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十几天来,吃了睡,睡了吃,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致,一点都不习惯没有父亲的生活。12月12日之后,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依旧车水马龙,依旧月圆月缺。可我却总会没来由地心痛,很闷很闷的那种刀剜似地疼。</p><p class="ql-block"> 2020年最寒冷的季节到了,夜晚气温降至零下三四度,但是白天却又晴空万里,好一副冬日暖阳的和熙日子。拉开窗帘,揉揉昏沉的双眼,突然想起屡次错过的后坑观赏千年银杏之行。既然什么事都不愿做,不如索性驱车前往后坑一回吧,叶落了便落了,就好象人终是要走的,而那汲取千年日月精华长成的银杏树,见惯了几多尘世间的荣辱兴衰,或许正可以和我作灵魂的对话,为我指点迷津呢。</p><p class="ql-block"> 根据朋友们前期的位置导航,由徐家乡圳上右拐过浔溪乡,在高岭右侧分手至大竺,再行驶18公里左右,在一丁字路口右行。峰回路转,眼前豁然开朗,依山处,翠竹茂盛,路前方,一眼望不到边的农田,田埂边,小溪淙淙,溪上长有几棵乌桕,阳光下兀自晶莹剔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顺路而下,不久便到后坑,停车村口,只见侧面书有 “耕读传家” 字样,村子里静静的听不到一丝响声。晴耕雨读,正是心中向往,看到这四个字,不由心中窃喜:看来与后坑,我算是有缘之人。</p><p class="ql-block"> 远望去,村后面矗立一座高山,体态胖大,山巅仿似积了些雪,整座山象极了那个 “大肚能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便笑世间可笑之人” 的弥勒佛。</p> <p class="ql-block"> 进村后终于遇见一家子正在吃中午饭,可能是有朋友来了,喝着酒,气氛蛮热闹。主人也姓邓,热情地邀我共饮,但被我婉言谢绝。他便加了我微信,发送了几张资溪县摄友的银杏图片给我欣赏,告诉我银杏叶半个月前已经掉光了,他的语气满是遗憾。</p><p class="ql-block"> 可我不觉遗憾啊,远远望去萧瑟的发白的树枝,以各种姿态如枪似戟地向空中伸展,黝黑的硕大的树干在蓝天下显得苍劲有力,而树下一大片一大片快要变色的落叶,在寒风中翩翩起舞;石阶左方的小草屋顶,铺满了尚未变色的落叶,阳光下泛起黄金般的透亮。</p><p class="ql-block"> 拾阶而上,两栋木屋,屋前几只母鸡跳跃嘻戏,屋后一棵柚子树,树后是大片的翠竹。恰遇三位老人刚刚吃过午饭出门晒太阳,便寒喧起来。一位老人满脸通红,估计是喝了2两白酒。这是一位健谈的热情的老人,他告诉我后坑属资溪县石峡乡管辖,当地人全部姓邓,是由珀玕邓坊四兄弟之一迁来,再开花散果的。他说他从小在后坑长大,现在的木屋以前有五栋,但是小时候一场大火烧毁了那一切。</p><p class="ql-block"> 老人今年78岁了,养了鸡,种了15担谷田,除了口粮,每年还能卖谷赚点钱。两个儿子一个在资溪一个在南城买了房,两个女儿均已嫁人。平时老人呆在后坑不出去,过年儿子会来接。他说,山上空气好,安静,就是交通不便。去资溪须经珀玕水口,弯多坡陡,路途遥远。</p> <p class="ql-block"> 一条小溪沿路流淌,顺溪而行,可以窥见后坑昔日的繁华。而尚在修建中的“邓氏家庙”让同姓邓的我找到了归属感。驻足家庙前,我想也许前世今生,我和后坑结有不解之缘。</p> <p class="ql-block"> 在车上随便吃了点饼干后,开始折返,途经丁字路口时,我临时起意,决定改走去沙洲镇的山路。一个人真的是自由,遇事不用和谁商量。但这条路的弯实在太多,坡实在太陡,虽然是水泥路,却让我开得小腿肚都发抖,应该是我到目前为止开得最紧张的路。