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老家的织布机</p><p class="ql-block"> 作者 吴春</p><p class="ql-block"> “收旧货啦!织布机子,纺线车子,棒槌!捶布石!啥都要!”走在老家乡村的路上,听到收旧货的喇叭叫卖不停,这时我猛的想到自家的织布机,思绪万千。</p><p class="ql-block"> 我们老家农村地处陕西省兴平市庄头镇蔡西村,在渭河北岸的一个高坡上,虽说地势平坦,非常适合人居和种庄稼,但是,在我们小时候,大概就是六十年代初,因为自然灾害和历史原因,在生产队那个年代,物质匮乏,人们缺吃少穿,生活十分困难。听家人说,我的三个同母异父的姐姐因为其父是城里的大学生,入赘的城里知识分子身份不堪忍受农村爷爷坏成分的负面影响,负气和我母亲离异,一去不复返地丢下三个幼女回了他的山西城里老家后再杳无音讯。大姐是63年初生,二姐三姐是66年出生的双胞胎,她们饿得哇哇直哭,母亲饿得浑身浮肿,没有奶水,母亲身心憔悴,怀抱嗷嗷待乳的幼儿,熬煎得以泪洗面,不知这苦日子何时到头。面对困境,没有办法,爷爷和奶奶只好和邻居背着手工粗布床单围裙,布鞋等外出换粮谋生。没有钱,他们就趴火车或者步行去偏远山区或走到稍微富裕的地方,好话说尽,拿自己的粗布鞋子等换点杂粮给家人充饥。外出的爷爷奶奶和邻居经常忍饥挨饿,形同乞丐,有几次回家时布鞋都走烂了,有时走到偏远山区甚至遭遇狼虫虎豹袭击,有的人死里逃生,有的人走失生死未卜,几天甚至数月不归,跋山涉水,十分困难。记得当年奶奶说 ,火车上人多不多,人们把她的泡泡即过去妇女的发髻都挤散伙了!手里拿的喝水洋磁缸子都给挤扁了,还有,他们中有个人实在太饿,就忍不住抢了别人手里的馒头撒腿就跑。这真是饥寒生盗贼啊!他们看见一个火车停在哪里,领队的能行人说,咱们快快地钻过去吧,等他们几个人刚刚匆匆钻过,只听火车咣当咣当地开动了,这段经历,多少年回想,都觉得胆颤心惊!也就在我们家山穷水复疑无路时,好心邻居和亲戚把三十八岁还是单身的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国营单位的工人父亲介绍给了母亲,他雨中送伞般地走进我的家庭,缓解了我家的窘境。为了孩子不受饿,为了家人生活好点,母亲含泪答应,和那个各方面都不般配的父亲结合了。从此,柳暗花明又一村,家人好赖有了一点吃的。</p><p class="ql-block"> 我是1969年出生,从小就知道家里有两个纺线车,一个织布机子还有一个四四方方光滑无比的青色捶布石,而且织布机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我的母亲奶奶个个都是纺线织布高手,我们四个姐妹个个耳濡目染,跟着大人也学得有模有样,我们四个姐妹都会织布纺线。直到今天,我已经年过半百,可是老人留下的粗布床单还有三十多个,有好多作为礼物送了人情。虽然多,我也十分珍惜老人的劳动果实。因为这是婆和母亲一梭子一梭子千针万线辛苦所得,我万分珍惜,过去,经常给我的孩子讲老人的经历,忆苦思甜。每每看到这些各式各样的纯棉布床单,就想起过去的苦难生活和老人纺线织布时的辛苦劳动情景,联想到现在的幸福生活,真乃今非昔比,天上地下,随着科技的日新月异发展,洋布腈纶毛毯等逐渐替代了纯手工粗布,但记忆中有一阵子织布机很火。