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班人 <br> 我在五连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年整的时间,但却是最值得留恋、最值得回味、忆想得最多的一段岁月,遗憾的是在五连的时间太短了!现在回想起来在连队里几个“第一次”,事情记忆犹深,有的事今天想起了还是有点难为情。<br> 一、第一次紧急集合。我们新兵到了各自的班里后,班长和老兵们首先要我们学会的是打背包以应付紧急集合。每到熄灯号前一会,班长都要让我们新兵练一练打背包,老兵站在背后指导。幸好在后卓新兵营时,接兵“排长”陈文廉就教过我们,要求我们没有事时就练习打背包,因为有了基础,由不会到会,动作由慢到快,慢慢地熟练了。果然有一天,一阵紧急集合号声,把还在熟睡中的我们催醒,几乎同时,排长的吹口哨声和班长翻身起床的叫喊声“紧急集合!起床!快!”都在我们耳边响起。我们新兵迷迷糊糊的在朦胧中赶快起床,黑乎乎的一片,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紧接着就是打背包,整个宿舍里只听见悉悉索索的摸索声,背上挎包、水壶,再背背包,跑步到兵器室拿兵器。幸好,前一段时间没有白练,总算没有落后,赶上了集合,当连队走到野外时,天已大亮。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我们新兵中有的纽扣没扣齐的,有的来不及穿袜子的,有的是拖踏着鞋子的,还有的是提着背包的;看看背上的背包,老兵的背包三横两竖,又紧又平坦,体积小,背在背上又好看又轻松。而我们新兵的背包很多是松松垮垮或是歪七迭八,有的人的背包背在背上像个农村老太太的包袱一样,其中最好笑的是一个福建新兵竟然是用一个网袋子兜着,只见他用步枪挑着个网袋一晃一晃地行进在队伍中,显得十分的滑稽,让人看着忍俊不禁。<br> 二、第一次站岗。当兵是一定要站岗的,我们到了连队后,老兵们多多少少都不时地说一些有关站岗的故事和笑话,让我们从中体味如何站岗。听首长和老兵们说,在我们营区不时地出现蒋匪敌特的活动,说明有潜伏的敌特分子,所以要求我们提高警惕,特别是站岗更要严密注意,丝毫不能松懈。我的第一次站岗是安排在第三班岗,半夜11点到1点。班长又反复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特别是强调千万不要枪走火。熄灯号响过后,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虽然是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怕睡着了睡过了头。连首长查铺查哨的动作虽然很轻悄,我都很清楚地知道。当我迷迷糊糊的刚要入睡,忽然我好像听见有轻轻地脚步声向我的床铺走来,我一下子惊醒过来,果然是来交班的,我赶忙起身,穿好衣服,接过口令,拿起枪往哨位上走去。我们连队前面是机枪连,后面是六连,我们五连的位置是在他们两个连队之间,相对来讲还是比较安全一点的。此时正是子时三更时分,一勾残月刚从天边升起,我站在哨位上,隐隐约约地看见营房东头的桂圆树林漆黑一团,海风吹来,树叶一片悉悉索索作响,更增加了几分阴森感。我想这样的地方是最容易隐藏敌特分子的,必须多加注意,我不敢离开半步,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忽然我的背后一阵灯光一闪而过,我顿时紧张起来了,扭转身闪过一旁,藏在墙角一边,静静的察看四周的动静。