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的记忆

丁香

　　捻开一抹旧光阴，徐徐掀开时间的穹盖，深邃而遥远的风，裹挟着过往的柴门，跌跌撞撞，惊醒了我的酣然清梦。

　　梦里来时不是现在的住宅，而是深入骨髓的老屋。沉浸在回忆里，把自己淹没在墨香的文字里，淹没在喧嚣的尘埃里。

　　老屋在乡下狭窄的老街上，比较宽敞，用现在时尚的词语表达是大三房，还有一个天井，屋后是一大块菜地。

　　临街向南的一间最大，有带烟囱的灶，有方桌及长凳，有一张柜，可以存放物品，亲戚来了便是床。

　　穿过天井，是我们的卧室。总觉得那张大床象征着富贵，它巨大而豪华，深红色中镶着金色。上面雕刻着的各种花卉和人物，千姿百态，栩栩如生。

　　东屋住着爷爷奶奶，屋里头耸立着大衣橱，放置着织布机。沿街还有一长条间，做过铁匠铺，后为杂物间。

　　放学回家，发现柜上铺上了蓝色印花的被子，便心中窃喜，有亲戚来家里了，他们会带来很多好吃的，家里也会准备丰富的菜肴。

　　送来的东西惯例放进了柜内，春节前，当我们骄傲地将成绩单取出时，眼睛盯着柜，嘴咽着口水，等着食物的奖励。

　　奶奶是个极有威严的人。她有着一双裹的又小又精致的小脚，头发总是梳得整整齐齐，冬天永远穿着深色的围裙。

　　可能是重男轻女的思想在作祟，奶奶对我要求很高，十分严厉，我很惧怕她，包括我的几个发小。

　　夏天哥哥弟弟去大河里游泳，我会偷偷地在水桥边玩水，一听"你奶奶来啦”，我快速窜到岸上，乖乖地跟着回家。

　　爷爷是个和蔼可亲的人，头像导演徐峥一样大大的、光光的。他是个铁匠，手艺很好，带过好多徒弟，每月有固定收入。

　　爷爷最喜欢拎着篮子去逛早市，即使只买一块豆腐回家。他总能满足我的需求，一根棒冰，爆一次米花，跟着一起上班……

　　小爷爷(爷爷的弟弟)是个老实之人。曾捡到日本鬼子的一枚没有炸裂的炮弹，扛回家后放入铁匠铺的灶堂里火烧熔化。

　　“哄”，一声巨响，炮弹穿出铁匠铺的屋顶，射击到了生产队旁的田头里，所幸那里属于无人区，未造成人员及财物损伤。

　　那时候，盛行“一工一农，一世不穷”。父亲当了工人，母亲做了农民，我们成了农村户口，家里分到了自留地，填写成份时，我们自豪地写上了贫农。

　　那时候，房屋都是白墙黑瓦，树木、蔬菜也没现在丰富，可单调的色彩，冲刷不了它那自然清新的容颜，冲淡不了它那鲜活亮丽的本色。

　　冬天里，我们穿着厚厚的棉袄棉裤，用以抵挡季节给予我们的严寒，可时不时手脚或耳朵还会生出冻疮。

　　可没来由地欢喜冬，就像听见冰碎的声音，雾气在暖阳下化开，路过的风景里有白霜点缀。这些足以让你放下对冬天的防御。

　　记得冰上玩耍的日子，虽然隔了半个世纪，可那些快乐却一直存在记忆里，每每想起，嘴角都会上扬。

　　记得白雪飘飘的日子，天井变得十分耀眼，雪反射的光将老屋照得亮亮堂堂，树木在雪的覆盖下生出各种奇景。

　　记得筛子捕麻雀的事儿。我和弟弟在哥哥的带领下，在天井里用牵着绳子的小木棍撑起筛子，在筛子下面的雪上放一些麻雀喜欢吃的粮食。

　　就在麻雀争先恐后去筛子下面抢吃食物的时候，将绳子一拉，麻雀便被压在筛子下面，只好束手就擒了。

　　十多岁时，我们搬离了老屋，印象中也是在冬季。老屋确实有些破旧了，像一个垂暮老人，但看上去依然是感到亲切的。

　　那柜、那橱、那床等，也一起迁入了小河旁的新宅。多年前重新翻造房屋时，老物件们，终于完成了服务三代人的历史使命。

　　小时候很天真，总想着快点长大。长大后更天真，总想着回到过去。小时候，以为长大后可以拥有更多自由，长大后发现，原来小时候才是最快乐的。

　　小时候很幼稚，认为长辈们将食品藏起来是为了自己享用。如今，自己到了他们当初的年龄，才懂得好的永远是留着给他们爱的人。这种美味，缠进了我岁月的银发里。

　　冬来春去数十载，当年那个扎着小辫流着鼻涕的小女孩，现在住上了城里的房子，有了孙女当了奶奶，却时常忆起小时候无忧无虑的生活。

　　昨天，仿佛经历了多个季节，上午春意盎然，下午秋雨连绵，晚上冬风凛冽。银杏树上的最后几片叶子，孤独地飘离了它赖以生存的枝干。

　　今天，寒风在窗外呼啸，寒气在空气中肆意地释放，因为冬天知道，寒冷是它的本质。为了历练出能够面对来年的力量，它需要厚积薄发。

　　明天，要为2020年远逝的人生送行，将它典藏在记忆最深处。我们将以幸福的名义各自美满着，以相通的心灵各自怀念着。

　　后天，崭新的一年就要启航。或许风仍很大，天也很冷，可春天的气息，终将会透过窗棂弥漫进来，到时候，定会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