</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织布机为何很火呢?因为那时大家都深受穷害,左邻右舍,整个街道甚至堡子的老中青妇女几乎人人都会织布纺线,正是妇女有了会织布纺线的技能,在最穷的时候,家人才能拿着手工的粗布去换粮食,度过饥荒或其他难关。大概在实行土地责任制之后,农民有了土地经营权,时间上也有了自己的支配权,那时候,家家户户都种了几亩棉花,于是乎,种棉花弹棉花,搓捻子,纺线织布成了妇女的必修课。谁家姑娘出嫁,大家就要先看娘家的陪房床单和围裙多少个,如果粗布床单多,就说明这家媳妇娘家是个勤俭持家能织会纺的过日子心灵手巧的人,婆家娘家亲友就会从心里高看新媳妇和娘家妈甚至啧啧称赞钦佩那个粗布床单的设计者、作者。相反,如果没有陪房比如粗布床单粗布围裙,就会被大家在心里轻视或者歧视,不仅如此,还要看看粗布单子的花型是否漂亮,因此,织布机当年就很火。我家的织布机应该也有百岁了吧,结实的木架子,就像人体的骨骼,已经古铜色了,就像庄稼人的肤色,还有其它配件,那是它的筋骨和经络,我都依依能叫出它们的名字,也知道它们的功能,那个悬挂着筒子的小巧玲珑的竹笼笼还在静静地挂在织布机中心,特别是屁股底下的坐板,被人和岁月打磨得溜光圆滑。忆当年,我们大人和姐妹早起晚睡,搓捻子纺线织布,六个女的连续轮换作业,几天就织一卷花布单子。反正,结实的板柜里塞满了沉甸甸的手工粗布。大人勤奋努力,我们娃娃也不敢不能偷懒,如果谁想偷懒,那准会被大人骂得狗血喷头。至今,我老家的织布机还完好无损的存放在我的老家,三十多年了,如今物是人非,只是每当忆起织布机,就情不自禁泪眼婆娑,想起老人在昏暗的油灯下,摇着嗡嗡的纺车不辞辛苦地劳作到夜半三更的情景,多少次,睡觉醒来,只听见母亲和奶奶的的纺车还在嗡嗡,我睡眼朦胧的问她 日子多的是,为啥每天要熬夜,母亲笑着说,后边天气就冷了,我趁着人还精神想给你们多织些嫁妆,免得你们婚后有了娃娃,到时没有穿的和炕上铺的盖的,让人笑话,四个女子,每个人打算每人织床单40个围裙20个。你说这不加班干,咋能完成呢?一件床单完成,人工操作,非常辛苦。线纺好了,接着把纺车上的穗子用拐子拐好,然后,再用大锅开水浆洗,染色,然后把线晾晒绷直,这样棉线就会变得更加结实,漂亮,然后再用小纺车把五颜六色的线,再缠绕在一个个大筒子上,然后再把大筒子的彩线统一拉长,我们这里叫经布,等弄上织布机,再用人工坐在织布机上手持带有纬线的梭子反复上来下去,手脚并用开始织布。布织好了还没完,还要两个人手持棒槌对坐于四方锤布石,开始叮叮咣咣捶布,目的是让棉布变得更加密实平展。那时,母亲和婆还有姐姐经常在阳光下月光里捶布……每次看到织布机,就睹物思人想起我那去世的勤劳善良的苦命婆和母亲,她们含辛茹苦用勤劳的双手养育了我们长大成人,实在不易,因为我的家庭是个有故事的不同寻常的苦难家庭,这里,我要点赞我的奶奶和慈母,她们是我人生学习的好榜样!</p><p class="ql-block"> 两位老人如果活着,该多好啊!可惜,那些年,我们家太难了,我的母亲是爷爷妹妹的孩子,本是师范学校毕业,可是受了我爷爷成分不好的影响,务农一生,婚姻也因为爷爷的成分等而导致母亲成了带有三个幼女的单亲妈妈,听关系好的老人说,我的爷爷曾经在兴平文教局工作过,至今有老照片一张可以证明,爷爷年轻时浓眉大眼,戴着礼帽长袍马褂,可以说气宇轩昂,英俊潇洒,爷爷的毛笔字写的相当好,是当地有名的文化人,周围人过去叫“吴先生”,听奶奶说,当年我们吴家可是村子的大户人家,爷爷曾经有一把手枪,奶奶(我们当地称呼叫婆)是爷爷的二房,嫁过来时家里有良田百亩和长工数个以及好多牲畜。