这时带岗的八班长陈延年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哈哈,紧张?害怕了吧?”我一看见八班长,他本来是我们60炮班的副班长,他对我也很关心,刚刚调到八班任班长的,他曾经向连里提出要我也去八班,遭到了60炮班理所当然的反对。见到他手里拿着一把电筒,不用说,刚才的灯光是他的手电筒,心里一下放松了许多。八班长对我说,“重点守护的是这里”,他指了指连队的武器室。接着他又说“放松一点,不要那么紧张,没关系,站过一两次就习惯了,当新兵的都是这个样子”。他又陪着我轻声地聊了一会就又到别处去看了。两个小时的一班岗就这样很快过去了。<br> 三、第一次实弹打炮 军事训练对于我这种体力来讲,必须要事半功倍,比别人多付出,好在我是在60炮班,训练科目比步兵班的同志要少,但是诸如射击、刺杀、投弹这些基本功夫还是要掌握的。 在60炮的操作中,我是一炮手,通过几次训练,在班长和老同志的耐心帮教下,对标尺的使用和计算很快就掌握了,可是用大拇指测量距离可就难了,老班长熊功亿一测就是个准,他伸出大拇指,对着目标,很快就说出一个数据,我就按照他说的数据操作,没有不准的。说句实在话,老班长的这个功夫我真的没有学会,就是到现在我也还不明白怎么一回事。我在五连的一年时间里,打过三次60炮实弹射击,第一次,头天晚上听说要打炮,高兴得不得了。第二天我们在规定时间到达规定地点,又按照打仗的要求在规定的时间架好了炮,我根据班长测好的距离,迅速地定好了标尺,看着瞄准具的水晶球定在正中一动不动,“好!”班长听见我的反馈,下达命令“装炮!”二炮手送上炮弹,我小心地放进了炮膛,两手四个指头轻轻的拿着炮弹,听见班长一声令下“放”,我两手一松,“嘣”一声巨响,顿时两耳就像钉上了塞子一样又痛又胀,只是“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只见对面山上的目标圈内火光一闪一阵黑烟冲起,全班人一阵欢呼“打中了!打中了!”高兴是高兴,可是我的耳朵很长时间都没有听见声音,班长说“没事,第一次打炮都是这样,很快就会好的。”果然,第二天就没事了。<br> 最后一次打炮,是从渔溪农场回营房的路上,团部组织了部分连队进行了一次抢攻演习,班长让副班长和我各担任两门炮的一炮手。当信号弹升起,演习开始。我们连是作为第二梯队,先在山脚下待命。第二阶段接到命令后,我们连迅速冲上山去占领各自的有利地形,顾不上喘一口气,选好地势架好了60炮,班长很快地目测量出并下达了距离指数,我们两门炮的一、二炮手都顺利完成了各自的岗位任务,听见一个“放”字,炮弹飞出去了,对面山头上的石灰圈内随着火光一闪,一阵黑烟涌起,胜利的完成了这次演习。<br> 四、 第一次步枪打靶 那是我从团里培训回到连队的第二天,排长张兆臣对我说“胡永光,今天你跟我去打实弹射击,今天给你三发子弹让你先体验一下起,过几天再正式打。”我一听有枪打,别说有多高兴啦。原来全连的实弹射击都已经打过了,就剩下我算是补课的啦。我扛着枪跟在张排长后面到了打靶场,排长让我先练了一会瞄准,然后他自己打了三发子弹,我给他报靶,分别是10、9、8环的好成绩,到底是排长!果然出手不凡。接着让我打,他给我简单的说了一下要领,我来了一个卧式装子弹,趴在地上,把枪紧紧地顶着肩膀,屏住呼吸,当三点一线恰到好处时,扣下扳机,子弹飞出去了,一声响后,排长报出了“9环”,我一听,高兴极了,过了一会又打出第二发子弹,“8环”,啊,少了一环?憋住气,再打出一枪,“7环”。怎么?三发子弹,一发比一发少?排长跑过来说:“不错,你一个新兵就能打出这样的环数已经是很不错啦。”听排长这一说,我似乎又来了一点精神。“现在回去,下星期再来正式的打。”