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北京知青的那些岁月

贾秀娥

<p class="ql-block">  早就有写这篇文章的想法,只是不知如何落笔。2021年元旦前夕,王泉大哥把我“父亲的物件”转发至“白家沟”北京知青微信群,顿时,范义兵大哥,刘馥大姐,王卫国大哥都先后阅览并给予较高的评价,也传递了对第二故乡的那一抹情怀。赖提兄也立马语音通话,除了一些肯定外,邀我与他合作共写白家沟的文章,只因为才疏学浅、“理屈词穷”,加之身体原因,恐不能胜任,但也激发了我必须写下这段与知青大哥大姐们相处的有限时光,以纪念他们逝去的青春和曾经的过往,记忆闸门缓缓打开,思绪回到了...</p><p class="ql-block"> 那是1968年的12月,天寒地冻,寒风刺骨,20名北京男女学生响应国家号召,和同学们一道离别了亲人,离别了令国人仰慕的北京城,乘坐“咚嗒咚嗒”的绿皮火车,到达阳方口,转乘敞篷的大卡车沿着婉娫崎岖不平的黄泥路,尘土飞扬,风尘仆仆,翻山越岭,一路颠簸,然后乘坐毛驴专车前后数天终于到达白家沟村,安家落户。从此,他们就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北京知青;也就成了地地道道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民。此刻,面对沟壑纵横的这块贫瘠的黄土地,有憧憬、有失落、有伤感,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彷徨迷茫。</p><p class="ql-block"> 依稀记得那天我们村大队院里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好不热闹,许多陌生的面孔拿着各自行李在寻找张望着什么,父亲好像是给他们做饭的大师傅,我猜,一定是油糕粉汤来热情款待这远方的“亲人”~北京知青吧。</p><p class="ql-block"> 他们起初是被安排在大队院的“二层楼”的一层居住(后来得知),不知从何时起又住在了我家隔壁的四孔大寨砖窑洞里,女生住一屋,男生住二屋,中间是伙房。屋内有个大土炕,炕上并排能放几卷铺盖卷,地上依墙放着大方桌,供他们学习,每到雨天不能出工,隔着门缝就能看到她们围坐一圈伏案读书写字,第一次听他们说“A B C X Y Z”。至于男生们室内什么陈设,他们平时又干什么,我好像没怎么进去过,也就不得而知了。老父亲曾是“伙夫”,具体给他们做什么?怎么做?做的饭好不好吃?严厉的父亲从不让我这眼馋嘴馋的侯女女踏入伙房半步,就像父亲当大队包管、种菜园子时从不往家拿一针一线一样,只有父亲肩膀上搭一条擦汗的泛黄的白毛巾驼着背弯着腰干活的神态,至今仍在脑海盘旋,恍若眼前。</p><p class="ql-block"> 看了习总书记在陕西梁家河那艰苦的七年岁月,我想我村的知青生活环境条件也不相上下。 他们每天和社员们一起扛着铁锹镢头上工、收工、夜战,春种秋收,收割背背,水力冲淤,搞农田基本建设,铲土挑水和泥,脱坯烧砖,有人竟一干就是三年(王泉),前沟、兑沟、瓜梁、南梁陇,哪一处没有他们挥汗如雨?哪一处没有他们留下的足迹?在我看来,他们就是我们村里的年轻人,办版报、兴建宣传队,丰富群众文化生活,每样都有声有色,使偏僻死寂的小山村充满生机充满活力。</p><p class="ql-block"> 惊讶的是,聪明的北京青年不仅完全融入了我村人的生活,好多人在生活劳动中渐渐学会了兴县方言,而且知道的比我们还多。记得多少年后,巳从北大毕业的王卫国回兴县办事,专程步行回白家沟探望父老乡亲,说的满口地道兴县话,返程时我恰与他同行,四十华里路程,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终点。现在回想起来,仍感愉悦,也受益匪浅。特别是那背着书包、大步流星走沟爬坡的举止,鼻粱上架着的框架眼镜,眼镜后藏着的喜眉拉少的大眼睛,再配上爽朗的笑声,地道的乡音,好亲切!好温暖!这哪是远在千里之外曾经的陌生人,简直就是我们自己最亲最亲的手足骨肉啊!</p><p class="ql-block"> 当年只有四五岁的我,记事不深,加之天生愚钝,记忆力又差,好多点滴小事也不可能让一个小屁孩知晓,所以对知青大哥大姐们的印象,只停留在姓名和长相的记忆了,甚至有的连名字都叫不上来,很是惭愧!</p><p class="ql-block"> 记忆最深的当然数刘京秋大姐啦!除了王泉,数她逃离的最晚,自然我们就结触的要多些。最初,听说在一次水力冲淤时,有人不慎被淤泥从山坡冲入沟底(沟底全是扎沟截坝的洪水),是京秋大姐奋不顾身跳入水中救了人,要不是大姐她水性好,不然就丢了性命,大家都替她捏一把汗,水火无情啊!心想,她父母要知道这事,将会是多么的心如刀绞啊!眼看着伙伴们一个个的陆续逃离,由于家庭成份原因,她一直迟迟不能返京,好像在公社干什么工作,担心安全问题,就把她最值钱的家当~一个暗色皮箱寄存我家,父亲把它搁在了我家只有他可以够得着的柜顶上,中间还摞了一层层的杂七杂八,每当大姐来我家在皮箱里取重要物件时,总会拿一把花生给我吃,那是我第一次见花生吃花生,那个香脆呀,至今都回味无穷,所以每次都在期盼,每次都有收获,好像皮箱会长出花生一样,源源不断。