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团子

彼岸花开

今天冬至，一大早我就吃了团子。其实我吃的不是团子，而是一段回忆。

33年我走出山村，带着我的档案，带着我的户口，也带着我的理想走进了无锡市北塘区蔡墅巷文达弄1号，成为无锡商校87餐旅管理专业的一名中专生。1987年无锡商校与无锡饮食服务公司联合创办了餐厅旅馆管理专业，从江苏省各地招收了50名学生，这50人中有15名男生来自省内五大城市：连云港、南通、南京、苏州和常州，另外35名来自无锡一市三县（无锡市、无锡县、宜兴县、江阴县）。无锡商校在五大城市各招3名男生，共15名男生。除了这15名男生寄宿，其余35名男女不限，但限制走读生。其中无锡县、宜兴县、江阴县的招生名额均为9名，因走读生这个条件限制，宜兴县只找到了五个，四女一男，我就是这四名女生中的一个，另外多余的四个名额应该是给无锡市区了。

1987年9月16日，我带着铺盖和行李到无锡市后西溪报到，当天我和同学就被两辆车子（一辆卡车装行李，一辆客车载人）载去了常熟虞山脚下的一个部队军训。军训时间从9月16日到9月30日，为期两周。和我们一起军训的还有86届的学长们。我们习惯用招收的年份将班级冠名，如86班、87班、88班。86班学长们都是无锡市区的，全班就4名女生，其余都是男生。86班应该也有50人左右。当年军训我们被编成了10个班，每个班10人，1班到8班是男生，9班10班是女生。我们班当时有女生16人，86班女生4人，正好20人两个班。4个学姐我至今还记得三个人的名字：顾红云、杜新梅、时洁华，还有一个学姐的名字忘了，在此说声对不起了。学姐顾红云，当时有一首歌《故乡的云》跟她的名字有点相像，因此我记忆深刻。学姐杜新梅，毕业后留校了，我毕业时她作为老师在我留言本上留下了一段精彩绝妙的诗句。

军训结束正好是国庆放假。国庆后，我们就来到无锡市北塘区蔡墅巷文达弄1号。这里被居民区包围，很难看出它是一个学校。看它的规模也不像学校，我们的专业学制三年，而学校只容得下两个班的学生，所以必须有一个班级在校外实习，实习期不少于半年。再看它的名头，校门口挂着两块牌子，一块是无锡市饮食服务公司烹饪培训中心，另一块是江苏省无锡商业学校餐旅管理专业。我们文达弄1号只是个分校，总校在无锡梅园附近的荣巷，我们参加过学校总部的运动会、元旦迎新年活动，我们班的英语节目和小合唱也在商校总部获过奖。我们班里的同学都是来自各地的佼佼者，当年都是冲着“中专生”时代的骄子而来。没想到接收我们的竟然是一处蜗居。

接下来我就来详细介绍一下这个“蜗居”：大门是铁栏门，旁边有一个小小的传达室。平时铁门不开，我们大多数时间从传达室进出。放学我们经常跑去传达室，看看有没有我们的信件，那时写信成了我唯一的爱好。进入铁栏门，是一个大大的车棚，86班都是走读生，我们班50名学生中35名走读生，还有教职工，这么多人的自行车都得停放在里面，可想而知这个车棚有多大。车棚左拐，有一个通道，通道左侧是男生宿舍，里面住着来自五大城市各个县市的学霸；右侧是两个教室，教室隔壁住着一个老红军家属。走过通道，是一个水泥操场，两个班的学生课间操和羽毛球赛都是在这块场地上完成的。我们的操场前方是一栋老式的二层楼，楼梯和扶手都是木头的，里面光线阴暗，走在楼梯上，好有年代感。楼上是学校老师和领导的办公室。操场后方是男生宿舍和两个教室。操场一侧是食堂，另一侧是紧挨着红军家属，有围墙隔着。尽管隔着围墙，我们也时常能见到老红军的女儿，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长长的头发烫着大波浪，她在附近电影院上班，总是晚归。她爱人的海员，长年不在家，和她一起生活的是她的母亲和女儿。她的女儿那时只有三四岁吧，一个很可爱的孩子。她们一家人与我们共用一个大门和传达室，她家的人间烟火成了我们校园里一道特殊的风景线。我时常站在操场上踮起脚尖向老红军院子里张望，一棵高大的柿子树上结满了橙色的柿子也不摘，看得我们垂涎三尺。海员回家休假，小两口卿卿我我，甜蜜恩爱，青涩的我们看到了爱情的样子。

男生宿舍门口有一排水龙头，书法课后我们都会去那里洗毛笔。还有两个方方的，大大的水池，最起码可以装下两吨水，这两个又深又大的水池是用来干什么的，不清楚，我猜应该是食堂洗菜用的吧。不过对我们来说，这两个大水池是洗被子的好地方。一到期末，这两个大水池特别繁忙，同学们轮流在大水池清洗床单被里。那时候被套还不多见，冬天的棉被需要拆开洗净再缝起来。我们班的寄宿男生会洗被子，会缝被子，缝的被子比女生的都好，令人刮目相看。大水池隔壁就是食堂，这个食堂只供应两个班级的饭菜，而且饭菜没有选择的余地，食堂师傅烧什么我们就吃什么，冬天吃的最多的就是水煮白菜，味道一点不好，烹饪培训中心的食堂供应的饭菜味道竟然是如此差劲，真不应该哦。这个食堂，白天的特色菜是水煮白菜，晚上的伙食更具特色，白头面条，美其名曰阳春面。一道锅子的面条，白花花的一片，不见第二种颜色。当年16、7的少男少女，正处在长身体的关键期，吃的就是这些饭菜，让人难以忘怀。一年冬至，食堂只煮了汤团。当时我拿着饭盆来到食堂，看到吃的汤团，没有一点食欲。但又别无选择，我犹豫了好久才打了几个汤团勉强吃下，至今难忘。这一次汤团，让我知道了无锡人有冬至吃汤团的习俗。

第一个学期我们班是50人，后来两位男同学肝功能出现阳性而转班了，还有一个女同学病休了，当年毕业时47人，男生32人，女生15人。这47人带着豪情壮志加入到了全省各地餐饮行业。如今我们班还有一半人以上仍旧从事着饮食行业，他们中有国宴厨师，白案点心师，饭店老板，酒店管理人员。也有人改行了，有公务员，事业单位，教师。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当年的中专生成了厨子，曾经的学霸成了服务员，这真的是一个冷笑话。多年后我从一个饭店三级服务师转身成为一名幼儿园老师，本身就充满了戏剧性，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我至今还珍藏着中专生的课本和课表，我至今还记得餐厅折花的花型（孔雀开屏摆在主人席，友谊花篮摆在主宾席），我至今保留着冬至吃团子的习惯……

中专三年如梦如幻，我有时真的怀疑那段往事的真实性。感觉就像和同学们踏上了同一列火车，到站后我们彼此各分东西。只不过这趟列车的运行时间有点长，是三年。我们都是彼此生命旅程中的过客，下车后为了生活各自奔波，疏于联络，直至相忘于江湖……现在的我已不再期待同学聚会，我们缺席彼此的成长历程，已没有了共同语言。世界上最远的距离莫过于你坐在我对面，而我们却不知道从何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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