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那沟，那些往事

书生

怀旧是一种情结，无论年龄大小，都有怀恋往事的情绪与冲动。当然，人老了更容易怀念曾经的岁月。尤其是我们这些六七十年代从戎的老兵，经历了风风雨雨的洗礼，走过了坎坎坷坷的历程，人的一生中有许许多多的东西留在了记忆里，有的记忆清晰，有的记忆模糊，有的渐行渐远……如今老去的我们尽管身体和意识大不如从前，但是曾经的那份军旅情、战友情、他乡情总是若隐若现地浮在眼前，也许是一些残存的记忆碎片，也许是一些模糊的影像片段，无论过去多少年，一旦想起总是能够唤起我们内心深处的潮起潮涌与往日激情的重新复燃…… 二炮老兵的关键词

二炮基础弱，更要突出政治。
保守机密，慎之又慎。
导弹部队捣蛋兵，最捣蛋的XX兵。

这三句对于二炮老兵来说是耳熟能详的三个关键词，老兵们是不会忘记的。第一和第二句都是毛主席语录，刚入伍时必须背诵和领会的警句。
第一句，针对二炮成立时间短，基础薄弱，加强部队建设首先要搞好政治建设做出的重要指示，这一条成为当时二炮及下属各级机关和基层连队建设的座右铭。

第二句，针对二炮兵种的特殊性和重要性做出的指示，保密教育是二炮对干部与战士进行教育的必修课和考核项。 当年部队的文件柜上书写的毛主席语录。 第三句，“导弹部队捣蛋兵，最捣蛋的XX兵”，是当时流行于二炮部队中各地士兵之间的相互调侃。比如河北兵说河南兵最捣蛋，河南兵说山东兵最捣蛋，山东兵说四川兵最捣蛋等等；也有部队内部兵种之间的调侃，比如说汽车兵捣蛋，说通讯兵捣蛋，说工程兵捣蛋等等；当然还有其它类似的调侃，这些都是那个年代流行于二炮老兵之间的段子，只是为了搞笑、解闷而已。其实导弹部队的兵一点都不捣蛋，各个都是铁骨铮铮，不怕艰苦，甘于奉献的优秀军人。 当年流行的段子还有许多，比如流行于工程团的“二炮二炮，打眼放炮”，表达的工程兵的特点和艰苦条件； 流行通信营的“二炮二炮，接线发报”，其工作特点表现的非常形象； 流行于发射团的“二炮二炮，发射坑道”，表达了他们的工作环境和特点； 流行医院的有“二炮二炮，打针开药”； 还有流行于农场连队的“二炮二炮，插秧种稻”等等；还有“导弹部队、沟里的兵，乱传（栾川）咋卓都不中”，表明地处偏僻，环境艰苦，各种生活条件都不行。这些段子反映了那个时期基层战士们的诙谐幽默和艰苦环境中乐观向上的情怀。 “新兵蛋子”

“新兵蛋子”是流行于部队几十年的词语，解放前就有。至于它的解释和出处在词典上没有，百度上也搜不出，像民间传说一样难寻其踪。

关于这个词的来历，有人认为是从“生瓜蛋子”一词演绎而来，有人认为与以前新兵一到部队便剃光头有关联。我更倾向前者的解释，说明新兵的青涩稚嫩，没有经验，啥都不懂。新兵一般不会称自己为“新兵蛋子”，这一有点骂人的味道称呼肯定是老兵们发明创造的，是老兵渺视新兵和教训新兵的口头禅，是在新兵面前显示老兵的威望和震慑力的杀手锏。而新兵往往背地里称老兵为“老兵油子” ，当然许多老兵也以“老兵油子”自诩，表明老兵的从戎资历和丰富经验。 在部队从“新兵蛋子”演变“成老兵油子”是每个士兵必须经历磨练摔打、艰苦付出的一个成长过程。 几十年过去了，“新兵蛋子”和“老兵油子”已成为部队文化的一部分继续在军营流传，直到如今。尤其是那些退伍多年的老兵，当有人喊你一声“新兵蛋子”时，一定是遇到了老战友或老班长，让你倍感亲切，丝毫没有最初受羞辱的感觉。 军容风纪

