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文往事（1） ——昌黎汇文中学回忆录

耐久

北靠碣石山，南临渤海湾，有一座闻名津东的名校，历史上叫做汇文中学。我童年时就仰慕这所学校，听闻这座校园内尽是一些欧美式建筑，仿佛置身于西方的著名的大学学府，那贵贞楼，那大枫树，那三角湖，那错落有致的哥特式建筑，都会让你流连忘返。小学毕业我就报考了这所学校，那时已经更名为河北昌黎一中。那里就是考场。我和同学们在铃声响过之后就鱼贯而入，进入了这所神秘的校园。进门是一架藤萝架，顺着青石小路，我们步入前楼的考场。考试开始了，语文的作文是《记一次有意义的劳动》，依稀记得不论是数学还是语文我都算答得顺风顺水，轻松流畅，答完考卷走出考场，觉得信心满满。那是1960年的夏天，我们班只有两个人考上了昌黎一中，我竟然有幸考入了这所学校。记得当时我们班的王志远还说：“助华，你能考上一中，是不是因为你是烈士子女，对你特殊照顾了。我们怎么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啊？”我当时淡淡的一笑，未置可否，其实我心里明白，哪里是我有什么烈士子女的照顾，无非是我用了别人成倍的时间，才能有今日这可人的学习业绩啊！难道不应该吗？不过我对这所学校确实充满了好感和好奇。利用自由活动的时间我在校园内走了个遍。我先到门口看到校门的门楣上的花岗岩石上篆刻着“河北昌黎一中”几个大字，大门和左右两个耳房一个是传达室，另一个是卫生室。看管传达室的是个50多岁的老大爷，叫张德举，听说他有一段颇为辛酸的家史，是共产党争得了天下之后，他才算过上了好日子，学校的领导、教师和学生们对他都十分尊敬。因为在学校这个知识分子扎堆的地方，还只有他算得上是工人阶级的一分子吧！在那个年代，工人是相当吃香的，搞阶级斗争，工人被称为是主力军。所以张大伯干起工作来总是像拼命似的。他一个人管着传达室的收发，盘查进出的外来人员，那时虽然就他一个人，却从来没有见过有校外的人闯到学校来寻衅滋事，学校的治安状况很好。他还负责学校作息上课下课的门铃，我在校的几年间从未见他拉错过门铃。他还负责给有暖气的四号楼和1——4号院的学生宿舍烧暖气，我们在学校住的学生都说暖气烧得特别好。我们学校前后共有两个花园，也是他负责管理。一年四季只有冬天看不到鲜花。其他三个季节各种花卉竞相开放，把学校装点得分外美丽。记得我写的作文《小花园的早晨》老师给我打了个90分，还拿到学校作文展览室展出，从而激发了我长大学文科的理想。每天我们见到张大伯都热情的和他打招呼。那时我们学生和他的关系可融洽了。但后来文化大革命期间一些好事的学生给他贴了许多大字报，说他是工贼。有一次，我在传达室执勤时，张大伯看我也是红卫兵，就和我诉苦说：“你看刘少奇是工贼，我这么个小人物哪里够得上是工贼呦？”我当时真的不好表什么态，只好违心的说：“张大伯，你也别觉得委屈，工贼也有大小嘛！”时至今日我仍然感到十分愧疚。但是他老人家早已不在人世，再也听不到我心灵的忏悔了。那时校门前的东侧有好大的垂杨柳，柳枝摇曳伸出校门外，我们都能感觉到柳条拂面，进入校门，东侧是一个人工湖，叫“三角湖”，应该是老汇文中学的标志。据说它是一个泄洪的小湖泊，从校园的东北角雨水倾泻而下，到三角湖后再顺着校外的水道流向校园的东南方向。它还是校园内难得的一块水泊，里面有一些小野鱼，还有学校养的鸭子，在湖中嬉戏，颇有几分野趣。夜深人静也能听到青蛙的鸣叫声，仿佛置身于乡间的山泉绿林之中。三角湖的西北方向是学校的闻公楼，我们都叫她前楼，是花岗岩筑起的西式楼房，楼上楼下共有6个教室，楼上的教室完全是木地板。冬季生炉子的时候学生都分外小心，唯恐发生火灾。这座楼房似乎是学校标志性建筑。我们进了校门，前楼就首先映入眼帘，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欧美式建筑，一进校门就对这所古老的学校多了几分神秘感。前楼的正门门楣上挂着一个整容镜，镜子下面用红漆写着整饬仪容四个大字，同学们经过时都不由自主地整理一下自己的仪表，唯恐因此影响到母校的声誉。楼后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一个人绝对抱不过来。