第一次学写信、打借条都是京秋大姐教我的,还说哪次回京可以带着我坐火车,只要个头不超过一米整就可以不花钱,满满的期待呀!</p><p class="ql-block"> 接下来就是王泉大哥,他走的最晚,估计也是成份原因吧!总见他沉默寡言,独来独往,偶然一笑也是那么的牵强无奈。有天刚吃过早饭(约上午九点多)</p><p class="ql-block"> 随着“咚~咚~咚”的几声巨响,不多时就有声音传来,出事了,出事了,好像王泉灰头土脸、神色异常惊恐地从兑沟出来,随即大批社员即奔赴出事地点,眼前的场面吓坏了所有的人,二死一伤,贾宝执、贾油眼当场被炸死、面目全非、脏附暴露、肢体横飞,真是惨不忍睹,村民胆小,谁都不敢去收拾残局,我的父亲既上过战场,又是共产党员,本性耿直善良,从不信神信鬼,为了自已的兄弟能保一全尸,和大家满山遍野寻找血肉模糊的胳膊腿和一节节的手掌指,然后给他俩平均分开,暴露了的胸腔腹腔不知填充了什么最后用粗烧纸裹好,忍着巨大悲痛竭尽全力还原两位亡灵的肉身,好让他们安息!事后看着父亲亲手做的饭,爱浮想联翩的我阵阵发呕,难以下咽。王泉在这场意外事故中也险些丧命,要是按习俗,父母一定会在夜深人静里叫上三天三夜,因为他一定被吓得魂飞魄散,魂不守舍,谁曾想,即使是男生,经历了那样惊心动魄的场景,那一夜孤身一人是怎么熬过来的?</p><p class="ql-block"> 接下来就是王卫国大哥,从王泉大哥的资料看,无论是在学校、知青之间、与政府及百姓之间,他都是核心人物,承担着举足轻重的角色,他不仅身材高大、身强体壮,又和蔼可亲、乐于助人,经家笑咪咪、乐呵呵,乐观自信,每个毛孔里都散发着向善向上的正能量。还有前面提到标准地道的乡音。</p><p class="ql-block"> 黄云、余永燕两位大姐,更是亲上加亲,除了和其他人一样拥有共同的符号外,她们也是我们医界同行,有着更为特殊的情感,上次我“喜看家乡新面貌”的刊登,余大姐激动不巳,为自己家乡能有如此高规格的医疗条件,作为一名曾经的兴县医院一份子感到由衷的喜悦,让我一定把新医院各张图片转寄给她,即使不能亲临,也要饱览一番,我想她一定磨拳擦掌,计划着在有生之年再回故乡走走看看。记忆中的黄云大姐当年虽身体不恙,但总是乐观开朗、喜笑颜开,从她身上丝毫看不出曾经是一个患者。记得她们在兴县医院上班后,在门诊楼后面的南北方向的小平房宿舍,我曾专门去拜访过。</p><p class="ql-block"> 范小冬大姐,长相酷似六小龄童,又大又圆的眼睛,扑闪扑闪炯炯有神,我们相处较少,但大家曾戏称和我侯哥,曾一度在想:能有个北京嫂子太好了!王亚贤大姐笑咪咪的小眼睛;刘馥大姐的名字有点生疏,当年不是这个名吧?还有陈玉芬、还有叫不上名的酷似大美女“江青”的大姐;范义兵大哥名字如雷贯耳,你们偷吃我父亲药的事,我不知,但我侯哥一定哓得。</p><p class="ql-block"> 邵洪生、石天智、还有再回白家沟探望的高高大大的带眼镜的是谁,实在记不起来了。</p><p class="ql-block"> 2012陪你们再回白家沟的场景也历历在目,我和货提做好后勤保障,你们登南梁梭,瞭望挥洒青春的地方;游大队院曾经的居所,残垣断壁、破败不堪;看大寨窑故居,拍照留念;站在曾经的砖窑场,回想当年挥汗如雨的岁月;找寻兑沟石垒的一口水井,从井底用绳子吊上井口的一瓢瓢贵如油的泉水,一幕幕浮现在大家伙眼前...</p><p class="ql-block"> 这里不得不提我的父亲,他除了给大家做过饭外,“藏耿”是留给大家最深的印象吧!“藏耿”非褒非贬,除了耿直,更多的是有些古怪难以被人理解的意思吧?他或许成为一些人眼中的另类,用现在的话讲,情商低到了极致。可在我眼里,他不仅是我们慈祥和蔼的父亲,更是一身正气、刚正不阿、无惧邪恶、感言感语的一名优秀基层共产党员,也是一位睿智、勤劳、朴实、善良、又多才多艺的农民精英。他的优良品质不仅流淌在我们的血液里,更是渗透在我们身体的每个细胞里,深入骨髓,世代相传。</p><p class="ql-block"> 你们说,白家沟人民当年热情的接纳了你们,不仅仅是他们纯朴善良;更重要的是,国家把皇城脚根的孩子们背井离乡的送到这,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大如天;你们也不负重托、不负韶华,下定决心、扎根农村,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白家沟是你们永远的故乡,你们永远是我们最亲的亲人。</p><p class="ql-block"> 啰里吧嗦,只言片语,不知有没有把曾经的点滴跃然纸上?</p><p class="ql-block"> 当年的俊男靓女们,如今您们都该奔七了吧?你们个个都了不起!</p><p class="ql-block"> 惟愿国泰民安!惟愿大家安好!惟愿子孙幸福安康!</p><p class="ql-block"> 写于2021元旦</p> <p class="ql-block">昔日的白家沟</p> <p class="ql-block">北京女知青当年合影</p> <p class="ql-block">曾经的我们</p> <p class="ql-block">今天的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