一个人,无暇欣赏路两边的风景,暗暗地为自己打气鼓劲。所幸极少车辆交会,只在快上到顶时遇见一辆装竹子的车子,真是佩服他们的手艺和胆量。</p><p class="ql-block"> 中途隔着大片竹林,看到坡下一个安静的村庄,便驱车前往。碰上几个老乡,都用龙湖口音交谈,顿感亲切。原来此地叫肖坊,也属资溪,很多妇女是由大竺嫁过来的,以前大竺小竺均属龙湖,所以一片乡音。</p><p class="ql-block"> 肖坊四周环山,翠竹为多,村口有肖氏祠堂,祠堂门前一大丛鲜艳欲滴的野草莓,让我垂涎不已。村庄安静,村民淳朴,鸡鸣犬吠,老少相宜,与桃花源相差无几。</p> <p class="ql-block"> 下至茶园山村,路况便好了起来,应该到了平地吧。茶园山村面积较大,但是村民很少,只见村委会几个干部来往,几栋民居,门前栽树,树下鸡鸭成群,颇具特色。一条河流顺势而下,水流较大,在出村后一个拐弯处与其他小河汇聚一起,向前方流淌,远望一处桥梁,便是沙洲镇的水口村了。</p><p class="ql-block"> 已经收割完的稻田泛着金光,几只牛在田里觅食,懒洋洋地。田里偶尔会飞出几只白鸟,冲向树林,在河流上方徘徊飞翔。</p> <p class="ql-block"> 时间已快到下午三点了,感觉有些饿,便在一家南杂店买了盒方便面吃。老板姓王,年过六十,退伍军人,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他说他是第55军的,炮兵,没过边界。退伍后因为吃农业粮没得工作分,但毕竟保了条命回来了,幸运啊。他说很多战友牺牲了,79年的事,几十年过去了,想起他们来心里就难过。</p><p class="ql-block"> 王老板说再往前走,是资溪彭田村,那里也有棵白果树很好看(银杏树也称白果树)。看看时间还来得及,我便依老人所言,继续前行。</p><p class="ql-block"> 阳光温暖,寒冬倒象小阳春,水口村有不少村民坐在阳光下打扑克,唠家常,旁边就是哗哗流淌的河水,岁月静好。</p> <p class="ql-block"> 在彭田我并未见到好看的银杏树,但沿河返回时,河畔的芦苇朦朦胧胧地在夕阳下摇曳着,让人心中不由想起那些温馨的浪漫的诗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故人啊,是谁让我们在这薄寒深暮的季节,把这生命的歌曲唱了又唱!</p><p class="ql-block"> 出沙洲村,路口看到邓坊的路牌,但因时间关系,就没进去,这是后坑人的发源地,以后定当抽空前往。。</p><p class="ql-block"> 路两旁有农妇晾晒的咸肉、咸鱼、咸鸭、香肠,整齐得象一幅漂亮的图画,满满的人间烟火味。勤劳的农妇用自己的双手为一家人的过冬忙碌着,快活着。</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经过临坊王氏祠堂旁边的道路时,我终于没能忍住还是拐了进去,虽然太阳已经缓缓西坠,傍晚的风也一阵比一阵寒冷。</p><p class="ql-block"> 依旧是安静的,那片曾经无比繁华的天地。戏台还是那个戏台,石狮还是那两蹲石狮,巷口的小径依然漫长。当夕阳最后一刻映照在古老的祠堂上方,我仿佛看到一片神鸦社鼓,看到无数的人生的来来往往,那无数的人丛里,有我至亲至爱的人,有我今生无法割舍的念想。</p><p class="ql-block"> 与戏台遥相对望的“都督第”只余一面残墙,斜阳衰草,无处话凄凉。曾经的金戈铁马,红袖添香,到头来,终不过是南柯梦一场。</p><p class="ql-block"> 夕阳昏黄,将天空染成金色一片。戏台与都督第之间的稻田摇曳在这一片宁静的昏黄当中。风一阵比一阵紧,一阵比一阵冷。罢了,罢了,且归去,看那滚滚红尘,万家灯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