……"安慰好爸爸，我告诉他明天晚上我到医院去陪弟弟，让他放心，后天见到医生问情况，第一时间跟他汇报。

我在想，几天后我该如何面对他。我是不是很残忍，告诉每个人真相。我是不是很冷酷，在别人面前从不掉眼泪。平时在家人面前总是嬉皮笑脸，云淡风轻。一个人时悄悄流泪，悄悄擦干。

这个时候一家人都在看着我，我不能哭更不能垮，只能想尽办法解决问题，面对一切！

刚才任由泪水流淌，轻松了一些。明天晚上下班，开夜车回老家，希望一切顺利！佑我家人平安！

12月5日

今天晚上放了学，又把摄影作业完成，开夜车回老家陪弟弟。

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开夜车回家。没上高速之前，走下道时我心里真的特别恐惧。我前几天从那条路走过，两边地里的情景是我小时候最害怕看到的，现在也一样地恐惧。尤其是晚上，一个人走在这样的荒郊野外。我紧张滴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开。冬天的晚上有些雾，我一边担心封高速，一边加快了油门，希望在封高速之前顺利上路。

上了高速，心里踏实了很多，也不那么紧张和害怕了。我曾经很多次一个人在路上。别人都说我独立，敢闯。其实有时候是我不得不去面对。开始是假装坚强，装着装着就成真的了。 弟弟生病的这些日子里，弟妹日夜守在医院两个星期了，她一定很辛苦。这些天她也没陪过孩子，一定很惦念。一边走在路上一边想，我一定要格外小心，注意安全。我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一定好好的！想到弟弟病的这些日子里，觉得自己像个铠甲勇士。能为家里承担，能被需要是一种幸福！

一路上跟自己的心对话，有来有去，开的很专注。由于路况很好，本来导航上计划3个多小时的路程，我2个半小时就到了。弟妹瘦了很多，弟弟也瘦了。 换弟妹回家，我给弟弟一遍按摩一边说话，还给他放我昨天刚听到的《父亲写的散文诗》，回忆我们小时候在麦场玩的情景，说着说着他睡着了。

12月6日

今天是星期天，晚饭本想出去买饺子，妈说她蒸大菜饺子。

弟妹带着大侄女一起来的。然然："爸爸，你好点了了吗？"亮打起精神提高语调："爸爸好多了！每个星期都盼着我大闺女来看我！"我看到弟妹悄悄扭过身，眼睛湿润了。

我翻着qq相册，跟然然和弟妹回忆着她从小到大，我们一起去玩发生的趣事。铮铮两个月时，回姥姥家。然然不让奶奶抱小弟弟，不让妈妈进小弟弟的屋。铮铮百岁时，然然坐在旁边，趁人不注意就掐弟弟一把，踹一脚。大人阻止，2岁的她还说："掐吧，踹吧"[捂脸] 前几年我带着妈，琛琛，铮铮，然然和朵朵一起去白羊峪爬长城。妈心慌，一进景区需要经过晃桥，吓得她不敢走。我抱着朵朵，琛琛搀着妈，走几步歇一下。过了晃桥，我妈就开始骂我了。这等于是我一进景区就被骂了啊！回来路上，琛琛说："姐啊，再给我500块钱我也不来了"，妈说："再给我1000块钱我也不来了……" 说起摘草莓，我们回忆起第一次去是2015年正月十五那天，我，弟妹，然然和铮铮一起去的。后来摘草莓的队伍中添了朵朵，后来又多了米粒。这几年摘草莓的照片我都保留着，看到了孩子们的成长，我们感慨，五年这么快就过去了。大家又盘算着再过五年，大侄女上大学了，儿子上高中了，小侄女和小女儿上小学了…… 又回忆起我们去海边的经历。有一年带着妈，弟妹，然然，朵朵（8个月），铮铮和奕亨一起去月坨岛玩，为了让妈省点力，我租了两辆三轮车。但是到坡地，三轮车骑不上去，大家只好下来推车。我又挨了老妈一顿骂。 2016年，正值唐山世园会，闺蜜文凤带着孩子来我老家玩。第一天就带她去了海边，开心地不得了。头走那天，我想再带她们去玩一次吧！我怕老妈不去，就说去公园玩。上车后，我直接开到高速口，老妈才意识到，但已经晚了。不料那天风大，到了海边风更大，妈怕朵朵冻感冒，直接带她躲到了海边的超市。闺蜜冻得蒙着浴巾，和儿子依偎在一起，瑟瑟发抖。回来我被老妈骂了一路："你看看，海边除了我们几个还有别人吗？人家景区的人会不会以为你傻了啊！我以后再也不上你的当了！"

