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俄罗斯的大文豪托尔斯泰说过"幸福的家庭都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至理名言!我们家出身在湖南省长沙县果园乡,爹爹英年早逝,留下了30岁的奶奶和3个儿子,可以说是上无片瓦下无寸土。生活在极其贪困之中,可是我的奶奶她非常很好强,她靠自己纺纱织布为生,起早摸黑艰难度日。她非常难得的是得到弟弟易象的大力帮助和照顾,如是她在三个孩子之间决定让田汉入学读书。田汉知道自己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入学后他就刻苦好学,成绩名列前茅。有次长沙市教育家徐特立下乡检查工作,一下发现田汉是个读书的人才,前途无量,并对我奶奶说,等他小学毕业来长沙读书吧,我可以帮助他。田汉在乡下毕业后,奶奶下定决心,再苦再累也要让田汉到长沙读书,如是她带着田汉和我父亲(田洪)走到长沙,让五弟田沅到外婆家放牛为生。他三人终于在长沙西边的伍家岭找一亲戚租房住下,田汉每天带一个红著在学校里当午饭吃,奶奶依然是每天织布纺纱和人洗衣带孩子,我的父亲却每天背着小吃沿街叫卖"香烟瓜子扯麻糖。三人相依为命,陪伴田汉在长沙读书。奶奶的弟弟易象曾跟随黄兴,程潜一道工作过,也是孙中山手下一员干将。在易象的帮助下让田汉东渡日本留学。留学日本的田汉在那里大开眼界,学到了很多当时先进的西方文化,并且他又非常喜欢流入日本的"文明戏”(现在叫话剧)。田汉原先是学习的海军,后又转为学习戏剧。由于舅舅易象在长沙被军阀赵恒惕所杀害,断了田汉留学的资金,他只好和妻子一同回国,在上海几个大学教书和报社工作。后来由于妻子因生孩子后患了妇女病,她要求回长沙乡下治疗,由于当时医疗情况相当落后,不久妻子并离开了人世。田汉怀着满腔的仇恨,满目的悲伤,他想我作为田家的男子汉,应负着家庭的责任,为母亲分担痛苦。他决心带上母亲和我父亲重返上海,他们母子三人在上海共同生活了十多年,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田汉为国家为人民为社会做了很多可歌可泣的事情。这张照片是1960年冬,他们人虽然都老了,可是他们母子三人在一起,是多么的幸福呀!</p> <p>由于我父亲没有读过书,所以在上海他一直照顾着母亲和兄长田汉生活,也帮助田汉做了很多工作,如外面跑腿联系,为"南国月刊“跑印刷厂,为"鱼龙会"布置剧场,为徐悲鸿修建画室,为去"晓庄”演出他负全部责任。田汉不宜露面的工作也是他去打前站,更重要的是要负责保护兄长的人身安全。他就是这样默默的照顾着母亲,兄长及孩子们。</p> <p>1937年上海伦陷,田汉带着一家老小返回到长沙,第二年受周恩来副主席的指示,和郭沫若一道在武汉参加了政治部三厅工作,我父亲又是随从兄长返回长沙参加抗敌宣传工作,组织领导发展湘剧艺人,让他们都投身到抗日前线,这是他1938年在长沙和抗敌宣传队的合影!</p> <p>田汉由于受周恩来副主席的安排,只好与母亲和弟弟分别,跟随周恩来副主席奔赴到各个战场。田汉虽然人在外可是他一直在关心着母亲和弟弟的安危,1948年,中国人民解放军似如破竹,百万雄兵过大江,眼看就要打到湖南了,田汉在解放区写信给我父亲,叫他迅速组织流散艺人,报名参军,支援人民解放军,迎接长沙的解放,在十二兵团的领导下成立了"洞庭湘剧团",参军的人员达到三百人之多,我父亲并任命为团长。</p> <p>这是十二兵团黄志勇将军给我父亲开的去北京介绍信,有了这通行证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的把母亲送到了北京,终于母亲又见到阔别多年的大儿子田汉了,非常遗憾的是五弟田沅就在新中国诞生的前夕,牺牲于淮海战役了!</p> <p>1953年,十二兵团将洞庭湘剧团移交给当地文化局接管,我父亲也就离开了剧团并且担任湖南剧院第一任经理。