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常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男女结婚如“瓜熟蒂落”,既是人之常情,也属天道自然。</p><p class="ql-block"> 在老家,大家习惯性把操办结婚之事称为“办喜事”。以前对办喜事的印象就是看新媳妇、喝喜酒、闹洞房。孩子们嬉笑打闹、不亦乐乎,大人忙前忙后、累得晕头转向。其实,在老人眼里,这仅仅是喜事的尾曲,而婚事繁琐且漫长复杂。</p> <p class="ql-block"> 在七十年代鲁南农村,真正要办成一件喜事,颇费几番周折。先要有媒妁之言,谁家孩子“大了”,父母着急,就请托媒人提亲,媒人能说会道,受人之托,牵线搭桥,成人之美。以前人们的交际圈小,加之交通不便,婚嫁范围多在附近十里八乡。别说寻常百姓,就连一国之君嫁女,也图就近便利。翻看康熙年间《滕县志》载:“孟尝君田文之女,嫁(滥城)石楼朱姓。”为嫁女儿,老田真是拼了,专门在途经官桥镇王宫村温水河上修建七孔石桥一座,该桥长80米,宽6米,造型古朴,强势壮观,桥墩巨石砌就,桥面条石铺成,桥上雕刻精美石狮、石羊造像。</p> <p class="ql-block"> 传说田文之女出嫁经此桥过,遂下马欣赏薛河、陶山美景,竟流连忘返。此后桥面上留下几只脚印和马蹄印,至今可见。</p> <p class="ql-block"> 明代凌濛初在《二刻拍案惊奇》中:"满生与朱氏门当户对,年貌相当,你敬我爱,如胶似漆。"古代通婚就讲求一个“门当户对”。随着时间推移,人们对门当户对有了新的理解,女方将男孩是否“正干”与家里有粮吃、有衣穿作为婚嫁的首选条件,男方将女方长相好看、勤快贤惠作为婚娶的不二人选。条件谈妥就择日“见面”。媒婆选一地点,介绍男女双方认识,后知趣离开,初识男女便在尴尬氛围中“拉呱”。还记得一位邻居大哥冬天“见面”,就找一位回乡探亲的军人借来毛领子军大衣,穿在身上甚是英武场面。那年月可是人人羡慕军人呀!没有自行车,再找矿山上班的邻居大叔借一辆,即使不会骑,推着去,也是件很牛掰的事情。相亲也是一个技术活,有善谈者,自然事半功倍,抑或一见钟情;也有心直口笨者,见女孩脸红心跳,话不投机,三句谈崩。据说,一位在外上班的男孩回家相亲,自以为“见多识广”,到女方家操着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女方甚是喜欢。午时,女方母亲想杀只公鸡招待“未来女婿”,眼看事成,这老兄撇着说了一句:“大娘,这是什么嘎嘎鸟?!”大娘顿时急了回骂道:“是你奶奶个×!”爱情故事到此戛然而止。</p> <p class="ql-block"> “见面”之后就是“相家”。女方家要委托人去男方家看看,需要验证媒婆所言虚实,也是出于对女儿终身大事负责,还要让男方“过两关”,先是“打听关”,再是 “相家关”。 “打听”主要是了解男方家庭经济状况、为人处世、孩子品性等,除非男方家庭口碑不好或与被打听家庭不睦,难免会说坏话,俗称“打刺愣”;多数被打听到的邻居都能多添好言,这也检验着男方家庭为人处世、搁亲养邻的群众威信。一旦过了“打听关”,就自然过渡到“相家关”。相家至关重要。据说女方到男方家,首先要看粮囤,粮囤存粮多寡关乎生存与未来,老一辈人可是挨过饿的呀,对此空前重视。记得村西头二嫂到来二哥家相家,到了二哥家还没坐稳屁股,就要求看看粮囤在哪里?没想到二哥他爹镇定自若地用手指了指西屋一人高三米见方的粮食囤(基础用砖块砌就,上部用席子围栏的粮仓),豪气冲天地说了句:“恁大嫂,去挖瓢粮食喂喂鸡!”大儿媳妇闻言旋即抄起一个大瓢,抬手从粮食站里挖了满满一瓢粮食,随手撒向院子,满院子鸡鸭争相觅食,好不热闹。二嫂打心眼里高兴。结果进门后才知道,二哥家诺大的粮食囤里空空如也,只是用簸箕装了一些粮食充数,险些过了相家这关。</p> <p class="ql-block"> “下启”与“要生时”。下启即是订婚,相传下启在唐代最盛,称之为“通婚书”。通婚书用词华美,大多是些程式化的虚文客套,表达对女方家庭的倾慕与求婚之意,写明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女方接书应允后,亦以同样格式回应,婚书便由两家分别保存以做纪念与凭证。时过境迁,通婚书已无关紧要了,关键是男女“进城”,男方要带足现金,到城里大商场为女方挑选几身穿戴衣服、首饰、化妆品等。</p> <p class="ql-block"> “要生时”。