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三峡游轮8.

建华

　　船停靠在奉节港，我们要上岸参观白帝城啦！白帝城的名字，随着李白那首《 早发白帝城》，早已植入人心。三峡大坝蓄水后，白帝城被淹，仅仅留下了山顶上的白帝庙。白帝城位于重庆奉节县的白帝山上，正对着瞿塘峡，据历史记述，始建于西汉年间，是西汉末年割据蜀地的公孙述所建，当时城中有口古井，常有白气升腾，公孙述借此把它说成是“白龙献瑞”，自封白帝，改城名为白帝城。公孙述死后，后人在山上修建了祭祀他的白帝庙。

我们踏着浮桥，走进了奉节新城。▽

　　认识奉节，当从这个“夔（kui）”字开始，“夔”字为奉节专属专用。当地人把夔字分解为：首、止、巳、八、文，而且加了注释：三峡之“首”（奉节县城正对着瞿塘峡入口）、高山仰“止”（三峡最高峰就在此处）、万物成“巳”（景色壮丽）、秋兴赋“八”‘（杜甫在这里写了“秋兴八首”）、厚重人“文”（古时这里是交通要道，又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隘口，有史以来这里发生了众多的历史事件以及上千首流传千古的诗文）。▽

一座风雨廊桥连接了已成为孤岛的白帝城。▽

　　过了廊桥就来到了忠义广场。诸葛亮的塑像和那篇惊世骇俗的《出师表》代替了白帝城原来的主人公孙述。▽

郭沫若题写的“白帝城”。两旁的楹联为“白帝高为三峡镇，瞿塘险遇百牢关”，此联应该是取自杜甫诗“白帝高为三峡镇，夔州险过百牢关”。▽

　　白帝庙大门雕龙描凤，古色古香，“白帝庙”三个大字，虽是隶书，却写得苍劲有力，匾额周围五龙环绕，不失帝王之象。▽

　　这应该是那座曾经冒出白烟的古井吧？▽

　　站在白帝山上，这里是观赏夔门的最佳位置。10元人民币背面的那幅风景原来就是夔门！远处那座带尖角的山峰当地人叫做猪头山，也叫桃子山，它是三峡最高峰，海拔1388米，现在山顶已开辟为旅游景点，登上“三峡之巅”，可以一览整个水域。▽

　　我占据了这个观赏夔门的最佳位置，实在是大煞风景。▽

船舶一直停在奉节港，晚上灯光装饰了复建的依斗门城楼和那座耀奎塔。▽

白帝城夜景。▽

晚上我们再次前往白帝城，去看张艺谋执导的《归来三峡》。

　　张艺谋曾为全国各地的著名景点打造过系列的山水实景演出，比如广西阳朔的《印象刘三姐》、福建武夷山的《印象大红袍》，以及《又见平遥》、《又见敦煌》等，都是在大自然的天幕之下，融合现代声光技术与历史、民俗、文化等多重元素，创作的大型实景大戏。可以说，张艺谋以天地为舞台，将自己的创作空间扩展到了无限大，尽情地发挥出他与团队的想象力。这次他又在奔流不息的长江上搭台，以巍峨壮阔的夔门、白帝城为背景，打造了一台无与伦比的诗词盛宴。

都说江山处处有唐诗，到了奉节，更是“夔门一推开，诗从天上来”。李白流放途经这里，喜获大赦，将欢快的心情化作了“朝辞白帝彩云间”的千古绝唱；杜甫流亡在这里，一住就是2年多，在晚年的“艰难苦恨”中写下了400多首诗作，那篇最经典的《登高》，博得了“旷代之作”的盛誉，被称为“七律第一”，“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被贬为夔州刺史的刘禹锡，被这里独特的巴蜀民歌所感染，将民歌融入了诗词，“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刘禹锡在夔州任职三年，除了勤政爱民，还为我们留下了《竹枝词》、《踏歌词》、《浪淘沙词》等28首诗词。

来过这里的诗人还有许多，罗列起来几乎就是一座中国古代文豪榜。张艺谋以诗词为主题，算是抓住了三峡的魂魄。▽

这就是浮在江水上的舞台和看台。江中的小岛就是白帝城，后面的高山就是三峡的起点——夔门。▽

　　演出在水光淋漓的效果中开始，伴随着悠扬起伏的川江号子，一下就将三峡的特征特貌表现出来。▽

　　《归来三峡》 选择了我们熟知的十首古诗词。按演出顺序分别是：杜甫的《春夜喜雨》、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杜甫的《登高》、刘禹锡的《竹枝词二首其一》、李白的《早发白帝城》、杜甫的《绝句》、李商隐的《夜雨寄北》，、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李白的《静夜思》和苏轼的 《水调歌头》。

舞台巨大，观众席与舞台的距离也足够远。舞台的布景很简单，只是一组亭台楼阁的灯饰装置，灯光的颜色用的一律是冷色调，与那些不顾效果的色彩大拼凑形成鲜明对照，体现了舞台美术者的审美高度，契合了古诗词的意境和内涵。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伴随着朗诵者的浅吟低诵，就像旷野里吹来的一股春风，润物无声地抚摸着大地，舞台传送带上缓缓挪移出了颜色统一，婷婷袅袅的一队舞者，一袭粉色的长裙，一把红色的雨伞，就像是飘浮在琼楼玉宇的一缕烟霞，又像是雨后滋润的原野小花，看不清她们的面容，也没有高难度的舞蹈动作，背景是淡蓝色的亭台楼阁，整个舞台看上去淡雅舒适，空旷深邃，这应该就是张艺谋所追求的意境吧！我在心里给他打了高分！▽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陈子昂《登幽州台歌》。

