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0px;">你带走了人世间最温暖的爱</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忆我的老父亲</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作者:李存德</b></p><p class="ql-block"><b>图片:除注明外均来自网络</b></p> <p class="ql-block">牛毛山公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从1952年到1958年,我的三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先后出生,加上父母、姐姐和我,我家已是八口人的大家庭了。当时生活主要靠父母的工资,日子过得比较清苦。特别是从59年下半年开始的三年困难时期,让我们家的生活更加拮据了。</b></p><p class="ql-block"><b> 从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开始,国家对城乡非农业人口的粮食供应实行以人分等定量、定点供应。那时每家都有一本居民粮食供应证,按月凭证购粮。59年时父亲、母亲上班。大姐15岁,我9岁,三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分别是1-7岁。全家八口人每月粮食计划大约在180斤左右。国家从59年开始遇到自然灾害,到了来年也就是60年,虽然我们都长了一岁,但全家每月的粮食计划不但没升,反而下降到只有160斤左右。再加上肉、蛋类附食品严重短缺,光吃这些粮食显然是不够的,每个月差不多有10多天是断粮的。</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购粮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59年年中我们家搬到牛毛山沧口医院宿舍后,父亲便上山开荒了。牛毛山半山腰以上全是岩石,以下是西流庄公社的农田,父亲只能在结合部的沟沟坎坎间开地。开出的地东一块西一块比较零碎,而且都是些沙土地,只能种地瓜、土豆一类的作物。</b></p><p class="ql-block"><b> 父亲在牛毛山开的荒地连续种了六、七年,开始主要种的是地瓜、玉米、土豆。后来先后种过高梁、麦子、谷子、芝麻、向日葵等,让我这个城市出生的孩子,不仅学到了一些农作物知识,还让我真切的感受到种庄稼的不易。因为山上开荒的地小、每年收成只有一、二季,远远补不上缺口。父亲又先后在我家后窗外、东屋山外开了两块地,种上了玉米和高粱,周围还种上了一圈扫帚菜。每到月底缺粮时,还到集市上买一些地瓜干和地瓜叶进行补充。记得有一次,父亲在市场上从熟人那里高价买了10斤干地瓜叶,回到家用水一泡,坚强的父亲掉眼泪了。我问:“怎么了,?”父亲从水里捞出一把说:“这是树叶啊。” 我说回去找他去,父亲说:“算了吧,他也是生活所迫。”</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牛毛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父亲为了不让我们挨饿,总是千方百计地想办法让我们吃饱饭。记得每到秋季父亲总是白天上班,晩上到郊区倒地瓜。那时我们宿舍去的人很多,但每次总是父亲倒的最多。同去的人回来说,你父亲每到一块地,总是从头挖到尾,而且挖的很深,真是令人钦佩。</b></p><p class="ql-block"><b> 说起倒地瓜,我们家还因此认了一门“亲戚”。那是在1961年初冬,我家来了一个推着“两把手”车子的农民,车上装着地瓜、白菜、萝卜和几麻袋地瓜叶。他说是从崂山里来的,可我们都不认识他。等父亲下班回家才得知,这个农民是父亲倒地瓜时认识的。当时父亲在他一块已收过的地里倒地瓜,这个农民走过来说:“老弟,这地已经有人翻过了,没有地瓜了”。父亲笑着说:“能倒着一、二个也好。倒不着,就权当给你翻地了。” 说着两个人便聊起来了,越说越投机,越啦越近乎。那个农民看到父亲筐里倒的地瓜都是半截一块的,没有一个囫囵的,便拉着父亲,到他没有收过的地瓜地里说:“从这里刨些吧。”父亲说什么也不同意。从那年开始,他每年秋收后都会给我家送吃的。虽然都是一些普通的农产品,但对缺粮的我们家来说,无疑是“雪里送炭”。父亲每年也去探望他,来来往往,两家越走越亲,真成为“亲戚”了。</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父亲除了在牛毛山上开荒种地外,还在牛毛山上砸石子。当时沧口有个石材联营社,雇着石匠采石,并大量收购石子儿。砸石子儿这个活不需要太大的体力和什么技术,只消坐在石窝子里,用一把铁锤把采石的下脚料石块砸成核桃大小的均匀碎块即可,每筐石子儿卖两三角钱,一天可砸三四筐,这在当时可算一笔不小的收入,很多没有职业的、就连老人妇女孩子也都上山砸石子儿,原本沉寂的牛毛山一下子热闹起来,漫山遍野是吧嗒吧嗒敲击石头的声音,每天都有上百人在山上干活。在这其中当然少不了我们家,那时父亲还要上班,只能利用一早一晚的时间,每天天不亮就上山了,下班后再上山,一直砸到天黑看不见为止。我们有时间也会帮父亲砸一阵。父亲非常执著,每天至少砸四筐,砸不完不下山。记得挣的最多的那个月是34元,这在当时算是一笔很大的收入,我们家那少的可怜的积储,主要是砸石子攒的。</b></p><p class="ql-block"><b> 父亲既是严父,又有一副慈母的心肠,家中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都由父亲一人承担。 