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西双版纳，感觉这里的佛寺灵动而秀美，轻巧而细腻，古拙而自在，不仅建筑结构制式上很好保留了傣民族的建筑特色，而且在壁画、经幡和赕（供献）佛艺术品上，也凸显看出傣民族的艺术气质。这些，都与我们看惯了的汉地佛教寺院有相当大的差异。要理解这些差异，就要从这里佛教与汉地佛教的不同说起。 美丽的曼短寨寨门 佛教起源于公元前6世纪至5世纪的古印度。在释迦牟尼逝世后的几百年间，因教义教制等分歧，分裂为上座部和大众部两大部派，在长期传承中又各自分化为更多分支。上座部佛教较为恪守原始佛教传统，公元前3世纪传入斯里兰卡，后成为盛行于南亚、东南亚地区的佛教主流，称“南传上座部”，又称小乘佛教。南传上座部佛教在大约5世纪起，也有说在7世纪，经缅甸等地传入我国西双版纳地区。 绿荫掩映的曼短寨 怪不得西双版纳的佛寺，汉语称为“缅寺”，傣语则称“袜”。这里每个村寨几乎都有佛寺，也有二三个相邻村寨共建一个佛寺的。寺的规模大小、富丽程度，与当地的富庶程度密切相关。据说旧时，当地人每年用于赕佛的负担占全部收入的10%~20%，或者更多。造佛寺的费用，是全寨老百姓捐献而来，一座佛寺，往往历经十几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建成。现在，西双版纳农村经济有了快速发展，百姓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砖瓦楼房已比比皆是，但要论结构宏伟、装饰讲究、艺术加工精美和民族特色突出的建筑，还是佛寺。 曼短佛寺佛殿正门 50年前我下乡在西双版纳州勐海县当知青时，正值“文革”时期，许多佛寺遭破坏，或者关闭。所以当年没有亲眼见过一座佛寺，这次怀旧之旅，想补上这一课，在勐海探访了曼短和曼宰竜两座知名佛寺。 夕阳西下时分，来到国家级文保单位曼短佛寺，它坐落在勐海县勐遮坝子曼恩村曼短村民小组。进得山门是一条笔直的通道，两边砌着齐腰的砖墙，青砖铺地，墙边的火焰树开着火红的花朵。再前面是一片不太大的空地，仿佛隔开了佛国与尘世。人站在这里面对佛殿，就会不由地升起一种庄严肃穆感。 回望曼短佛寺山门与通道 曼短佛寺始建于傣历312年（公元950年），傣语称为“瓦拉扎深”，现存佛寺重建于傣历1104年（1742年）。佛寺的主建筑是佛殿，也就是佛爷讲法和信众从事佛事活动的地方。在“文革”时期“破四旧”的大潮中，曼短佛寺遭到严重破坏，只有佛殿因当做生产队集体的仓库而幸免于难，这座饱经沧桑的老建筑，散发着一种历久弥新的美。 曼短佛殿，历久弥新的美 感觉傣族佛寺的最大特点和奇妙之处，在于屋顶，与汉地佛寺的斗拱系统和四落水（4个斜坡面）屋顶形制有很大不同。佛殿屋顶坡度较陡，分为两层坡面，而不像汉地佛寺一坡到底。横向每层坡又分为对称的5个坡面，甚至5个坡面还错落叠加。有的研究者认为这属于重檐歇山式屋顶。也有的研究者认为，这已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重檐歇山式了。汉地佛寺为解决深出檐的承重，都使用斗拱结构，来支撑最外面的挑檐桁，而傣族佛寺的檐均不深，故均不见斗拱，曼短佛殿可明显看到有檐下斜撑。这佛殿屋顶轮廓丰富，变化灵动，升腾跳跃，似乎体现着佛国的超凡脱俗，又杂糅着尘世的生机勃勃。 对比汉地佛寺，北京潭柘寺 对比汉地佛寺屋顶坡面，北京潭柘寺 佛殿是个面阔四间的长方形建筑，纵向开大门，横向开镂空小窗和侧门。