可能整个唐山地区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银杏树。这棵树也已列入市级文物了。三角湖畔是岛院，那里是高中学生宿舍，我后来曾经在那里住过，房间确实有点潮湿，但是却能领略到水泊梁山的感觉，当年的梁山好汉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们的学校还有这么一个复制品吧！岛院的东墙外是一个运动场，课外活动时同学们都到操场上进行体育锻炼。那时的课外活动是名副其实的，不会像现在说是课外活动，但只能在课表上看到，难怪现在学生的体质越来越差呢？由岛院往北走有三棵树龄至少有四五十年的大杨树矗立在那里，那应该是学校历史的见证吧？其实在学校礼堂的左面东西走向有两棵更大的杨树，两个人都未能抱得过来，至今大概已有100多年的历史了吧！在学校的中心花园的东南角有一棵元宝枫，大概也只有一中有这么一棵树，据说现在已经列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校园的中心部位是内操场，是同学们做早操和课间操的场地，大概一所中学校园能有两个操场的唯有汇文中学，在其他校园我还真的没有听说过呢！操场的南面并排着是科学楼和者香图书馆，王者香是抗日战争期间牺牲的革命烈士，她的家是一个旧社会的大户人家，者香图书馆就是她家捐资建筑的。操场的正北是贵贞楼，据说现在的汇文中学原来是三所学校：即昌黎汇文中学，位于内操场以南，内操场的西面是修道院，内操场的北面是贵贞女校，后来三所学校统一合并为汇文中学。昌黎汇文中学始建于1910年，是美国美以美会筹资建设的这所学校，据汇文中学三十周年校刊刊登的一篇汇文简史介绍，首任校长是美国人，叫费克礼，后来换了几任校长，一直到1927年由徐维廉先生出任汇文中学校长以后，学校才在津东一带小有名气。据说徐维廉是美国密歇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他毕业之后国民党政府曾经让他当教育部的副部长，但是徐先生胸怀教育救国的理想，却志愿到汇文中学当一名中学校长。其报国志向可见一斑。徐维廉校长到任之后，和阎聘之等同仁一起发起了著名的大昌汇运动，通过海内外广募资金，先后建成科学楼会议室大食堂一二三四学生宿舍、内外操场、闻公楼、者香图书馆、汇文湖、鉴虹桥、维亨院、小学部、农科，可以说到四十年代初期大昌汇的校园建设规划已经全部实现。为了筹集办学资金，罗致人才，他多方奔走呼吁，聘请了一批优秀的数理化和文史音体美教师，外语教师也是燕京大学西语系毕业的。他为学校制定了“朴诚勤敏”的四字校训，成为学校一直延续的办学宗旨和方针。在徐先生的管理下汇文中学有了津东第一校的美誉。为国家培养了孟昭英、顾方舟、李季伦、马杏垣等一大批卓越的科技人才。学校的毕业生许多都考入北京燕京大学等历史名校。当时在国民党统治时期，徐校长就有了职业教育的现代办学观念。当时的汇文中学就开设了农机班和园艺班，为此他自学拖拉机技术，广泛阅读国内外果树栽培技术书籍，在自家院子里种植果树，剪枝嫁接。他为了使穷人子弟能到校享受受教育的权利，他鼓励学生勤工俭学，把一些勤杂、文秘等工作分包给穷苦学生，让他们获得学费和其他开支。时至今日人们对徐校长一生倡导践行的汇文精神仍然铭记于心。徐校长重视学生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当时的校园内的墙壁上用中英文对照书写“学校人人皆像我，学校将如何？”的标语，它成为鞭策学生的警示名言。他在学校组织各种科技小组文学艺术社团话剧社体育训练团体，组建篮球队排球队足球队田径队，培训体育爱好者，在1929年津东中学田径运动会在昌黎汇文中学举行，汇文中学获得总分第一名，董鹤年个人独获六项第一名，三项第二名。1930年汇文中学足球队获得河北省中学第一名并代表河北省参加华北运动会。当时学校的办学体制是私立学校，每年学校都要从全国招聘一批优秀的任课教师，也解聘一小部分不合格的教师，正因如此，她才能保持学校的生机和活力。徐维廉校长还是一个伟大的爱国者，在抗日战争爆发以后，他组织伤兵之友社，支援全国的抗日战争，伤兵之友社在重庆开展为伤兵服务工作时周恩来曾前往访视予以鼓励。徐维廉提请把伤兵之友社服务工作开展到延安时，周恩来同意把伤友社工作文件送转延安参考。