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趣

曉光

曉光 2020年12月

今冬，两个孙子第一次回老家，第一次领略冰城哈尔滨寒冷的冰天雪地。

传来的视频里看到孙子在厚厚的新雪上跳跃，指着覆盖白雪的灌木大喊: “像圣诞树！” 跳上小平台叫爸爸：“再来一个深水炸弹！”

小哥儿俩一起滑雪爬犁、堆雪人

看到他们在冰雪里的欢乐，引得我去找当年他们的爸爸堆的雪人。

俩娃儿的欢乐带给我快乐，也让因疫情困家里的我想起了冬天冰雪上的乐趣。

我4岁时跟父母来到哈尔滨，在这里长大。

漫长的冬季里在冰雪中有说不尽的乐趣。

那时哈尔滨的冬天（图来自网络）

图自陈向东《百岁之城》

我小时曾自己动手做冰灯。简单得很！用一个搪瓷杯或金属锅，装了水，在杯子水中放入一段绳子的两端，放到室外。待容器里的水还没完全结冻时，拿回室内，敲掉表面的冰，倒掉里面还有的水，把冻结的部分从容器中取出，空心里点着一支蜡烛，就是一个晶莹的冰灯啦！有时还用红墨水在冰灯的外面涂鸦。小冰灯可以手提，也可以挂在外面的丁香树枝丫上；用锅做出来的大号冰灯就摆在门外台子上或窗台上。大院警卫班战士们则做了大的冰雕摆在大院门口。

大院的后院是个大操场，有篮球场，就在我家的窗外。下雪后，在洁白的雪地上双脚跳着留下长长一条麦穗，大院的一群孩子一起堆雪人、打雪仗、滚雪球，从手握的小雪球开始滚出一个大大的雪球。当看到窗外两个篮球架子之间拉起了灯，用冬季取暖烧锅炉残出的煤渣子，围着篮球场垒起了一个大圈圈，就知道要浇冰场了！

那时的小孩子们很少有零花钱，玩具也不多，向家里要钱买冰鞋可是件大事。还好哥哥成功地获得了一双新冰鞋。恍惚记得那一双冰鞋要38块钱，而我后来工作了，从学徒工到出徒，晋升到二级工时的月工资才三十八块六。哥哥的冰鞋我穿要大很多，但是没关系，前面多塞些棉花就是了。还暖脚！

我和楼上的小瑛会相约一起出去滑冰。我滑的是速滑用的“赛刀”，小瑛却是滑打冰球用的“球刀”！到现在我还没看到过第二个滑冰球刀的女孩（女子）。我会在家里换好冰鞋（室外是会冻掉手指的冷啊！），冰刀的外面套上冰刀套，把自己包裹了围巾手套之后，经过上下楼梯和室外几十米路，才能“走”到冰场。我就这样开始学习滑冰。

图自陈向东《百岁之城》

小学的操场到冬天也浇了冰场，小冰场用来抽冰嘎（陀螺），大冰场是滑冰场，体育课都是冰上课。记得那年我们学校买了一批新冰鞋，鞋的皮革都很硬，加上初学滑冰的小学生们脚腕用力不得力，都免不了左右崴，一堂课下来很多同学的脚都被鞋帮磨破了。于是在劳动课上，发给我们每人一双冰鞋，让大家用手掰冰鞋的皮革，里外来回掰，以使新皮革变软。文革中停课了，又稀里糊涂地上了中学。虽然在中学没上多少文化课，但是记得冬天的冰场还是有的。三中的冰场比霁虹小学的冰场更大，内圈是冰球或花样，外圈是速滑跑道。后来我工作了，单位就在南岗体育场对面，经常去那里滑冰。有时去滑对公众开放的晚场，有时却是中午饭午休时候，虽然冰场不开放，我和几个同事会溜进去滑一会，直到被赶出来，或人家不理我们时，就滑到不得不回去上班。南岗体育场的滑冰盛况是哈尔滨独有的！一个大田径运动场规模的冰场，内圈田赛场是滑花样的和穿球刀的，外圈径赛场是速滑赛刀的场地，在大喇叭播放的音乐伴奏下，数百人尽情地滑着，摔着，嬉戏着，追逐着。

在哈尔滨老照片中的南岗体育场冰场（图来自网络）

1969年珍宝岛事件之后，哈尔滨备战备荒提倡疏散。当时父母都去了农村，姐姐哥哥都已下乡，我和弟弟便回老家和奶奶一起住了将近一年。在老家，家和学校之间有一条小河，12月初我们初到那天，小河流水在中午的阳光下熠熠闪光，河水清澈见底，可是到了1月份，河面居然封冻了。看到有人在河面上滑冰，我和弟弟也去那同一块平面上滑了起来，我还是用哥哥的那双冰鞋，弟弟的是一双花样刀。当年我们去老家小住居然带去了冰鞋，不记得是谁的主意，真有先见之明！那里人滑冰的少，我们滑时，听见有小孩子们叫：“快来看，有女的滑冰呢！”