所有的诗词解说都是由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康震所写。▽

　　杜甫《登高》“……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整座舞台都在水里，演员们也是在水中表演，应该说很辛苦，估计演出结束浑身都湿透了。▽

刘禹锡《竹枝词二首》“……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随着舞台上徐徐展开的折扇，一个中国典型的文化符号跃然台上。竹枝词本是巴蜀地区的一种民歌形式，边舞边唱，刘禹锡任夔州刺史时，非常喜爱这种民歌，他采用当地民歌的曲谱制成新的竹枝词，利用白描手法，语言清新活泼，尤其是这两句一语双关的比喻，巧妙地利用了“晴”与“情”的谐音。▽

李白《早发白帝城》：“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李白因站错队，被发配至贵州，当他行至奉节白帝城时，得知因关中旱灾，皇帝大赦天下，自己就在其中，重获自由的李白，自然天成了这首《早发白帝城》，成为了脍炙人口的诗篇。▽

杜甫《绝句》：“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这是一首孩子们都朗朗上口的小诗。似乎信手拈来，却又极含匠心。那柳之青翠，天之湛蓝，雪之晶莹，水之澄清，再加上黄鹂，白鹭飞舞其间，一幅构图严谨，色彩和谐的画卷就展现在眼前。▽

李商隐《夜雨寄北》：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这是李商隐滞留在四川时给远方妻子的回信。

你问我何时归来，我定不下来，这里的雨下个不停，什么时候我们能在一起，回忆这巴山夜雨时的思念呢？

从我这大白话的解释中，更可以反衬出诗人“寄托深而措辞婉”的艺术特色。

不过“巴山夜雨”确实是重庆的天气现象，下雨总是在夜里，不影响白天的行动。▽

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出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guan）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lei）江月。

苏东坡在这篇气势豪放的诗篇中，即有对壮丽河山的赞美，又有对历史英雄人物的歌颂。张艺谋的舞台表现力似乎无法撑起这宏大的气场，看了让人不过瘾。▽

李白《静夜思》： 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一幅月夜思乡图的意境被这样表现了出来。▽

苏轼《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写的是中秋，想念的是弟弟，传达出来的千古情谊超越了古往今来。▽

　　这台演出给我的感受就是两个字“震撼”。张艺谋说这是他所有演艺项目中最大胆的尝试，是换代之作，传世之作。据说，选择朗诵者的标准就是“听上去舒服”，最终河南朗诵艺术家 连续 被选中，果然，那声音不仅富有磁性，还不急不缓的恰到好处，听起来确实舒服。

我因没有看过张艺谋其它实景演出，所以也没有对比。但是这场演出，许多地方都超出了我的想象，舞台没有幕布，节目的衔接都是穿插进行，看起来却很自然；布景的灯饰随着内容的需要变换组合，不明白是如何调动的？；舞台上有几条传送带同时工作，但是都泡在水里，又是怎么保证电器设备安全的？……在舞台上如何表现诗词的意境，难度很大，张艺谋通过写意的方式，从大效果出发，想方设法努力做到了。

《归来三峡》？我不知道张艺谋为这台演出起名字的初衷，我个人更愿意把它理解为“归来吧三峡”。

奉节位于三峡库区腹心，古称“夔州”，唐朝时为旌表诸葛亮“讬孤寄命，临大节而不可夺”的崇高品质，改为奉节。距今已有2300多年的历史了。一部《夔州诗全集》，就收录了700多位诗人，4000多首诗。然而，这座古城却被永久淹没了。

原新华社记者朱幼棣（已故），在《后望书--回望奉节》中写到：“江水将不再奔腾，沉入湖里的是江边的几百级台阶随同上面的千年古城，奉节也已无法回望。因为壮阔的风景，因为经典的风景，因为深邃的风景，已经如烟如水，如风如土。”

另外一位年轻的新华社记者黄豁在他的《千年诗城奉节的死与生》中写到：“千年奉节，弦歌不绝，因此被誉为‘诗城’。那些俯瞰长江已经千百年的古老城镇，那些激发过文人墨客万丈才情的山川，那些见证长江文明的历史遗迹，都隐没于长江。淹没前的奉节古城古朴小巧，历史文化遗迹重多，根据杜甫 ‘每依北斗望京华’ 诗意命名的城门‘依斗门’、纪念杜甫的‘西阁祠’、东屯‘杜甫草堂’遗址、长江边的‘八阵图’、刘备托孤的‘永安宫’…… 曾经有2000多年历史的历史文化无迹可寻，只有新县城中心伫立的李白、杜甫雕像似乎可以证明诗仙和诗圣曾到此一游。历史就这么吊诡，当年老杜曾经发出‘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尽欢颜’的呼唤，没想到千年后，因他而兴的‘诗城’，连草堂都没有给他留下一间。白帝城成为一个孤岛，对奉节历史影响深远的三国文化也杳无踪迹，旧的县城淹没了，可以建崭新的县城，旧的峡谷消失了会产生新的风景，但延绵千年不绝的文脉如果割裂了，诗城的灵魂安存？ 夜色宁静，一轮新月出夔门。伫立船头，看着缓缓上涨的江水，渐渐淹没历史，那些唐宋华章中的诗句忽然排山倒海而来，一句一句的在我脑海中回响。 那是，诗的告别。” ▽

“ 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白居易的描述契合了我的心情，更加重了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