男方想娶亲,就要征得女方同意,并派人去女方家索取“生辰八字”,俗称“要媳妇”。女方若是答应,便留后生吃饭,并将女儿生辰八字写好交给后生带走;若是不答应,就送客走人。这样的差事我也干过一次,那年我十三岁,本家族二叔经人介绍认识邻村一位美女,想早日结婚,怎奈女方家生意缺人手,就是不应允。为这事,二叔找我:“爷们,看你能说会道,今天若是要来,我请客,若是要不来,你就丢大人啦!”经他一呛呛,我信誓旦旦地说:“你就擎好吧!”结果到了女方家,没想到女方父母就是不开口,眼看晌午已过,还没有留客意思,我知此行希望渺渺,但还是说服他母亲,并找来那位大美女,经我苦言相劝、“政策”攻心,堡垒即将从内部瓦解。正当她们犹豫之际,我扬言:今天你们若是不给,我正闲来无事,就不走了!这一“赖皮”做法还很凑效,女方家人一时无奈,只好应承招待,答应婚期。</p> <p class="ql-block"> 汉朝郑玄说,婚姻指的是嫁娶之礼。在我老家,结婚仪式复杂且繁琐,父母亲友、三姑六婆、本家户族前来道贺,主家张贴喜联、挂红灯笼,燃鞭放炮、吹奏唢呐;大红总犹如战场上运筹于帷幄、决胜于千里的将军,招呼客人、安排仪式、操持酒席、打发食客、应酬乞讨,一切都井井有条。作为孩子们最感兴趣的就是“看媳妇”了。看媳妇,不仅是看,关键是要看出名堂来,那时候农村孩子生性顽劣,不搞几个恶作剧,几乎不好意思叫看媳妇。有的口袋里装满黏抢子,待新娘子迈入婆家第一步,就趁机将黏抢子撒满新娘的烫发头上,还不忘用手在新娘头上胡搂一下;有的用圆珠笔芯做成呲水枪,把辣椒水灌到里面,对着新娘眼睛“射击”;还有的把新娘陪嫁的尿罐底部掏出一个细小的洞,待新娘、新郎晚上小便时,便出现水漫床单的“奇观”。这些做法不一而足,却丰富着单调乏味的乡村生活。</p> <p class="ql-block"> “喝喜酒”是婚礼的重要组成部分。所以亲戚要头一天去叫,称之为:“叫客”。家族邻居要邀客,至少到客人家里邀请三遍,三遍过后客人才能赴宴。 </p> <p class="ql-block"> 开宴席时,先上“八果四肴”,“八果”即是花生粘、板糕、云片等八样糕点,然后“四肴”即是四个凉菜,最后热菜按照一鸡二鱼、三丸子顺序上十个热菜。酒席又将标准分出两个档次:一头堵热菜前后加2个大菜、两头堵加4个大菜。在第一个热菜上来时,新郎家族长辈要“慰菜”,长辈到客屋作揖施礼,双手将桌上这道菜放置桌子中间,寒暄几句示意客人吃菜。</p> <p class="ql-block">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新郎新娘遂登场敬酒,新郎新娘要跪地完成点烟、敬酒环节,客人也会出些拥抱、亲嘴、喝交杯酒之类“节目”。</p> <p class="ql-block"> 酒敬酒时,有客人酒量小的,就象征意思一下;也有客人出于闹喜,就与新郎新娘“对赌”喝酒挣喜烟抽,赢了新娘就会奉上喜烟、喜糖。有的客人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更有甚者竟然钻桌子底下一醉不起。</p> <p class="ql-block"> 围观看二行的不嫌局势大,一边起哄,一边喝倒彩,这样就掀起喜酒的高潮!</p> <p class="ql-block"> “闹洞房”既是婚姻的序曲,也是办喜事任务的告一段落。闹洞房形式多样,法无定法,主要是围绕新娘子展开的,年龄大的青年则以讨要喜烟为主,小孩子们则起哄、甚至死缠烂打讨要喜糖、喜果子吃。由于物质匮乏,新娘手里东西有限,孩子们讨要往往是无果而终,但闹却贯穿始终。</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 依我看,闹洞房的精彩往往在于小两口关门睡觉后,并不熟悉的一对男女怎样激荡出情爱的火花,又如何情意绵绵、渐入佳境的。在那个新闻匮乏、缺少娱乐的年代,“听床”无疑是孩子们最热衷的事情。</span></p> <p class="ql-block"> 据传,王三哥儿们结婚,待天黑后王三溜进洞房躲于藏床下,床上新郎察觉床下新娘那头有人(以前新娘与新郎头朝床两头入睡),于是提醒新娘与自己调换位置,后对着床下就是一泡尿,床下好友不仅没听到“奇闻”,反而被尿“浇头”。</p> <p class="ql-block"> 回眸过去,那艰苦的岁月、蒙昧的青春、执著的家长、操蛋的孩子,还有那固执的传统文化,因为办喜事,将贫穷惨淡的日子演绎地有滋有味。办喜事,办好千家万户的喜事,就是民之喜事、国之喜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