哈工大的田径场到了冬季也浇成冰场。虽然作为学校排球队队员可以不上体育课，但是我有兴趣的冰上课和游泳课还是去，并且课外时间只要冰场开放，凭学生证都可以去滑。从南方来的同学平生第一次滑冰，很有些人迷上了滑冰，甚至有的同学因为滑冰摔成脑震荡，不得不留级。

当儿子到了学滑冰的年龄，买双冰鞋已经不是问题。周日，他说要去临近的学校冰场学滑冰，我只嘱咐他：降低重心，身体前倾，要摔时就直接趴下，不要挣扎，切记不要向后倒摔到后脑勺。他自己兴奋地走出温暖的家进入冰天雪地。几个小时后，他浑身雪土污，满脸通红，高高兴兴地回来了，“妈妈，我会滑啦！”急不可待地给我讲他怎样从蹲着开始，到能够在冰上滑走，前腿弓后腿蹬，一步步地向前。

哈尔滨冬季的活动一直多样，每天上学放学路上，不会错过路边的任何一条冰，一路打着“出溜滑”；男孩儿们都会玩小冰爬犁，我尤其喜欢松花江边的大爬犁。从本来就高出江面很多的堤坝上再架高的出发点，一个爬犁坐2-3人，沿冰道呼啸滑下，一路冲到江心。有一次我的外裤被爬犁上的钉子划了几个大口子，不得不到住在江边不远的朋友家去补裤子，然后按照计划继续下午去北来顺吃涮羊肉，天黑后去兆麟公园看冰灯。六十年代初期在儿童公园就有冰灯展了，后来兆麟公园的冰灯游园会越办越大，冰雕雪雕，江上冰帆船，马拉爬犁的士（戏称：马的），冬泳，冰雪节成了亮眼的哈尔滨招牌。

滑雪在中国还只是竞赛运动而非大众体育的那些年，听说在哈尔滨外县有国家运动队的滑雪训练基地，我们几个伙伴试图找体委的关系去见识，或许试吧一下，但是终未能得逞。直到了美国加州之后才有机会上了滑雪场。

原就以为会滑冰的我学滑雪应该不难，却发现也不尽然。第一次滑雪，穿上沉重的靴子，蹬上等身长的滑雪板，听先生给我讲要领，站着体会一下脚上的感觉，就上到了初学者的小坡，摔，摔，摔，连摔了三趟，第四第五轮没有摔跤顺利滑下来。先生说：好了，我带你上山。挣扎着排队，坐上升降椅子，先生又告诉我：下椅子时只要往后一推椅子就行了。到了坡顶，往后一推椅子，我就坐到地上了！工作人员叫停了缆车，帮我站起来。第一次站在中级雪道的顶端往下看去，我立时就冒汗了：这么陡啊！长吸一口气，小心地慢慢地往下滑，半路上一个胆怯，就倒了，把Ski 雪板都摔丢了。

坚持而不轻言放弃，是体育的精神之一；但同时又不能蛮干（像儿子学滑冰时我嘱咐他的一样），接受摔跤（失败），那是为了再来。在雪坡上我每次摔倒都伴随着笑声。开始滑雪时，都是我在前面，先生殿后，为的是我摔掉了手杖滑雪板时，他可以来救援。就这样，速成式，第一天就升级到中级雪道，第一季就可以满山跑了。

首季滑雪场上的兴奋

两人在雪上追逐

我不但享受在雪上飞驰的愉悦，也喜欢站在雪山顶极目远眺，看远近的蓝天、雪山、原野、湖泊，吸一口凌冽的空气，感受冬季的清爽，令人心旷神怡。

与孩子们一起滑雪更是快乐加倍

大孙子4岁时第一次体验滑雪的乐趣

在旧金山湾区，冬季里每到星期五下午，车队浩浩荡荡出城东去，车顶绑着一车人的滑雪用具。在数小时车程内，太浩湖（Lake Tahoe）边的和临州内华达境内塞拉山脉（Sierra Mountains）有很多非常好的滑雪场，如曾经举办过1960年冬季奥运会的斯夸谷（Squaw Valley）有170+条雪道，与它临近的做奥运会后备场地的北极星（Northstar）是我最喜欢的，还有玫瑰山（Mt. Rose）, 糖碗（Sugar Bowl），天山（Heavenly Mountain），Boreal，Alpine Meadows，… 都是那些年我们常去的。特别是长周末时，我们会住在雷诺的赌场酒店，连续3天白天滑雪，晚上在牌桌上玩玩。妈妈来美国小住时，也随我们到雪场，在温暖的室内往外寻找我们的影子，晚上在赌场小试手气。

