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德国科隆东亚艺术博物馆珍藏的彩色套印本《西厢记》版画是明崇祯十三年(1640年)由闵齐伋刊印而成。闵齐伋号寓五,因此又称为"寓五本",共有21幅图。</p> <p class="ql-block">闵齐伋出生于明代吴兴望族,世代刻书出版为业。"寓五本"超越了《西厢记》写实的文本内容,将曲词与中国传统文化的种种艺术表现手法相结合,亦真亦幻。</p> <p class="ql-block">明代雕版刻书发达,书籍数量猛增,木刻版画大量出现,其刻印之精,艺术性之高,超越宋元,特别是晚明胡正言十竹斋刊刻《十竹斋书画谱》、《十竹斋笺谱》,闵齐伋刊刻《会真图》,版画艺术与套版印刷技术的结合达到了中国传统印刷技术的最高峰。</p> <p class="ql-block">崇祯十三年(1640),闵齐伋在他编刻的《六幻西厢》卷前写下“会真六幻说”,叙纂辑是书之意。</p> <p class="ql-block">曰:云何是一切世出世法,曰真曰幻。云何是一切非法非非法,曰即真即幻。非真非幻,元才子记得千真万真,可可会在幻境。董、王、关、李、陆,穷描极写,攧翻簸弄,洵幻矣,那知箇中倒有真在耶!曰:微之记真得幻,即不问,且道箇中落在甚地。昔有老禅,笃爱斯剧,人问佳境安在,曰:“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此老可谓善入戏场者矣!第犹是句中玄,尚隔玄中玄也。我则曰:及至相逢,一句也无,举似西来意,有无差别。古德有言, 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不数德山歌,压倒云门曲。会得此意, 逢场作戏可也,褏手旁观可也,黄童白叟,朝夕把玩,都无不可也。不然,莺莺老去矣,诗人安在哉?忱忱热眼,呆矣。与汝说“会真六幻”竟。</p> <p class="ql-block">他把一部《西厢记》看作一个“幻”字,随后就为我们带来了中国艺术史上前所未见的“奇幻大片”——《会真图》。通过21幅连环画,演绎了他的真与幻、即真即幻、非真非幻的玄幻王炸版<span style="font-size: 18px;">《西厢记》。</span></p> <p class="ql-block">过往“西厢”插图的固有叙事模式被完全打破了,观图者被着意引入一个充满玄幻的视觉世界:西厢故事与卷轴、书笺、扇面、屏风乃至青铜酒杯、走马灯连为一体,在这里形式与内容的界限消失了,剧情的起承转合、人物的喜怒悲欢熔合在图像的奇巧构思、版刻的精湛技艺之中,共同成为人们寄托雅趣的对象。</p> <p class="ql-block">用某种具体的形象,暗示特定的人物或典故,是文人在诗词画艺中擅长的游戏。在明末的笺谱中我们看到,创意者以六种形态各异的古印钮,借喻苏秦“六国封相”,断开几片竹简中间的绳子,则指代孔子“韦编三绝”,“郁林石”、“换鹅”、“紫琼琴”等皆深具意蕴,需有相当修养方可体味。</p> <p class="ql-block">闵齐伋在《会真图》中将这种手法大为发扬,使之与“西厢”故事紧密相扣。以鱼雁点出“传书”之题、树叶引出“漂诗”之典、铜觯暗合“饮宴”之意;或用“蜃景”渲染梦境、“四神”护佑新人;那两只色彩斑斓、比翼而舞的蝴蝶,更是千古不易的爱情化身。</p> <p class="ql-block">闵刻《会真图》中的 场景,亦真亦幻,应因他的编刻意旨,将“会真六幻说”通过画片呈现,将故事、写实、场景、曲词、绘画、真幻打通,呈现了再创作的新境。是中国出版印刷史上的一部奇作。</p> <p class="ql-block">闵齐伋在《会真图》快要终篇时,将序言中点出的“幻”与“玄”推入了新境界:他把所有“西厢”人物都从直面观者的时空中抽了出来,缩小为傀儡戏表演中的偶人,或悬于壁上,或演于台前,举手投足、一颦一笑,皆由提线人的动作所操控。这已超出了象征的范畴,它是一个人生的隐喻:天地之间,谁的命运又是由自己掌握的呢?</p> <p class="ql-block">今天重读《会真图》,我们除了赞叹370年前中国印刷技术的精湛之美,更为赞叹的是闵齐伋对现实与故事的解构和再诠释,以及他的“会真六幻说”之哲理境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