</p> <p>50年代,父亲任湖南剧院经理,母亲是湘剧演员,一家人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p> <p>我父亲一辈子没正式工作。解放后他终于当家作主了,有了一份理想的工作,他一直想为长沙人民做些好事,如何搞好长沙劳动人民的文化生活,他利用哥哥在北京的关系,他每年去北京给母亲拜寿的机会,就要哥哥给他介绍剧团来长沙演出,田汉看到弟弟事业心很强,要求上进,他非常高兴。为了帮助弟弟的事业,他无时无刻的都在关心着弟弟的进步,支持弟弟的工作。他把当时中国最有名望的剧团都介绍到长沙来。还把梅兰芳邀请来长沙了,1956年当时梅兰芳先生己年岁过高,很少演出了,在田汉的大力帮助下,梅兰芳终于在长沙连演十天,取得了非凡的成绩!给湖南人民留下了美好的形象!</p> <p>中国的"活武松"盖叫天。我父亲与他在20年代认识了,我父亲非常崇拜他和敬仰他。他的功夫和艺德令人羡慕,他来长沙演出,我父亲时常陪伴着他,生怕有半点闪失。这是我父亲陪盖老在韶山参观毛主席故居!</p> <p>上海京剧院院长周信芳是大名鼎鼎的麒派老生,我父亲与他也是在20年代上海的老朋友,我父亲每次去上海出差,周信芳都要盛情款待,陪他去拜访老朋友。周信芳来长沙,我父亲也是盛情款待,陪他参观,讲学,拜访,观摩其他剧种的演出。</p> <p>在北京我奶奶生日宴会上,我父亲偶遇相声大师候宝林,机不可失,时不在来。我父亲马上向他发出邀请。这时田汉走过来说,你要请候先生呀,你要排队都要排到明年才会轮到你。候宝林笑着说,田先生你笑话我了,我是你手下的兵,你要我去山东我不敢去广东,你要我去山西我不敢去广西。我会尽快争取明年去长沙。候先生真的说到做到,第二年他就率领中国说唱团来长沙了!</p> <p>1957春季,我父亲又把马连良,张君秋邀请来长沙演出,当时的湖南剧院是车水马龙,盛况空前。当年长沙人民的夜生活是丰富多彩,无比幸福和快乐!这张照片是在田汉平反昭雪时,张君秋来宾馆看望我父亲时拍的。</p> <p class="ql-block">日月如梭,光阴似箭!时间推到1957年冬,我父亲如往常一样去北京给母亲做寿,他做完寿就给湖南剧院打了长途电话,说他这次把四大名旦的尚小云请来了,明天回长沙。我们家几姊妹好高兴,保姆绍益娭毑特地留煤火,晚上好给我父亲烧热水洗漱。绍益娭毑是我省著名的湘剧老生陈绍益的夫人。陈绍益是在1938年田汉在长沙组织抗敌宣传队认识的,他不仅嗓子好,更有艺德,为抗日他勇往直前,大义凛然。被日本鬼子杀害,田汉闻讯后赶到现场,他怀着非常悲痛的心情对他夫人说,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给你养老送终。田汉说到做到,所以她一直就生活我家。那晚我睡在床上一直默默的等着父亲回家,因为母亲常年在外演出,我和父亲睡一个床。我怀着激动的心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早上,父亲把我叫醒,说给我给你们买了一盒北京糕点,等他晚上回来大家一起吃。然后他怀着兴高彩烈的心情拿着尚小云的演出宣传广告去上班。可是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还没有见他回,我们几个儿女都在焦急不安的等待父亲,突然湖南剧院来了一个人说,你们不要等他了,今晚他不回来。这是怎么回事?万万没想到第一天父亲没回,到了第二天他还是没回,第三天绍益娭毑说我们今天早点吃晚饭,海雄和我去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然后她拿了我父亲几件換洗衣服赶去剧院,经多方打听我父亲在剧院旁边的三楼美工室。绍益娭毑很勇敢的领我上搂去,在一楼门口,被一人拦住,问我们干什么?绍益娭毑说,我给三先生送几件换洗衣服,马上就下来。那人把衣服翻了个仔细,没有找出任何东西说,他说放了衣服马上下来。