站到一个新的山顶，不着急滑下去，先领略一下周边的风景。对面是逶迤的雪山，山下是如镜的太浩湖和荒漠平原。

一有机会我们还会自带雪具飞去科罗拉多州的丹佛（Denver）或犹他州的盐湖城（Salt Lake City）度个滑雪假。这两个州山多，落基山脉（Rockies）以及在犹他州的分支沃萨奇山（Wasach），海拔高，下雪多，滑雪季节长，都是滑雪好去处。

盐湖城附近的鹿谷（Deer Valley Resort）不允许滑单板（Snow Boards），只可以传统的滑雪，我很喜欢，但这规矩在迅速追求新鲜的加州可行不通。还有如雪鸟（Snowbird）有140个滑道，Park City， Eagle Point，等都离盐湖城（Salt Lake City）不远，也去滑过丹佛附近落基山脉的雪场Breckenridge，Kyestone 等。

这些滑雪场的雪况比加州的好多了，基本是粉状（Powder）的自然雪。这是鹿谷滑雪场的雪道地图，红色线是索道缆车，绿色（圆）滑道是初级，蓝色（四方块）是中级，黑色（菱形）是高级雪坡，双黑菱形提醒你难度更高。

那些年我滑中级坡最舒服，偶尔滑黑色宽雪道，但绝不上Mogul。有一次误上了只有高级专家级滑道的缆车，难度标识已经超越双黑菱，是骷髅和交叉腿骨！那是我冒险的唯一一次。

进入退休年纪后，有几年因为身体状况停止了滑雪，稍见恢复后，终于重返滑雪场。在距我家最近的Mountain High Ski Resort滑雪场，我已经可以享年长者季票，先生则更有年龄优势，以Super Senior 资格享免费季票。我们添置了头盔，我剪了件旧开司米毛衣为自己做了头盔里面的帽子和脖套。

遗憾全球疫情又使我们止步了。

已经跟随我二十几年的Rossignol ski

姐姐看到我在滑雪场休息时坐在室外脱掉外套的照片后有些惊奇：你们不冷吗？真的，在加州附近甚至丹佛的确不冷, 中间休息时都喜欢坐在室外阳光下。

雪坡上太阳反光强烈，空气又干燥，涂上厚厚的防晒霜和唇膏。

在滑雪季的结尾，年轻人会炫耀穿短裤短衫或比基尼滑雪，并会把手套帽子，甚至解下内衣，甩到雪场的树上留作纪念。在索道座椅经过的树上，挂着经年留下的纪念物。

最冷的滑雪体验是在哈尔滨，姐姐带我们去亚布力滑雪场。山前的小坡是朝阳的，比较缓又宽的滑道，滑雪的人不少，有太阳又人气旺，还不觉怎样。当我们坐上通向后山更高处的一个索道，那冷就难以承受了。坐在冰冷的座椅上，上升速度很慢，上到山顶时，手指已经冻僵，下滑的雪道却不长，一路滑到底，身上还没热，手还没暖回来。

注意到在哈尔滨老家的滑雪者都有特殊保暖装备，特别是包在滑雪裤外面的那个，不知叫什么，但形同Diaper。

那一次滑雪还有一额外收获，是在雪场外的小饭店吃饭时，来了一个走村串店的二人转表演小队，在饭店现场演出。与大舞台和上电视演出的不同，这才是最乡土气的二人转，是纯种的东北乡村文化。早有耳闻，第一次在现场观看，笑煞我也！

最舒服的滑雪经历是在日本。尽管我们需要乘火车、换新干线、再换普通火车、转乘酒店大巴，才能到达新泻的王子滑雪度假酒店，但是一旦入住了酒店就再没有劳累，而只有方便和舒适。

在酒店的一楼有滑雪具出租和相应的服务，储存柜，出酒店后门几步之遥就是上山的缆车，不需扛着滑雪板走路。

滑到中午可以回来把滑雪用具放入楼下的储存柜，上楼回房间休息，吃饭，下午从雪坡回来，就去洗温泉，然后穿着酒店提供的浴袍去双人间单独服务的餐厅吃晚饭。

日本的温泉总是无与伦比的舒适体验，几乎每家都有多个浴池，不同温度，从室内到室外，都有很好的视野 – 看山野树林、看富士山、看高球场 …。在这里，泡在温热的水里，仰头看白雪花从黑洞洞的天上飘下，低首从温水中伸出手去抓水池外地上的落雪。