奶奶比爷爷小二十岁,听说爷爷头婚生过三个孩子,但是因为传染病,和过去医学不发达,很快殁了几口人,爷爷的父亲因此打击几乎精神崩溃,每天啊疯疯癫癫让爷爷再娶,他的理由,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后来,就用二十四碗大烟土,似乎那个年代不犯法,娶回来了貌美如花身材高挑的17岁的美女奶奶,遗憾的是,也许因为奶奶有啥妇科病,始终没有给爷爷生个一男半女,这时,太爷爷又急了,只好把外孙即我的舅舅和妈妈过继来,谁料,舅舅学习好,远走高飞,爷爷为了老有所养,执意要我的母亲顶门立户,照料他的晚年。虽说母亲和舅舅都是爷爷奶奶辛苦供养上的兴平南郊师范学校,但是,到了土改年代,我们家因为曾经比别人家底略微好点,政治上一直受打压,家庭处于风雨飘摇的低谷期。直到后来实行土地承包,我们家生活才像阴间多云,多云间晴,光景也像芝麻开花,节节高,那时,虽说没有现代化机械,但是,人民温饱问题解决了,自己还可以随心所欲种上棉花辣椒蒜苗萝卜白菜等,增加经济收入,最重要的是,政治上不再遭受歧视压迫,只需要作务好几亩农田。</p><p class="ql-block"> 母亲和婆,是养母关系,虽说没有血缘关系,但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母亲孝敬爷爷奶奶,奶奶也把母亲和我们视为己出,十分疼爱,我们也很爱我们的奶奶。她和母亲不仅把我们一个个疼大养大成婚生子,而且,还帮我们姐妹四个带大了几个孩子,母女俩同甘共苦风雨同舟,互敬互爱,相濡以沫地度过六十多个春秋。我的母亲婚姻十分不幸,我的父亲因为在文化大革命中,遭受迫害,一度精神受到刺激,后来,虽然有好转还是有点不正常,脾气偏执倔强。虽然母亲感情生活不如意,心里好苦,但善良宽容大度的母亲始终不忘父亲在最困难的时候,救助过我们一家,对父亲,已经做了最大限度的包容,母亲常说,我认了,咱就是命不好。正当我们日子逐渐好过时,我的母亲不幸突患心脏病63岁那年仙逝,后来留下我的父亲和八十多岁的奶奶,你养我小,我养你老,最后两个老人的晚年都在我的小城蜗居安然度过,十年后,父亲76岁奶奶89先后离世。其实,奶奶比母亲年长17岁,感谢两个老人风雨兼程六十栽,同甘共苦,想起老人为养育我们长大成人,起早贪黑,披星戴月,纺线织布,为了生活,没黑没明,没轻没重汗湿衣衫,下苦劳做,想起因为爷爷成分不好,奶奶和母亲,不知糟了多少千难万险,经历了多少人的欺侮白眼,她们两个为了撑起我们吴家,含辛茹苦养育我们四个姐妹成长,付出了正常家庭的几倍辛苦和努力,这些,苦难,也是我的拙笔难以叙写描述的。</p><p class="ql-block"> 再次回老家看到旧物件织布机,情不自禁泪水洗面,回味过去岁月的艰辛与温暖,继续传承老人勤俭持家的优良传统,我无比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为了敬爱的伟大的含辛茹苦的老人含笑九泉,我暗自下定决心,努力拼搏,勤奋学习工作,多多出彩给家人争光争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