小窗周围的白墙上绘满壁画，大概是佛经故事、傣族宫廷和民间故事等。抬梁、穿斗结合的梁架结构，三角形木质山墙上浮雕着龙图案，镂空小窗和檐下斜撑雕刻的是动物图案，都很精美。屋脊正中竖着高高的装饰物，我看有点像藏传佛教八瑞相中的妙莲和胜利幢等的组合，不知是不是还起避雷针的作用？屋脊的边角还有高高扬起的像孔雀头的装饰，平添动感和向上的力量。 佛殿木质山墙上浮雕着龙图案 镂空小窗，动物雕刻，旁边彩绘壁画 紧邻佛殿的是戒堂，即僧侣诵经习法的场所，灰顶白墙。傣族是个几乎全民信佛的民族，旧时男人七八岁进寺当和尚，短则三五年，长则到二十来岁才还俗，若是升为佛爷，就成为终身的宗教职业者。一望便知这是座新建筑，但从它的屋顶可看出傣族建筑的又一种制式，即横向坡面嵌入三个三角形立体框架，加以艺术性装饰，非常别致美观。 戒堂 鼓房 石阶通道旁巨大的龙形雕塑 又看了鼓房、佛塔。傣族佛寺在建筑布局上没有严格形制，也不要求对称居中，一般就是四散平铺，而不像汉地佛寺形成四合院式的几进院落。在另一处下坡的石阶通道上，有巨大的龙形雕塑，龙头高高抬起，龙身长长地铺展在石阶旁的矮墙上。想必与汉地佛寺门前的石狮子有异曲同工之处，就是起护寺镇寺作用吧？ 美丽佛塔 佛幡 还看了同处勐遮坝子的曼宰竜佛寺，它建于傣历1230年（1868年），历史不算太久，但以壁画知名。它坐落在勐遮镇街边，离勐遮镇政府很近。这儿的历史壁画有7幅，每幅都成长方形，周围的墙壁和梁柱，用红白相间的繁复图案装饰围起，十分规整。 历史壁画一 历史壁画二 历史壁画三 壁画内容，除一幅不详外，其余六幅分别是《不拉》故事，《西塔》（释迦牟尼成佛）故事，《召烘罕》《召苏塔努》《尼牙辛哈》《苏密塔腊西》等故事。傣族壁画已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里的壁画被认为是西双版纳州保存较完整且具有代表性的。 历史壁画四 历史壁画五 历史壁画六 虽然对这些故事并不了解，但也可大略看出画的是什么。首先惊讶于这儿的佛祖真接地气，像是来微服私访一样。除了还穿袈裟、梳肉髻螺发、盘腿坐以外，完全没有在汉地佛寺壁画中见到的那般威严伟岸，那般前呼后拥。在尺寸和刻画上都不给佛祖什么特殊“待遇”，使他就像一个普通百姓，有些画面中佛祖还戴上了傣族特有的盔冠，让他入乡随了俗。 左边第二框是佛祖，就像普通百姓 对比汉地佛寺壁画，北京法海寺 其次感觉很有趣的是，壁画反映了傣族宫廷和民间生活的方方面面，十分丰富、十分鲜活。例如，劳作娱乐有赶牛犁地、采莲，手舞足蹈地歌舞；作战有扛长杆枪、格斗拼杀、弓箭手射箭；佛事有跪拜、听佛爷说佛、穿袈裟的僧侣们在一起讲经说法。动物有大象、老虎、马、鹿、鱼、鸟；光是出行，就有牵马、骑马、乘马车、乘大象、乘船多种；既是经变故事，自然会有地狱，魔鬼都是黑面黑身，实施着各种刑罚，当然，也有代表正义一方用罗网收服牛头马面的魔鬼。 局部放大：舞蹈图 局部放大：格斗图 局部放大：乘大象出行 至于绘画技巧和特色方面，有专家评论，在笔法上，傣族佛寺壁画以线描填彩方式绘制，简洁明快，但笔法简单，变化不多。在造型上，傣族佛寺壁画不像汉传和藏传佛教壁画那样有传统“粉本”和严格章法，画得比较随意、自由，因而呈现稚拙、朴实和率性的特点。就是魔鬼，也多是漫画式处理，并不过多渲染狰狞恐怖，这可能也是傣民族平和善良的民族性格在审美观上的反映吧？ 局部放大：路遇老虎 对比汉地佛寺壁画的动物，北京法海寺 历史壁画七 可看出不仅立柱，连椽子和桁条上都有浮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