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至于夏水襄陵,沿溯阻绝。或王命急宣,有时早发白帝,募到江陵,其间千二百里,虽乘奔御风,不以疾也。“</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 九六年的八月,正是“夏水襄陵”的季节,我们一行六人前往青石村,到巫山后才知道由于江水猛涨,峡江已经封航,除少数动力强劲的大型船舶外,其他船只一律不得出港,这也包括去青石的班船。几经周折,一位胆大船工驾驶一艘货船偷偷出港,冒险把我们送到青石。</span></p> <p class="ql-block"> 青石与神女峰隔江相望,巫峡十二峰在此地一览无余,是一个极佳拍摄点。上世纪九十年代旅游还没有兴起,除少数摄影人、画家外,那地方鲜有游客。</p> <p class="ql-block"> 我们住在神女峰旅社,老板是一位谭姓大嫂,她非常细致、体贴,食宿的价格也很便宜,所谓旅社是由一个普通农家改建而成。由于人多,又是夏天,一部分人在堂屋铺着席子的地上躺着,有人则去了江边拍摄夜景,困了就在石板上躺上一会。</p><p class="ql-block"> 在这个远离喧嚣,世外桃源般的地方,白天对着神女,晚上数着星星,吃着江里的鲜鱼,百无聊赖。</p><p class="ql-block"> 终于有人赖不住寂寞,吵着要去峡江荡舟,但这样的水位有谁敢轻易出去呢?谭嫂让我们去找王克斌,他驾船技术好,又有一艘铁壳船。</p> <p class="ql-block"> 王克斌,青石人,三十出头,为人豪爽、义气,脑子活,当地人如有什么难事都会说:“去找斌娃子”,他爽快的把这活接了下来。</p> <p class="ql-block"> 临出发前,一位父亲带着一个两岁大小的孩子上了船,那孩子身上包裹着一件救生衣。他们要去下游的培石,孩子生了病,得去看医生。</p> <p class="ql-block"> 船一离岸就开始剧烈揺晃,大刘害怕得钻进了船篷里,铁军急急忙忙穿上救生衣,喊道:“我要养儿啊!”,他儿子是那一年出生的。我顾不了这些了,趴在舱里,举着相机,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那个孩子。 </p><p class="ql-block"> 孩子受到惊吓,眼睛睁得大大的,但没有哭,因为他知道,有父亲守护着!一路上,那父亲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孩子。</p> <p class="ql-block"> 王克斌在船尾把着舵,镇定地观察着水流的情况,让小船避过无数旋涡和险滩,江风吹起了他那头卷发,一身健美的肌肉,立在船尾看上去非常帅气!</p> <p class="ql-block"> 从最初的惊恐中缓过神来后,我们这些人渐渐有些适应了,于是零距离触摸孔明碑,去沙木壤溪戏水,入楚蜀鸿沟,游培石古镇。这是一次难忘的三峡之行!</p> <p class="ql-block"> 回程是逆水行舟,对于这只动力不足的小船是一个非常严峻的考验,有着十几年峡江驾船经历的王克斌聪明地避开主航道的激流,利用回水为小船增添了额外的动力,安全地返回了青石。</p> <p class="ql-block"> 在三峡大坝蓄水前,青石江段由于江面狭窄,水流湍急,一直是单行航道,上下航行的船只由飞凤峰下的青石洞信号台指挥。</p> <p class="ql-block"> 上行的船只如果不能成功冲滩,就得依靠青石村的村民帮助绞滩,每到涨水季节,村民们会自发聚集在河边,等待这样的机会。绞滩可以带来可观的收入,但也非常凶险,纤绳如果断裂或脱落,纤夫轻者会被击伤,重者可能丧生。</p> <p class="ql-block"> 由于大船不能停靠青石,下行的船在江中又不能停留,返回宜昌必须先乘船到巫山,然后乘下水班轮。王克斌请信号台的工作人员联系了一艘上行客轮,客轮在江中短暂停留,他驾驶着小船靠上,把我们送上了大船。</p><p class="ql-block"> 当返回宜昌的客轮经过青石时,我们在船上一起呼喊王克斌的名字。