益娭毑牵着我快步上楼,当我们到了三楼,只见父亲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前面站着两个文化局的年轻人,他们正在对我父亲进行训斥的说,你要老实交代,你是怎样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假借在德园喝茶的机会你们文艺沙龙开了几次会?你在政协会议发表了什么反党言论?他们见我们进来了就立即停下了训斥,叫益娭毑放下衣服赶快走,这时我父亲转过头看了我们一眼。马上又转过头对那两个人说,我是一个穷苦人出身,解放后我才有一份正式的工作,我不可能反党,万万没想到,在我父亲关押期间湖南日报突然在头版头条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标题是《向湖南人民请罪》一一田洪。(我父亲从没有读过书,也没有进过学堂,字都是哥哥田汉教会他的,他写不出一百个字的人,怎么会写出这样的长篇大论?大家一看就心里都明白,这都是由那些写作班子的人代他写的,文章是一派胡言,颠倒黑白!欺骗世人!</p><p class="ql-block">这篇文章一经刋登,我们家那宁静,安祥的日子就起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是我父亲己打成了右派,接着停发他的工资,紧接着又被发配到长沙县果木林场去种树栽花。</p><p class="ql-block">我母亲也受到很大的冲击和牵连,从那时起她再不能她登台演出了,而是在剧团里干勤杂工,守传达室,扫厕所,扫院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父亲被打成右派的消息一下就传到了北京,田汉知道后他彻夜难眠,一个晚上他头发全都急白了,他想弟弟没有文化,是一个老老实实的人干实事的人。他再三考虑,决定让我的大姐和二姐回长沙一趟,去看望父亲。临走时田汉与我大姐田邵阳二姐田双桂语重心长的叮咛说,你们代表我和奶奶去看望父亲,说我和奶奶非常关心着他,惦记着他,我们相信他是一个热爱党热爱国家的人。伯伯亲自送我姐姐登上火车他才放心的回家。一路上田汉坐在汽车里,无心欣赏北京市的夜景和华灯初光的天安门,他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汽车的靠背上,他静静的回忆着往事,回忆他1956年的长沙之行。那年他和历史学家剪伯赞几人作为人民代表去湖南和广西考察,长沙是他考察的第一站,他下车后把行理一放,就在长沙五一广场走走,广场旁边就是湖南剧院,他并到剧院一问田洪,正好我父亲在剧场,他立即与大家说一声请一下假,陪哥哥去旁边的湖南湘绣厂参观一下。当他们参观出来,被路过的长沙市湘剧团的几个老艺人发现了,艺人们如见到亲人一样,扯扯拉拉的邀请田汉去他们演出的剧场看看,田汉被他们热情所感动,如是一行人来到剧场,没想到演员们让田汉参观破烂不堪的舞台,衣服不整的服装,更没有想到的舞台后面是演员们的家,每一家以蚊帐为界,厨房是一个靠一个,非常之危险,特别是田汉见到抗日宣传队的老朋友,他们都老了,有的还受着伤病的折磨,田汉只好安慰大家说,相信当地主管文化部门会对这些实际困难关心的,田汉要秘书把带来的稿费和生活费分别送给大家,田汉想这也许能解决大家的一点困难吧!田汉这次回湘只见到几个抗敌宣传队的朋友,他很想感谢大家在抗日时的爱国主义精神,他很想和大家见见面,叙叙旧。他委托我父亲去请一二十个老先生到天心阁茶楼喝茶聊天,阔别多年的老朋友一见面,大家心潮澎湃,悲喜交加,想到那些为抗日牺牲的老艺术家,田汉是非常敬佩和怀念。但他见到几位生活困难,伤病缠身的老先生,田汉又无比的难过,他将刚刚领到的2千元稿费全部送给大家作他的问候和安慰!田汉返京前夕,湘剧训练班邀请田汉去看他们的演出,田汉非常高兴,当田汉看到这些娃娃们演出后高兴的说,孩子们,你们真幸福呀,在这里又学文化又学戏剧,你们是祖国的未来,将来也是湘剧的栋梁,希望你们练好学习。