“军容风纪”是解放军几十年培育的优良传统。养成“着装整洁，举止端正，礼貌待人，团结友善，遵守公德”的良好习惯，体现了人民军队本质和特色。

首先仪容要求：军人应当军容严整，按规定着装，头发应当整洁，男兵一般为寸头和光头，不得留长发和胡须；女兵发辫不得过肩，女兵不得烫发。其次举止要求：军人必须举止端正，谈吐文明，精神振作，姿态良好。不得将手插入衣袋，不得边走边吸烟、不得搭肩挽臂等；第三要求部队设置风纪卫兵，对出入营门的军人，凡不守规矩、不守纪律或服装不整洁者，由风纪卫兵当即纠正。
那时军人配发的是六五式军装，泛称“国防绿”，俗称“军绿”“板儿绿”，是当时最流行、最时尚、最爆款的服装。“国防绿”分冬装和夏装两种，干部军装是四个兜，战士的军装是两个兜。穿军装要从上到下系好风纪扣，衣扣、兜扣，裤子系好裤带、文明扣、系好鞋带等。比较讲究的士兵往往军装衣领内还要缝个白衬领，显得整洁又精神。
军人戴军帽同样有讲究，在帽子里边垫一圈牛皮纸或报纸，把帽子上面的接缝处尽量撑起来，然后用手捏帽顶四边，捋出平整挺直的形状，这样戴在头上显得特“狂”。这往往是城市兵扮“酷”的戴法儿，农村兵一般不大讲究。女兵们戴军帽，不同的是戴时帽檐要向上扬，帽顶斜贴在脑后的头发上，前面露出额头的刘海，这样戴在头上显得漂亮和精神。后来女兵改用无沿帽，戴上更加靓丽和时尚。 赫（河）南话

当兵初到河南时，特别不习惯当地的语言。尤其是栾川话，语音重、方言垮、听不懂，常常成为军营中战士们搞笑的话题和调侃的段子。

栾川老乡不管早晚，见面先问：喝汤木有？回答：喝聊吗，啥汤？回答：糁汤；去那里说“去呢？”，干什么说“揍啥”，行不行说“中不中？”，女兵说成“木（母）兵”，舒服说“通宣”，滚蛋说“去球”，厕所说“茅次”…… 后来，待时间长了，久而久之听起河南话来觉得习惯了，许多战士反而跟着学了起来，跟当地老乡交流也用上了栾川话。有的战士回家探亲，夹杂着几句河南话跟家里人聊天，逗的家里人乐不可支。 几十年后，当老兵们回到河南、回到栾川故地寻梦，再次听到河南话和栾川话时感脚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因为那就是乡音，那就是乡情……栾川老乡一句“见到恁，老美！”让老兵们感动的潸然泪下…… 淳朴老乡

前些年，不知啥原因，河南人的社会名声不大好，乃至网上流传了许多河南人的段子。然而，在我们这些老兵眼里，伏牛山区当地的老乡民风淳朴，为人实在，待人真诚。

当年的“军民鱼水情”曾留下许多动人的故事。战士住在老乡家，他们会把最好的房子腾出来；秋天柿子熟了老乡会主动送给你吃，你掏钱买，老乡从不讲价，一毛钱随你用袋子装；借用老乡家的东西，借啥都中，从不吝惜。 部队战士也经常帮助老乡修梯田、修农具，抢收粮食，担水劈柴，打扫院子等等，军民关系相处的非常好。许多战士和当地老乡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几十年过去了，那种乡情挥之不去，永生难忘…… 据运输连的胡子战友回忆：有一回我与团部放映组的两位战友从栾川返回伊川时，经过嵩县一乡间汽车突然坏了，抛锚在半路。那是寒冬腊月的大清早，天气非常冷。我忙着修车，手脚冻的发麻，不知从哪儿走过来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大娘，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荷包蛋，满满的，十个呀！老人家轻轻的叫着，解放军吃鸡蛋，热卓累，吃了暖和……我们当时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一股暖流涌入心头。那个年代，这十个鸡蛋对老人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积蓄呀？吃完，我们三人凑了十元钱硬是塞到了一直推让的老人家手里。修好车上路，望着远去老大娘的身影，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几十年过去了，想起来往事仍然心潮起伏，多么善良纯补的第二故乡的父老乡亲啊！ 那个年代，这样的感人故事很多很多，留在了那山、那沟、那些村庄，还有许多老兵的记忆里…… 伏牛山特产