最向往的是去阿尔卑斯山滑雪。

在飞机上从空中俯瞰阿尔卑斯山脉

那年的夏末秋初季节，我们驱车去霞慕尼（Chamonix），这里的阿尔卑斯山脉成三国的边界，法国在西、东北是瑞士和东南是意大利。这里有个著名的滑雪场，先生在这里滑过雪， 告诉我（馋死我啦！），这个滑雪场索道之多滑道之多，凭一张票，一整天里你可以不重复地滑不同的雪道，来去三个国家！我们来时，虽然不能滑雪，还是乘坐一年四季都开的缆车上山，领略阿尔卑斯山勃朗峰（Mont-Blanc）和周边的山峰。

在山顶遇到这支队伍，要进入山里走冰川探险去了。看他们装备了防寒服、冰镐、钉子鞋，再看看我们脚上的鞋。

我们陪老妈游欧洲，也曾停留在奥地利的滑雪胜地Innsbruck，遥看雪山和滑雪场。

朋友去位于瑞士的阿尔卑斯的Zermatt滑雪度假，分享了照片，真让我羡慕。先生也在这个雪场滑过，我什么时候有机会呢？

阿尔卑斯山似乎有无数冰川, 令人惊奇的是在霞慕尼海拔并不高，气温也温暖，却可以有这冰川，看似要“流”入这碧绿的村庄。

在北美，乘游轮去阿拉斯加途中驶入冰川湾Glacier Bay观看，我们还乘直升飞机登上了Mendenhall 冰川。

也穿上走冰川的钉子靴，随导游行走在千年冰川上

冰川上有许多深不见底的巨大缝隙

冰川融化的水是洁净的

在南美尽头游轮之旅中，体验南美海域风大浪高，暴风中，在南纬50度以南，从智利的Brujo Glacier冰川前面驶过。

在中国云南的玉龙雪山冰川脚下，有大概是世界上（至少是我们打过的）海拔最高的玉龙雪山高尔夫球场。冰川高悬在边上，平均海拔高度达3100米，因为空气稀薄，球的飞行距离增大，这个球场建成了号称世界最长的球场，比赛用T 为8548码、蓝T 7790码、白T 6870码、红T 5848 码。最长Par5洞达711码和Par4洞530码，还有263码的Par3。

在云雨雾飘渺的球场上，我们避免跑或快步，所以没有使用球车上摆放的氧气罐，却体会了球飞的更远的乐趣。

雪山冰川下还有张艺谋导演的大型实地歌舞剧《印象-玉龙雪山》。

一次旅途中听过一对老夫妇讲述在北大西洋上看到许多巨大的蓝色冰山，我一直想有这样的经历。

冰岛、南极大陆、北极圈内 … ，还有多少令我向往的冰雪乐趣？

希望有生之年能有机会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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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增：

2023年8月和老同学相约一起出游落基山的加拿大段（Canadian Rockies），一路行走了五个国家公园和两个省立公园，在空气沁心的山林中徒步，在蓝绿各色的湖中行船，尽情享受看不尽的山、林、瀑布、湖泊，以及冰川和雪山，并学习了解当地原住民崇敬大自然的习俗和早期开发者在自然中求生的故事。

在贾斯珀国家公园（Jasper National Park）内号称“除北极圈外全世界最大的冰原遗迹”的哥伦比亚冰原踏上了阿萨巴斯卡冰川Athabasca Glacier。

（Jasper意为斑点的宝石，也有翻译为碧玉，源自古老波斯语“yaspar”，意思是“宝藏的守护者”）

游客搭载特制的巨轮雪车行上冰川，同时可见这里的冰川在明显地退缩。

冰原雪地车的驾驶兼导游来自澳大利亚，并与大侄子同名。所以留影。

罗布森山省立公园（Mount Robson Provincial Park ）加拿大落基山脉最高峰3954m

附落基山及及其高峰分布图

2024年春节前后去悉尼看望老妈，原计划顺路漫游新西兰。南新西兰的自然山水气势不凡，特别是联合国世界遗产“峡湾国家公园Fiordland National Park“，网上看到这张在冰川上徒步的照片尤其诱人，也想去体验一回。

最后承大侄子慷慨安排了与母亲和哥嫂同乘游轮环游新西兰，包含舒适地进出游历了著名的南新西兰峡湾国家公园的五个峡湾（这里称Sounds）：Dusty Sound，Breaksea sound，Doubtful Sound，Thomath sound，Milford Sou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