当田汉参观学员的学习和生活环境感到非常不好,田汉用关心的口气说,虽然你们目前有困难,我会尽快的找主管部门为你们解决的,田汉参观时还发现他们连一套象样的演出服装都没有,都是临时到别的剧团借的,长不长,短不短。还把女装做男装穿。田汉看到这些为之感动,觉得这批小学员精神可佳。他特地向省长程潜作了汇报,请他老关心关心年轻一代,别浪费了孩子们的青春。第二年田汉以中国戏剧家协会名誉邀请了湘剧训练班的娃娃们到北京给毛主席和中央领导人汇报演出。毛主席看到家乡来的娃娃们演出之非常的高兴。田汉结束湖南和广西的调查工作后,回到北京他很快的就发表了两篇文章《彻底关心》《为演员的青春请命》。田汉的这次私人的慰问和参观,有人说他就是右派分子的言行,触犯了当地文化主管部门的利益。把他们不关心艺人的生活彻底暴露出来了。如是他们收集和整理田汉的一些材料送往文化部,把他作右派对象处理,可是周恩来总理给他担了保。他说田汉我非常了解,一个20年代就从事爱国运动的人怎么会反党反社会主义呢?这些收集整理材料的人不到目的誓不罢休。他们想我搞不倒田汉那就搞他弟弟田洪吧。所以把田汉回湖南所做的一切事情都算到田洪身上,打不倒田汉就打田洪!在我父亲关押期间,在一个非常闷热的夏天,突然有人在敲我家的玻璃窗户,我喊了一声"谁",外面没回答,接着又是敲门声,我把门一打开一看,"爸爸",他又黑又瘦,走路还一跛一跛的,我上前一把抱着父亲的腰,紧紧没有松手,哭着不停的喊着爸爸,我父亲坐了下来对绍益娭毑说,我饿了,你帮我下碗面好吗?绍益娭毑马上就把煤火打开,用扇子扇火,她边扇火边问我父亲怎么回来了?我父亲说他在劳动时被地上的一颗钉子插了脚,他不敢做声,几天后脚就发炎发黑仲了起来了,劳动干部批他一天的假到长沙看病,晚上必须回农场。益娭毑这时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忙对我父亲说,三先生,北京来了一封信,我帮你收藏起来了。她忙在自己的枕头下拿出信给我父亲,我父亲急忙打开,信大概有五六张,我父亲开始默默的看,后来流下了眼泪,再后来他扑在桌上把脸埋在双手之间放声大哭。这时绍益娭毑给我父亲递上一条毛巾擦眼泪说,三先生,你要保重身体呀,家里还有4个还小的孩子,你要挺住呀!我父亲擦干眼泪对益娭毑说,你看到我家这情况,我己经无能为力奉养你了,我哥哥过几天就会寄来50元钱给你买长沙至北京的火车票,他接你去北京,他负责你的养老。益娭毑说家里这4个小孩怎么办?我父亲说,目前就让他们自己生活吧,我会向农场领导汇报这情况,希望他们广开一面,让我回来照顾孩子。我父亲几口就把面吃完了,他把嘴巴一擦说,我现在去医院看病,今晚还要赶回农场,你安心去北京吧,我不能送你了。家里小孩我会再想办法的。我走了“!他把房门打开把头一低又一跛一跛走了出家了门。不久,远在北京读书的大姐,二姐赶回长沙看望父亲和弟妹们,妈妈见她们回来大吃惊的问,谁叫你们回长沙的?大姐说,是伯父田汉叫她们回的,说不知父亲出了什么事,帮我们买好车票当晚就送我们上火车回长沙看爸爸。就在此时此刻,门外来了几个文化局的人,把我两个姐姐叫了出去,他们带着威胁的口气问我姐姐,是不是共青团员?是不是毛主席的好学生,并要我姐姐检举揭发父亲的罪行,要她们站稳立場,划清界限。要我姐姐交出田汉写的信件和照片出来。我母亲在房内听到他们的讲话,从讲话的言语中就知道这几个人是无中生有,造谣生事,专做坏的人,当年田汉回长沙,就是他们作陪同,前护后拥的在田汉身边,而且还争先恐后要与田汉拍照的人。我母亲不知怎么一下怒火心中起,气打一处来,她一气之下忙把衣袖往上卷,对着门外的人大吼一声说,"你们要信没有,要命一条"!门外的几个人只好灰溜溜,没声没气转身就走了。两个姐姐还是借送衣服的机会看了父亲一面就回北京去了。她们走后,母亲又演出去了,绍益娭毑己准备去北京了。家里就留下一个十岁的三姐田湘渝和七岁的我,还有二个更小的妹妹。由于父亲没有工资,我们就靠母亲给的二十元钱做生活费和学费。后来别人介绍说街道上做一千个火柴盒有一角钱,三姐想为我们节约开支。