母亲上班是三班倒,十分辛苦,家里照顾孩子、做饭、洗衣等所有的活都由父亲包办,母亲下班回家的任务就是上床休息。父亲心细如发,家里的东西包括我们孩子换季的衣服,都是父亲拾掇。有时妹妹们到上学时间了,来不及梳头,都是父亲给她们梳。</b></p><p class="ql-block"><b> 每次吃饭,父亲总是倒上一小杯白酒,他喝酒,让我们先吃。那时我们都年少,吃饭狼吞虎咽,等到父亲吃饭时,盘中的菜差不多已吃完了。家里做好吃的,凡是没回家吃的,他都会给他们留下。我们兄弟姐妹每个人爱吃的东西,父亲总是忘不了,只要回家,他总是不厌其烦的给我们做。</b></p><p class="ql-block"><b> 我至今还记得父亲在小屋给我们做饭的情景:那间小屋是在我们搬来不久,父亲找人帮忙贴着小院南墙盖的,小屋分里外二间,外间支了一个八人大锅的灶台,里间垒了一个一米二宽两米长的土火炕。我们家除了冬天在屋内用取暖炉做饭外,平时都是在这间小房里做饭炒菜。特别是到了夏天由于房子矮,加之用老式风箱拉火,房子内既热又呛人,父亲每做一顿饭都是汗流夹背,咳嗽不止。</b></p><p class="ql-block"><b> 母亲是青岛国棉六厂细纱车间的挡车工,十四岁进厂,四十五岁时患上了严重的肺结核职业病,已无法上班,只好办理病退回家养病。为给母亲养身体,父亲在小房西面围起了栅栏,垒上了鸡窝,养上了一群鸡。至此母鸡下蛋,公鸡打鸣,还真有了点农家乡居的味道。父亲听说肺结核病喝豆浆好,便在院子里支了一盘石磨,每天磨豆浆给母亲喝。后来父亲年纪大了,大石磨推不动了便换成小石磨,二十多年从未间断。父亲还一直坚持每天给母亲推拿按摩,在父亲细心照顾下,母亲的病痊愈了,医生检查后都很惊讶,没想到这么严重的肺结核病能恢复的这么好。 </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青岛国棉六厂老大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父亲勤苦节俭,从不贪占便宜,取外来之财。牛毛山上生长着一种半人高,带骨节的草,父亲便割来晒干,编成草帘子,到冬天封我家南北窗,既挡风又保暖。山上还生长着一种小圆叶、爬蔓的驱蚊草,父亲拔来编成一条条10公分的粗辨子挂在墙上,晒干后用来呛蚊子。夏天把它放在屋内地上,用火点着便会冒出白色的烟雾,并伴着浓浓的的柠檬香味,不仅能驱蚊,还能净化空气。三年生活困难期间,我们在山上开荒种地,旁边就是公社的地和庄稼,我们从未动其一草一木,甚至我从公社地里走,父亲都不允许,怕踩坏了庄稼。每年麦收,等公社社员收完了,父亲才会让我们去捡麦穗。</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四方机厂沧口分厂旧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1976年在父亲60周岁的时候,从四方机厂沧口分厂退休了,但他为了添䃼家用并没有歇下来,接着就到一个单位干起了门卫。父亲选择只上夜班,白天照顾母亲和这个家,一干就是十几年,至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未得了重病为止。</b></p><p class="ql-block"><b> 自1989年至1994年,在父亲生病的五年间,我们经常带着儿子从潍坊来看他。儿子从小聪明,十分讨人喜欢,每年都会到青岛家里住上一段时间,这也是父母一年中最为幸福快乐的日子。父亲爱孙心切,我们每次来父亲都想给孙子一些钱,都被我们拒绝了。有一次到医院去看他,他又从枕头下拿出几百钱说:“不多。”我爱人说:“爸,放心吧,你孙子上大学的钱,我们已攒够了。”父亲听后,脸上露出了既歉疚,又幸福的笑容。父亲辛苦了一生,自己没享多少福,为我们付出了他的全部,相比我们却为父母做的太少了,每每想起这些眼睛总是湿润的,酸楚悲痛内疚的心情久久挥之不去。</b></p><p class="ql-block"><b> 1994年11月初,家中传来父亲病危的消息,我带着儿子前去看望,父亲见到我们,倍受病痛折磨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听妹妹说,已好长时间没有看到父亲笑了。当天我们在回来路上不幸发生车祸,儿子无恙,我右腿两处骨折。十天后我在潍坊做完手术,在病床上得到父亲去世的消息,自己悲痛欲绝,泣不成声。事后听说,父亲去世前一直在等我们,睁着眼到处在找,当弟妹们告诉他我摔着腿了来不了之后,父亲便溘然而去了…</b></p><p class="ql-block"><b> 父亲的一生,是极其平凡的一生。他心底善良,为人宽厚,吃苦耐劳,知义达礼,性格坚毅,行事果断。不管吃多少苦,从不抱怨,在工厂里是好工人,在大院里是好邻居。他一生虽然没有干出什么大事业,但对我们来说,他尽到了做为父亲的所有责任,给了我们人世间最温暖的爱。这种深沉的爱,随着他的离去而离去了,永远也不会再有了。再回我们家的老屋,父母在世时那种特有的气味,已荡然无存了,人也仿佛没有了根…</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作者简介:</b></p><p class="ql-block"><b>李存德 ,男 ,山东青岛人,现住潍坊。文学、音乐和摄影爱好者。</b></p><p class="ql-block"><br></p> <a href="https://mp.weixin.qq.com/s/HdKo6a5PVrsGg4mkbYG-8Q" >查看原文</a> 原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著作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