还有我们一起去唐山绿洲玩的情景。360度的过山车，吓人的跳楼机，太空漫步……每玩一个项目我都吓得歇斯底里地尖叫，可是磊磊，侄女和儿子却都不出声音。我们四个人去玩，却好像就我一个人闹腾地欢。回来路上我的体会就是："活着真好！"

我们一起回忆了很多很多，想起当时的情景，大家都笑地很开心。我其实特别想让弟弟听到这些。因为这些年他一个人在外边工作，错过了很多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也错过了很多孩子们成长的瞬间。我想帮他把这些回忆补上。让他知道我们这些日子是怎样度过。

12月7日

老妈6点半就跑来送早饭。怕饭凉了，她用棉衣裹着保温桶。妈带了两份粥，先问弟弟要黑米粥还是八宝粥，剩下的那份给了我。妈可从来不偏心眼，我理解她。老妈带来的饭实在是太多了：鸡翅，红烧肉，苦瓜虾仁（我的），苦瓜猪心（弟弟的）。我抱怨地说："妈，你以后别带这么多饭了，我都吃急眼了，也打扫不完，实在是太撑了！"老妈只是笑笑。

亮说："脸也抹白了，嘴也涂红了，你求求我，我夸夸你呀？"我："好呀，我求求你，快夸夸我吧！"[捂脸]亮："别看长相不咋地，但是这么多年，你气势拿捏得挺好的"[捂脸][捂脸][捂脸] 妈想把加湿器安上，不会弄，弟弟说倒着放，我听后拿过来就安上了。亮跟妈抱怨："张惠娟啥都会干，她就是眯着心眼子不干！早起还得我自己去给加湿器接水"。我："你锻炼锻炼不更好吗？跟着我你啥都能干，都是妈和你媳妇把你惯的！" 娘仨都笑了。我多想以后这样的场景多些，再多些。

巧凤送完孩子也来医院了，说一会给小侄女换衣服去，买的有点小了。弟弟跟弟妹说："给我擦擦身上。"我说："我给你擦吧，让巧凤先去换衣服。"巧凤："亮跟我说了，不好意思总指使姐"。我夺过手巾一边给弟弟擦一边说："这会知道跟媳妇亲了，是吧！"亮说"我每天晚上头睡觉擦擦身上睡得可舒服了，睡醒觉巧凤也会给我擦一遍……""吆，还是媳妇照顾地细致啊，这会知道媳妇好了啊"[愉快] 下午弟弟想让我把床换个位置，我忘了把轱辘锁解开，一开始挪不动，有点气。挪好位置后，弟弟让我把床摇起一点来，我蹭蹭蹭几下就摇起来了。亮："你这服务态度越来越不好了啊，赶紧家去吧"。我："你当我愿意在这伺候你啊"！说完给他按摩。"舒服！你这手劲正好！巧凤的手有点扎。""巧凤又洗衣服又干活的，手能没刺吗，我在我家又不干活，也就是你能享受这么好的待遇，你姐夫说我比理疗店按的都舒服，就是一年不给摁一次"……

不过分地把他当病人，这是我的方式。我跟他的架还没打够。

12月8日

今天早上爸爸6点多就到病房了。我很惊讶，因为爸爸平时5点多就去工地的。

爸爸说他们今天放假了，早起特意给我们切的棋子面。我有点不敢面对爸爸。去洗碗，我提醒自己小心点，还是把碗打碎了。爸爸一边递过垃圾桶，一边告诉我别用手收拾玻璃渣，戴上手套。我一边答应着，一边想今天我这是怎么了。