她领回了五千个火柴盒纸回来给我们做,每天我们一进家门就放下书包就做火柴盒,整个屋内除走路的地方外,全是堆成山的火柴盒。我也为了节约家里开支,原有一个老头每天挑一担水送家,需要付给他二分钱,为了这二分钱,我就每天散学回家后,和街道上的同学一道去樊西巷口的自来水站挑水,当时我还没有扁担高,肩膀上的肉还很嫩。我每天就咬着牙,坚持着痛,从几里路的自来水站一脚高一脚底的挑回来补偿家用。大概单位也知道我们家的特殊情况,一年后就同意把我父亲调回原单位工作,条件是剧院的卫生,剧场的清扫,演员每天要喝的开水,观众大厅的开水都,食堂的买菜,演出的广告牌全是他一个人去完成,并且没有一分钱工资。我父亲为了照顾我们生活他只好接受了这惨无人道的协议,低头答应了那刁难和没人性的工作。从他回来后,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赶去剧院食堂去买菜,然后去食堂做早餐,早餐后就要把剧院室外卫生全部打扫干净。然后上午一个人背着演出广告牌到长沙东,南,西,北四城去挂,不管春夏秋冬,冰雪交加,他都要风雨无阻的去完成,有一个冬天,大家都在家烤火聊天,而他一个人背着一个广告牌站在南门口广场中间,北风吹得团团转,站立不稳,几次都摔倒在地,那么大的广告牌他根本挂不上去。这时有一双手扶住了广告牌,他一言不发的帮我父亲把广告牌挂了上去。然后他很亲切的对我父亲笑一下转身就离开了。我父亲着他离去的背影,一下子自己流出了感动的眼泪,心中暗暗的说,谢谢了,我的恩人!特别是每天晚上散戏后,观众走后,剧埸里留下了多少垃圾,以前是整个剧院二三十个工作人员来清扫,现在就落在我父亲一个人身上,他一个人把楼下的垃圾扫完后再一个人又去扫楼上,每天都要做到深夜一二点钟才回家,每天他都是一身汗流浃背的回来。还有一个任务是烧开水,每天他要烧几担开水送到后台供演员喝,还要挑几担刚烧开的水送到大厅茶桶给看戏的观众喝。烧开水的是一个铜做的大炉子,我父亲每天擦得通明透亮,照得人见。有一天下午他挑一担开水送到观众厅,谁知扁担突然一断,一百度的开水就倒在我父亲双脚上,只见双脚立即就烫起血泡,他坐在地上用乞求的眼光望着周围的人,希望有人来拉他起来,围观的人却用冷目的眼光望着他,无一人帮忙,我父亲倒在地上痛苦不堪。这个时候突然冲出一青年,他是刚从农村调来剧院工作的美工。姓唐。他二话没说背起我父亲就往医院跑,在那年代他这么做是要付出多大的胆量和勇气呀。并且还怕受此牵连!由于年轻人送我父亲去医院治疗及时,没有烧坏双脚,一个星期后并出院了。我父亲对这个年轻人救死扶伤的勇气至死也没忘记他,对他的大恩大德铭记在心!我父亲每天都是一声不吭的埋头苦干,还是赢得了很多人同情和支持,有一次北京京剧团来演出,我父亲突然发现烧水炉的墙上用粉笔写了三个人,"谢谢你"。我父亲还以为别人乱写的,并把字擦掉了,谁知道第二天墙上又写了四个字,"你是好人"。我父亲这才知道是北京京剧团的演员写的。当剧团演出结束后,墙上又写了几个字,"请多保重!后会无期”。我父亲又一次被感动得流下了热泪!他不能当面用语言感谢他们,他只能站在墙角边远远的用眼睛目送他们好走!</p> <p class="ql-block">1958年的夏天正逢我加入中国少年先锋队,我父亲把这消息告诉了祖母,祖母非常高兴,并把她自己节约下来的4O元钱寄给我们,要我们去北京让她老人家看看,当时父亲己被打成右派,己被单位关押,不能陪我们去北京。父亲只好让十一岁的姐姐和八岁的我两个人自己去北京,到北京后祖母对我是非常关爱,怕我受一点委屈,她老人家心痛的要我吃点好的,有时也给我几分钱去对面的福隆寺去买东西玩,只有伯父田汉望着我们两个还不懂事的侄女侄儿,他不停摇头摸着我的头伤心难过的说,"你们还小,今后的日子还很长,回长沙后你们要多关心父亲,千万不要看不起你们的父亲。他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他虽然没有文化,可是他是一个真正的好人!一个难得的好父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