</p><p class="ql-block"> 斌娃子……</p><p class="ql-block"> 青石方向传来王克斌声音。</p><p class="ql-block"> 哎……</p> <p class="ql-block"> 再次见到王克斌是二十四年之后,在他的办公室,巫山县港航海事事务中心,一个事业单位。尽管有心理准备,但他的变化依然让我感到吃惊,岁月褪去了那一头漂亮的卷发,身体有些走型,他们单位六月份刚成立,是由几家单位合并而成。</p><p class="ql-block"> 王克斌于八三年顶替父亲的职务,做起了神女溪的摆渡人,当年载着我们的小船属于渡船管理所,以后他去了巫山县城。育有一儿一女,女儿去了海南,儿子留在巫山。</p> <p class="ql-block"> 周末王克斌、铁军、钢哥和我来到青石,钢哥是第一次到青石,铁军前几年还来过,而我这期间再没有去过,去之前有意屏蔽掉青石有关人和事的信息,想看看那儿会有多大的变化。</p><p class="ql-block"> 大坝蓄水后高峡变成了平湖,峡江的交通状况大为改善,原来的激流险滩消失了,青石建起了深水码头,任何船只都能够停靠,原来的青石洞信号站已经淹没,现在的信号站是后来新建的,大坝蓄水后已失去作用。</p> <p class="ql-block"> 青石原有四十多户两百多人,移民搬迁后仅剩下十几户二十多人,从事与旅游相关产业。</p> <p class="ql-block"> 易嫂笑着从她家饭店的台阶上迎了下来,她的饭店是青石生意比较好的一家,铁军与她保持着联系,王克斌等人正是通过她联系上的,在她的身上,我看到了谭嫂的影子。</p> <p class="ql-block"> 晚上我破例喝了酒,大家看着那些老照片,讲着往事,当年的那些乡亲,都已各奔东西,令人唏嘘不已!</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 那个抱着孩子的父亲还在青石,名叫任茂清,接王克斌的手做了神女溪的摆渡人,如今在巫山神女溪景区旅游发展公司工作。青石村共有三人在旅游公司工作,其中包括易嫂的女儿。</span></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一早,我们来到任茂清工作的地方,正巧停靠了一艘旅游船,任茂清拴好缆绳,引导旅客走下趸船,那只曾经紧抱他儿子的手,有力地挥动着,为旅客提供安全保障。</p> <p class="ql-block"> 中午,青石来了一艘港监船,这是王克斌单位的工作船,王克斌在办公室时,我们都觉得怪怪的,那地方似乎不属于他;当他走向工作船,熟练操作起各种设备时,那个立于小舟之上,在风浪中搏击的王克斌似乎又回来了!</p> <p class="ql-block"> 去培石就医的孩子叫任连林,已经二十六岁,大学毕业后在开州创办了一家自己的公司,我们去青石那天他的儿子诞生了,原本想去向他道贺,但新生婴儿正出黄疸,为了孩子的健康,我们相约改天相聚。我期待能拍一张任连林抱着他儿子的照片,能够看到他父亲的爱在他身上得到传承。</p><p class="ql-block"> 时间能改变一切,唯一不变的是父亲对孩子的爱!</p> <p class="ql-block"> “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临近前往青石的那些日子,我辗转难眠,心中有着无限的期待,然而现状给了我巨大的落差。</p><p class="ql-block"> 昔日的青石村成了一个旅游之地,没了王克斌、没了鸡犬相闻的景象、没了乡情,更可怕的是没了像任连林那样的孩子!</p><p class="ql-block"> 一个地方没了孩子,意味着没有了未来,没了希望!</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青石的变化不少人认为是由于三峡蓄水,其实即使没有三峡工程,也会有其他各种集团来影响当地居民的生活。正如现在的三峡之巅,飞凤峰和大面山被圈起来一样。</p><p class="ql-block"> 一个村子的变迁是二十多年来中国农村变化的缩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