吃过早饭，把弟弟送去看中医，又去了乐亭跑保险的事。到了才知道，因为保险是妈给弟弟上的，还缺一个母子关系证明。下午回来补上又去了一趟，填了表总算办完了手续。

今天特别感谢在医院工作的老同学给出具证明和化验报告单，也特别感谢王宁哥帮忙联系保险公司的人。美女妹妹人好心善，有一个证明需要复印，她借了个电动车自己出去帮我印的，说是那里我找不到，也不好停车。后来我给她发红包也不要。真的特别感动！。 因为弟弟爱吃大肠，中午爸爸特意买了原料，又找饭店的人加工，后来才知道这一盘焦溜大肠造价50元！爸爸一直挺过日子的。

晚上爸爸好像有点心事，又来了。我跟他显摆我做的美篇《毕业季，离歌起》，一边看一边念给爸爸听，还一边自夸。爸爸也跟我一唱一和，开心地笑起来。在爸面前我有点故意嘚瑟，想传递给他："看，你闺女多厉害！有我在，你不用担心！"…… 爸爸揣着心事来的，带着开心回家的。希望我有特异功能，总能做到这样吧！

12月1 2日

今天我和巧凤一起去唐山工地要弟弟的账，过程曲折，最后到账。

回来路上，巧凤回想起一个人，在冬天的夜晚，骑着老舅的摩托车，一边走一边打听路，去青坨营接爸爸的场景。弟妹很勇敢，也很善良。

回到医院，爸早早地买好了饺子等着我们，说我们有功劳，犒劳我们姐俩。 一家人就是这样彼此温暖着。

12.13

凌晨两点，冒着大雪，我赶往唐山火车站坐高铁。快到沧州时已是早上7点。看到窗外的麦田，很感慨。

万物萧瑟的冬天，绿油油的麦田给黄色的大地增添了生机。

我们都是父母精心侍弄的庄稼。麦苗是希望，也是收获。多希望我们都给父母带去收获的喜悦……

12.18日 周五

晚上下班，从学校赶往医院看弟弟。 路上，突然感觉头晕，手不听使唤，感觉方向盘总是往右偏。车总是骑着线跑。左右两边的车都在后边摁喇叭，开灯闪我。他们越是这样，我越着急。终于找到一个服务区停下，想吃点饭，却发现只有热水。我一个人回到车上，失声痛哭。 正在这时，王宁哥打电话来，听我声音不对，问我怎么了。我忍不住哭出了声音了："哥，你说我怎么那么难啊！我要承受不住了……""娟，没事，你还有我呢，哥知道你一个女孩子承受的太多了。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但是你不能垮，你垮了，谁去跑这些事去啊？发给我位置，我开车去接你……""不用了，哥，我哭一会儿心里好受多了，歇一会儿再出发……"

老公又打来电话，问我到哪了，我告诉他在服务区，听到我哭了，他让我别着急，赶紧发给他位置，来接我。我说不用了，歇一会儿就好了。

这是我第一次跟家人痛哭，哭出了所有的难……

再出发，还是感觉手不受控制。我不得不大声跟自己说话："张惠娟，干嘛呢！清醒啊！注意安全！""知道这路两边的屏障是干嘛的吗？""减弱噪音的啊，没看到路两边有居民楼吗？"我时而自问自答，时而像哄孩子一样哄自己："坚持住啊，你不是最能坚持的吗？你看离服务区还有50公里，倒计时开始，现在49.8，现在49.7，越来越近了啊……"可就在倒计时还有200米的时候，我一恍惚，超过了服务区十几米……高速不能倒车，我真的崩溃了！

我只好重新跟自己说话，哄着自己往前走。实在坚持不住了，我慢下来，跟大车一样，打着双闪，靠在路边休息一下。可是车辆一过，气流冲的车一晃，我感到了危险。我家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我只好继续出发……终于到了唐山服务区，吃了一顿一个人的火锅，歇了一会儿，好多了。

