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记我的阅读时光

如意

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记我半空巢期的阅读时光

车子驶上海湾大桥时惯例望向窗外欣赏海景，突然发现右手边内海湾的海面上有一座之前没有注意过的灯塔此刻正闪烁着平和的绿光。弧形的海岸边矗立着鳞次栉比的住宅群，万家灯火此起彼伏着散出橘黄色的温暖。

侧头左望，是一望无际越来越宽的出海口。宽广黝黑的海面没有灯光，衬着夜更黑，寒意更逼人。

桥的两侧，一边是冬夜里屋内的炉火，一边是冷气逼人的冬夜。你的情绪决定于你所选择的方向。

当第二次完成《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的阅读后，我对自己说，要将这本书对我的内心冲击记录下来。但要如何清晰地表述自己的观感，理顺为何看这本书时内心会恐惧要逃避甚至想放弃，还需要时间细细捋顺。但既然要记录自己的读中感读后感，那就干脆写多一点读书的记忆。

我喜读书，却毫无章法可言，也无针对哪一门哪一派醉心钻研，对胃口的文字便会拿来大快朵颐，大快朵颐四个字突出了自己喜爱那些有生活气息的文字，一份寥寥几笔却看上去美味非常的食物角色或者对某一处历史遗迹画龙点睛般的文字描述，都能让我更愉悦地读下去。而读那些莫测高深脱离认知水平的文字时，便味如嚼蜡，实难下咽。所谓俗人，我也。

幼时读书最鲜活的记忆是从借阅小人书开始，我有一个女同学，家里床铺下面藏着一大箱子的小人书。两小无猜感情深厚时，女同学便邀我去她家看书，一个小板凳上停留的是看书看得忘记回家吃饭的时光。当然，若是校间有了某些小女孩间的小矛盾小心思，那箱子书便如同锁入高柜中难得的佳肴，只能吞咽着口水眼巴巴地盼着女同学快点回心转意，重新恢复看小人书的特权友谊。

初中时阅读了很多本国内外名著，印象深刻的《三个火枪手》、《红与黑》、《傲慢与偏见》、《简爱》，还有为了看而看枯涩难懂但硬逼着自己看完的《呼啸山庄》，到底看到了什么，记忆里是空白的。古籍名著印象最深刻的便是读了四遍的《红楼梦》，其它早已忘却。还有那早已不知所踪被遗忘在时间里的好词好句本，每一页的角落里都被自己画上一幅小画，文字与色彩，是年少时美好记忆。

书中的颜如玉与黄金屋自不必赘言，但那会儿最不忿的就是姐姐们无论怎样耗费眼睛看书，即使她们坐车看，躺着看，甚至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视力都丝毫无损，而我的鼻梁上却架上了越来越深的厚镜框，总被母亲惋惜好好的欧式凹凹眼被眼镜毁掉了神采。好在我现在还爱读书，有时也爱写点文字，而姐姐们除了写工作文章，基本没啥闲情逸致，文字的享受于我是大于她们的，这就是视力的平等回馈吧。

时光流转飞逝，自己也终于等到了半空巢的时刻。一直以为渴望拥有的自由，在孩子们纷纷离家后才发现并不受自己内心的欢迎。一直以为孩子们和父母们的关系中，父母是树，孩子们是藤。可现在才发现，孩子们早已成了树，而自己却成了无树可攀的藤。精神状态开始出现问题，凡事毫无兴趣，嘴巴也Lockdown，空虚不适甚至都开始了抑郁的苗头，好在！好在书柜一格里那一排尚未被宠幸的书籍填补了我的空虚，。

空想容易动笔难，每每要敲击键盘写下这几个月的心路时却又胆怯地跑开，自己的水平自己知道，书到用时方恨少，字到写时方觉空。真真生怕自己不知所云，平白辜负了那读书时的心动。

但，还是动笔了。因为，值得！

半空巢的初期阶段，值得记录的是那本樊锦诗大师口述的《我心归处是敦煌》，作者是北大的教授顾春芳。头两本值得记录的书都跟北大有缘，一本是作者，一本是出版社。这是题外话，就当是添香一支吧。

莫高窟是国内几大石窟中我唯一尚未踏足的，于我自是神秘吸引，惭愧的是樊锦诗大师的名号还是从今年那个报考北大考古系被整个考古圈团宠的女孩子那里知道的。因为她的偶像就是樊大师，所以好奇心驱动下，我把它纳入书柜中。

读那些樊大师口述的她的成长史，她的家庭，她和敦煌研究院之前以及现在的兴衰喜乐。深深感慨老一辈科研知识分子至真至纯之心，那真实的“臭老九”抛家舍业，牺牲小我成全大局的艰辛之路，个中辛酸苦痛，不足为外人道。其实道了也未必能获得明了的回应。