当时重庆《新华日报》社由周恩来直接领导，新华日报曾经发表过《热烈参加伤兵之友运动》的社论予以支持宣传。可以说在徐维廉先生任校长时的汇文中学发展到了一个巅峰时期。1948年9月昌黎解放。11月，汇文中学归属冀东行署教育科领导，但学校性质仍属私立，1949年10月14日，河北省人民政府主席杨秀峰、副主席罗玉川签发通令，正式宣布昌黎私立汇文中学由唐山专署领导。1952年12月，昌黎私立汇文中学正式为人民政府接收，改建为“河北省昌黎中学”（简称“省中”），吕靖任校长。1953～1956年马光玄任校长。徐维廉校长去了北京，据说被周恩来总理安排到政务院做文史馆馆员。昌黎汇文中学随着人民政府的接管，成为公立学校，开始进入新的历史时期。 汇文中学贵贞楼 贵贞楼正面照 贵贞楼东侧近影 贵贞楼东侧 河北昌黎一中三号楼原贵贞女校主楼 昌黎贵贞女校主楼（中间主楼教室，东面女生宿舍，西面仆人房间） 昌黎贵贞女校办公楼和教室，解放后河北昌黎一中时期为八院教室和六号楼医务室 昌黎汇文中学建设中的科学楼 昌黎汇文中学闻公楼正面（1959年摄影，当时为河北昌黎一中） 昌黎汇文中学前楼东侧 汇文中学南门（当时为昌黎汇文中学校，照片为1947届校友王精铮提供） 汇文中学南门（1979年摄影，当时更名为昌黎县第二中学） 昌黎汇文中学首任校长费克礼先生（1910−1912） 昌黎汇文中学校长郝惠亭先生（1921−1924） 昌黎汇文中学校长文安思先生（1937−1941） 昌黎汇文中学校长徐维廉先生（1927−1937，1945−1952） 昌黎汇文中学校长徐维廉（1927-1937，1945-1952） 昌黎汇文中学校长徐维廉（1927-1937，1945-1952）画像 1945年11月4日昌黎汇文中学南京校友会欢迎徐维廉校长杨扶青校董 2020年昌黎汇文中学树立了原汇文中学校长徐维廉的雕像 昌黎汇文中学代校长年聘之先生（1928−1930） 年聘之校长和夫人在汇文中学故居前合影 年聘之校长一家在汇文中学家门前合影 年聘之校长在昌黎汇文中学三十周年校刊撰文《大昌汇运动的展望》具体阐述大昌汇运动的校园建设规划 昌黎汇文中学老校歌 1937年1月17日新华日报发表的热烈参加伤兵之友运动的社论 1937年1月17日新华日报刊登《热烈参加伤兵之友运动》社论的头版整版照片 这是1951届昌黎汇文中学校友陈景惠的毕业证书。此毕业证书已珍存七十年，经陈景慧女婿郭少丰（原河北昌黎一中1968届高中毕业生）妥善保管后献与母校供参考，简历系郭少丰提供。陈景惠简介出生于一九三五年十一月，原籍山东省临清市。一九四零年随父母到山海关后到昌黎五里营落户。一九四八年九月考入昌黎私立汇文中学，高中毕业考入北京外国语学院，毕业后分配到北京地质学院（一九八四年，学校更名为中国地质大学）任外语教研室主任，正教授职称。长期从事外语教学教研工作，还曾编著《英汉词典》等工具书。陈景惠于二零一二年病故，享年七十八岁。 这是1953届校友崔万安的毕业证书，时任校长是马光玄 老校长马光玄（1953−1956）一家人在汇文中学（当时是河北昌黎中学校）科学楼前合影 老校长马光玄在河北昌黎中学校工作期间一家人合影 马光玄校长后调往天津音乐学院 三号楼前的大枫树（韩助华校长在元宝枫树下留影） 汇文中学名誉校长徐碣敏（校长徐维廉女儿）和原昌黎汇文中学校长韩助华陪同原汇文中学校长文安思的儿子文巴比一家访问北戴河故居名誉校长徐碣敏汇文中学校长韩助华与文巴比先生一家在文安思北戴河故居前合影 文巴比一家访问北戴河故居左一韩助华，左二文巴比（汇文中学校长文安思之子）右一名誉校长年景和 昌黎汇文中学北京校友与复名后的汇文中学校长韩助华座谈，右一为原中国医学科学院院长昌黎汇文中学名誉校长顾方舟，左一为韩助华 汇文中学校长韩助华和名誉校长天津大学化工研究所所长博士生导师王树楹教授合影 王树楹教授回忆徐维廉校长 河北昌黎一中的老工人张德举大伯 1961年韩助华在河北昌黎一中初中一年级时摄影 专访昌黎汇文中学名誉校长原汇文中学代校长年聘之的儿子汇文中学1948届校友年景和 1952级汇文中学校友汇文中学名誉校长天津大学原化工研究所所长博士生导师王树楹教授回忆汇文中学校长徐维廉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