我和排长两人高兴的唱着《打靶归来》往回走。星期天一过去,我又跟着排长去打靶场正式打靶,排长还叫来了连部的卫生员李正龙来专门报靶。我记得,本来那一天天气很好,可是等我们到了打靶场却来了风,虽然不大,但是担心会影响效果。当小李隐蔽好了后向我们发出信号,我就开始了。我打一发,小李就出来报一发,第一发又是9环,我很高兴,心想,可别越打越少哇。我沉住气,“不要急,慢一点,稳一点,没有人跟我抢时间”,我自己给自己稳住,按照排长说的“没有把握就不扣机”,第二发打出去了,“10环”!那边小李清清楚楚地报出来了,这一下我的劲头越来越高了,回想着刚才打10环时的瞄准点,更有把握了。后面打一发,停下来想一下,接着一发一发打完了,九发子弹打了,前后花去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小李一统计:84环。我高兴,排长更高兴,我们一同跑步去看靶,仔细一瞧,9、8、7三环各中一枪,中间10环的靶心紧挨着六个弹着点。排长用手指头点着靶上的枪眼,满怀喜悦的说“好哇,好哇,看来我们炮排也会有一个神枪手啦!下半年再好好打啊!“卫生员李正龙更是羡慕得不得了,高兴的把报靶记录塞到我手中“留着,留着”。可是,等不到下半年再打靶,我却离开了五连,留了将近半年的报靶记录也被扔掉了,以后就一直再也没有打过步枪靶。<br> 第一次投手榴弹 投手榴弹可没有步枪打靶那么神气了。说起来真难为情,我可能不只是全连,恐怕是全军最没有用的。我小时候在河边与小伙伴们比赛向河里扔石块,别的人都扔到了很远的深水地带,可是我扔来扔去总是落在靠岸边的浅水带,甚至很多时间还落在河岸上,别人都笑话我“当心砸了脚!”如今,投手榴弹就不只是砸脚的事啦,弄不好是要命的呀!何况连首长要求我们炮排投弹的距离应该比步兵班强。当时全军都在兴起突破“五十米”大关,这对我来说真的是难以逾越的。怎么办?没有捷径可走,只有苦练一条路。白天课余时间我拖着副班长欧阳东华教我投弹姿势,晚上我一个人拉上背包带在树下练臂力,有时候副班长在旁边陪着。尽管是这么“努力”了好一阵子,可还是“鸡毛飞不上天”,投弹练习的时候,手榴弹老是落在脚边下,如果是实弹的话,那就是自己炸自己。虽然有点灰心,可是还得要练啦。到了我们炮排投实弹那一天,排长将我放在最后一个。我在掩体内看着战友们一个一个有条不紊不慌不忙的依次进行着,看着他们有力而优美的动作,准确的弹着点和超远的距离,打心眼里佩服、羡慕,要知道,这里还有是和我一同到部队的新战友啊,他们的进步是多快呀!战友们都很完美地完成了实弹投掷,最后该我出场了。排长带着我沿着壕沟找到一个离开全排同志有一段距离,又是居高临下的地段,他自己又跑到坡下面去察看了一番,然后,拿过手榴弹,像教小学生一样又过细地讲了一遍。我接过手榴弹,心想,这可是真家伙,来不得半点马虎。我小心翼翼的拧开盖子,轻轻的提出导火索,把环套在小指头上,然后一个转体把手榴弹投出去了,可是没有响,怎么回事?排长毕竟是排长,他一看我小指头上没有环,“嗨,你没有拉环就扔出去啦。”说着,他跃出掩体,跑到山下检回那颗没有响的手榴弹,我顿时脸上一阵发热,心中一阵懊恼,“重来!不过,真的打仗可没有重来的机会哟!”排长这回可是认真说的。我第二次接过手榴弹,套好环后又将线绳在指头上挽了一圈,鼓着一股劲,憋住一口气,一转体,甩出去了,可是就像我小时候向河里扔石头子一样,手榴弹就在离脚不远的地方掉下来爆炸了。真多亏了排长找了个坡度大又居高临下的位置,所以不会有伤害威胁,真的服了我的排长。不过到现在我还一直为自己几十年前的投弹不过关而汗颜。<br> 作于2020年5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