跟随书中的步伐，莫高窟一点点向我掀开石窟后面的遮布。好的书不仅读起来愉悦，对补充头脑里知识也是益处良多。书中所言：“某窟造型大多采用线描，大体以铁线描为主，辅以兰叶描及少量的折芦描，另有少量的钉头鼠尾描。”短短一句便让我好奇心大起，急忙百度相关的图片来解惑。随之而来的超级惊喜是，在线上偶遇“数字敦煌”的几场新鲜出炉的讲解导览视频。

书中说莫高窟最典型的三种病害--空鼓、起甲、酥碱问题，造成对现在参观莫高窟洞窟时间和人数的限制，普通参观者在一个洞窟停留时间也就十分钟左右，而这三场线上导览的讲解员针对莫高窟和榆林窟中的某一个特窟就口若悬河地讲述一个多小时，内容毫不重复更没有丝毫的停顿，每场两个小时的讲解，配合讲解员满腹的才学、优雅的气质、姣好的面容，让我听得如醉如痴。尤其在她讲解某幅壁画时引述一段几能倒背如流的佛经时，那种气度深沉如醍醐灌顶般震撼。让镜头里的石像、壁画迸发出无穷的宝相庄严。感谢这些考古科研工作人员百年来的坚守创新发扬，让我身未至，神已入。

第二本记录的书是11月份回家探亲在书摊上偶遇的《犹太人》（北大出版社出版），或许是扉页上那颗闪耀着金色光芒的“大卫星”将我吸引。这是一本需要静心阅读认真反思的书，它的内容质量绝对超值它88元的标价。读着这本既有史又有今更提出未来的书，严谨的文字让我报以同样严肃认真读书的态度。

犹太人重视教育的传统与其民族历史密切相关。“《塔木德》指出：如果学习是最高的善，那么，创造有利于学习的机会与条件便是仅次于学习的善。”

犹太人的经商传统源远流长，“正是迦南地区独特的客观环境与社会氛围孕育了希伯来人的商业意识。”

犹太人也是一个所遭遇的苦难无有其出的民族。头脑里记忆的欧洲黑死病肆虐时犹太民族被诬陷成罪魁祸首，那时被民众残忍消失的是一个村庄一个村庄的犹太人。而书中记载在公元1348年，指控犹太人散播黑死病的事件是首先在瑞士发生的。屈打成招的犹太人接受了瑞士当局的判决：7岁以上的犹太人统统处死；还有遍布欧洲的犹太人“隔都”，没有公民权的犹太人堆挤在逼仄的环境，不要说教育与工作，连最基本的生育权都被剥夺。更不要提那灭绝人性的二战期间反犹罪行，我将要记录的第三本书中也提及了主人公在学习中了解到反犹的历史事件，还有那滋生罪恶的《锡安长老会纪要》沼泽地。

为何会出现横亘历史现今犹存的反犹思想，书中仍未能给出解决的答案。那幸存的“纪念的蜡烛”们孤独悲惨的人生，仍未能停止着现世的伤害。但，当我看到那张法国总统奥明朗、德国总统高克与大屠杀幸存者拥抱在一起的图片时，眼眶湿润了。这种拥抱带来的情感冲击强于德国总理在犹太人死难纪念碑前下跪的瞬间，和平的希望远高于渴望宽恕的行为。

第三本刚完成阅读的书是美国年轻作家塔拉的《你当向鸟飞往你的山》。我看书的速度一向很快，但在阅读这本书的某些章节时我将自己的阅读速度再次提升，甚至跳跃着进行。因为随着章节的深入，压抑和恐惧的感觉包裹着我，甚至让我无法顺畅呼吸。

这种阴暗恐惧不同于恐怖片外来的感官刺激，而是来自内心，我无法将这种情绪理智完整地剖析出来，找出原因。可我肯定这书中的某些记述和我内心的某根情感之弦产生了共鸣。

当看到主人公一次次为伤害自己的哥哥寻找原谅他的借口时，当看到她走出摩门教的家庭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仍无法逃离父亲对她的精神捆绑时，当她以为母亲、姐姐已经和她站在了一起，要揭开哥哥精神变态的真相保护家庭却最终遭到背叛时，她的那种无力感那种把一切罪过都归于自身的负罪感，以致无法继续正常学业时，我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地悲哀。

最深的伤害往往来自于最亲密的人！

我逃避着书中激烈冲突的章节，将目光躲避跳跃着往下看，一再犹豫是否还要继续下去？我怕最后的结局是一种丧失自我的妥协，是将伤害掩盖在父亲自以为通晓的教义神谕下。死亡的终结都好过这种否定自我的生活毁灭。如同书中所写：“如果现在让步，我失去的将不仅仅是一次争论……，父亲想从我身上驱逐的不是恶魔，而是我自己。”