这终身难忘的100公里，告诉我：我的身体是有极限的。好好珍惜自己才有能力爱别人！

本来2个半小时的路，这次我开了4个半小时。晚上10点见到弟弟，他正在睡觉，护士正给推药。妈瘦了很多，眼睛是红肿的。跟我说亮病情加重了，乡亲们都来看望弟弟了，心里很感动。妈虽然很坚强，但是我能想到，她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受罪，心里是多么难受。这也是我一直不愿意妈在医院照顾弟弟的原因……

一会儿，弟弟醒来跟我说："娟姐，你来了，怎么悄悄滴，也不告诉我一声啊！"这是弟弟头一次这么叫我，以前都是跟我叫张惠娟。

我和弟弟一边聊着天，一边给他修剪了所有指甲。我在干什么，心里很清楚。

12月19日

今晚我让弟妹回家陪孩子，弟妹执意留下来跟我一起陪弟弟。幸亏她留下了。弟弟一晚上跑了14趟厕所。每次都便血，止不住地流。吃第一次药没管事，后来又吃一次才好了一些。每次都是两个人一起陪他去。我在前边背着，弟妹在后边扶着。擦，洗，一个人真是忙不过来。

12月20日 山东老家的爱国爱华爱红哥哥，大寨哥哥行车1000里地，和天津的叔婶，翠翠龙龙一起来医院看望弟弟。其中叔，翠翠龙龙他们已经是第二次来了，之前小刚哥哥带着四姑他们一起来过一次了，感动满满。 今天弟弟没吃饭，吃了几口水果，喝了几口水。背着他去厕所，发现他的腿已经哆嗦，用不上劲了。老家来亲戚，他示意我把床摇起来，要看看亲人们。 三叔握着弟弟的手，爷俩没说话，互相凝望了很长时间。 下午弟弟有点神志不清，跟我要锤子镶瓷砖。我的弟弟，在昏迷之际还想着干活的事，他这是受了多了累啊！我突然意识到什么，给弟弟把胡子刮了。他问："给我刮胡子干嘛？""你在外边干活，邋里邋遢地哪行啊，咱们得收拾地利利索索地啊……"我第一次给别人刮胡子，很紧张也很认真。 自从前几天我告诉爸爸实情后，爸来医院的次数更多了。晚上来过后，他没回家，直到妈打电话来，我才知道。巧凤在窗户往下看了看："爸的三轮车还在下边呢，应该是在医院对面喝酒呢。我去劝劝，让他回家。"过了好一会儿，弟妹才回来，跟我说把爸送回家，她才又回来的。她比我心疼爸爸，我原本只想打个电话告诉爸回家的。 晚上，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对于未知，我们都有点害怕。我和巧凤在一个床上睡得。我们说起和家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还嘱咐我别再熬夜了。那一晚，我们一边说，一边看着弟弟，都没睡好。

12月21日

早起，巧凤给弟弟擦洗全身，我发现他身上有些地方消肿了。意识到什么，问亮："知道是谁给你擦洗呢吗？"弟弟："我媳妇"。我："记着，是你媳妇心疼你。我一会儿回学校上课去，你有什么想让姐办到的，你就说，我一定去做。"弟弟摇了摇头。我又说："你如果有想跟媳妇，孩子，爸妈想说的话你就说。"亮跟我说了句："你别八卦了行吗？"我："我是说，一会儿回黄骅，想问你有没有想吃的冬枣啥的，我给你带回来。" 没想到这是我们姐弟的最后一句对话。

　弟弟，你是带着爱离开的。我不在你身边的那三个小时，老舅，二舅，姨，大姨夫，你的岳父岳母大姐夫等人都先后去看望了你；最后时刻，妈和巧凤都陪在你身边。你李哥科里的三位医生和四位护士一起帮家人给你穿的衣服，又派车把你送回家；你生病期间，亲人们时常关心你，给你带好吃的，送生活用品；村里的乡亲们也来看望你。事后，我们的弟弟琛琛把屋里院子里都打扫一遍……

我们很想念你，我会把家人都照顾好。愿天堂的你没有疼痛，护佑我们家人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