我的大脑记忆库在读到主人公被有精神问题的哥哥一次次地伤害时不由自主地反射出自己幼时和姐姐们那屈指可数的小冲突。幼时被父母娇宠的我不仅逃避干家务还跟姐姐们顶嘴，是姐姐们内心羡慕也讨厌得牙痒痒的妹妹。记得一次大姐正在拖地让我从客厅的藤椅上下来，我偏不听从她的命令，被大姐拎起来扔到了外间。后来初三时叛逆令父母头痛的我接到大姐从学校寄来的一封布满泪痕的信，信中向我描绘了她的大学生活多么美妙，告诫我女孩子应自立自强，洋洋洒洒几页信纸翻阅时一直在我的手中颤抖。其实我长大后才知道，大姐对我们的严格要求，是要提醒我们不断地进步，去创造可以的更好的生活。就是这个严肃起来我们都害怕的大姐却是我们全家内心最孱弱的人，但就是这个胆子最小的长姐却为了出车祸的妹妹一次又一次地去交通队与后台强硬的肇事方对峙，就这么一个温文尔雅的知识分子，当看到自己的儿子被流氓般的保安撕扯时像发了疯的母老虎般冲上前去。

还有姐妹中最老实听话的二姐，记忆里似乎只有小学时和她发生了一次争吵。嘴笨的二姐估计被她爱顶嘴的妹妹气到七窍生烟，嘴巴说不过便伸出手来把妹妹要主持第二天学校大型活动的资料撕得粉粉碎。我还记得老师把报纸交给我时特意交代要保管好，因为只剩这么一份了，我便嚎啕大哭不依不饶。那时是滴水成冰的季节，厨房里的水管都被冻住了。而冷静过后心软的二姐看着一边发愁打蔫的妹妹穿上大衣便出去了。那夜她很晚才回来，不知去了多少家走了多少路，当她像一个寒气逼人的冰人般走向我，递给我藏在她怀里带着体温的报纸时，我在内心跟自己说：“再也不惹二姐生气了。”

所以读到这本书中那变态的家庭氛围时我惊悚恐惧，怎会有这样的错误现实？为什么将所有的过错都归结到一个人的身上？！为什么不能承认自己也有的过错去原谅？！当这种阴暗的情绪到达顶点即将让我放弃时，主人公那句：“但我不能！”拯救了我，也拯救了这本或许会被我放弃束之高阁的书。于是我又整理了情绪拿起来从头再读。

作者说她对这种自我实现的过程讲述并不是对摩门教的控诉，她只是阐述了一个最重要的事实，在她看似失去家庭但却完成自我的过程中，她明白了负罪感源自一个人对自身不幸的恐惧，与他人无关。争吵的伤害被放在有爱、尊重、肯定、原谅、宽容的内心里融合，未来可以成为回忆里充实的一节。但若你一直用他人的错误残忍地惩罚着他人，否定着别人的全部，你也是深陷泥潭，无法快乐的。

而当作者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决定，不再耿耿于怀过往，摆脱了负罪感后，她学会了为了自己去接受自己的决定，这决定是由一个全新的自我所做出的选择，而她认定所有的改变、进步来源于：“教育！”PERFECT!

好了，自己最近所读撞击灵魂的三本书终于记录完毕。其实在这个读书期间，应该再记录一下我在这期间18本真正的“读”书。“读”书的念头兴起于迎接空虚的空巢期而做的生活安排，那会儿的我突发奇想要利用《喜马拉雅听书》这个APP将孩子们幼时最喜欢听我读的几本书录下来。我的初衷很简单，趁着声音还未变形苍老，留下记录，在未来播放给孩子们的孩子们听。可以减轻我的孩子们的负担用奶奶的爱来陪伴他们孩子们的成长，这绕口令似的话的确就是最质朴的心声。

出乎意料的是，“瑞海如意”名下所录的每一集故事都有听众跟随，虽然自己的录制水平算是山顶洞人的级别，音量高亢、音效杂乱、偶有错别字，但，或许，那些听者能从这质朴中感受到录制者一颗有爱的心吧？

今晚是2020年的圣诞夜，清晨时分蛰伏几日的太阳终于重整旗鼓出现在湛蓝的天空，温暖的阳光带来暖意。以这篇动笔几日终于完成的文章作为圣诞礼物送给爱我的家人们和我爱的他（她）们。就这样结束读中感读后感的记述吧，以祝福作为结尾。希望我读书、学习的时光将会在生命中继续下去，直到照耀书籍的光熄灭。

备注：排排坐吃果果，还是给其它几本同期阅读的书报上个名号吧。

1. 《本源》，作者：丹.布朗，相比书柜里作家的其它作品，这是一本不精彩的新书。

2. 《夜莺》，作者：克里斯汀.汉娜，讲述二战期间性格迥异的姐妹两个抗击纳粹保护犹太人和战士的感人书籍，是本值得的书。

3. 《家人闲坐.灯火可亲》作者：汪曾祺，一本温暖絮叨家长里短的小文集，一本读了可以放松的书。尤喜书中那一幅幅小写意的插图，色彩斑斓，透出幸福的样子。那种专门秀给别人看的幸福不等于真正的幸福，在字里行间、惬意脸上透出的满足、平和愉悦才是最真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