那个年代栾川是个穷乡僻壤的贫困县，群山环绕，交通落后，许多资源得不到开发和利用，老乡们仅靠少有的土地种些水稻、麦子和玉米维持生活。

实际上，栾川有不少矿产资源和土特产资源，没有被人们认知和推广。我们当兵那时也只知道栾川的山梨、柿子、板栗、山核桃等。 栾川的玉米糁颗粒金黄，纯天然，无污染。 卢氏县的木耳当时就非常出名，养植历史悠久，一直都是非常热销的土特产； 卢氏传统的养殖木耳方法。 还有灵宝的三宝“棉花、苹果、大红枣”，是当地非常有名的农副产品。 灵宝大枣收获的季节。 战士们回家探亲一般都带些栾川的核桃、卢氏的木耳、灵宝的红枣和苹果送给亲朋好友，深受欢迎。我们这些驻扎在伏牛山的老兵是当地土特产最早的推销者和广告代言人。 山沟秋色

秋天的柿子树是伏牛山最美丽的一抹风景，那些挂满枝头的柿子红彤彤的像一个个小灯笼，充满了喜庆和祥和，让秋天的韵味更浓重，色彩更加艳丽。

那些挂满枝头的柿子红彤彤的像一个个小灯笼 当地老乡每年摘柿子都要留一些柿子挂在最高的枝头，摘光预示着不生长、不吉利，留一些在树上则表示柿柿如意，来年丰收，同时也为过冬的鸟儿留下了果实。 收获的柿子老乡往往晾晒成柿子条，煮棒渣粥时放到里面，香甜可口，成为当地的特色美食柿子糁汤。

驻扎那里的战士们那时一毛钱能买一筐柿子，非常便宜。如果不想花钱，可以跑到更深的山沟里去采摘野生的柿子，直到你吃的肚涨，背不动为止。

当年的烟酒

山沟里的生活艰苦、单调、枯燥、闭塞。为了打发时间，干部战士基本都学会了抽烟，见面递只烟，一起聊聊天，是军营中自然形成的一种礼节和传统。

劳累的时候，想家的时候，烦闷的时候，抽支烟可以解心宽。 那时，抽烟也是有等级的：首长中华、红牡丹，干部彩蝶和中原，士兵普通河南烟。 在河南当兵，入乡随俗自然少不了河南烟， 比较流行的有黄金叶、许昌、芒果等，尤其是芒果烟，两毛五一盒，物美价廉，深受战士们的喜爱。上档次的有中原、彩蝶等，这些烟当兵的买的不多，基本是蹭干部的烟品尝一下。虽然吸烟有害健康，可是香烟在偏僻的山沟了是一种消遣和解乏的无奈选择，战士们在那吞云吐雾中度过了单调、枯燥、艰苦、漫长的军旅岁月。 在军营平时是不准许喝酒的，只有八一建军节、国庆节、春节连队聚餐时才准许喝酒。 还有就是三种情况下可以喝酒：一是庆功酒，打了漂亮战役，夺取关键胜利，取得重大军事突破和科研成果，痛饮庆功酒； 二是攻关酒，上战场前、冲锋前、攻克难关前，壮怀激烈的饯行酒； 三是欢送老兵退伍，一场伤感的酩酊大醉的离别宴。 平时干部家属来连队，也会邀请一些战友喝点小酒；还有就是假日老乡见面或者一些要好的老兵小聚偷偷地喝点酒。那个年代河南有名的酒要数张弓特曲、宝丰大曲、林河大曲，俗称“张宝林”。那时流行一句口号“打到张宝林，反对走后门”，因为当时这些酒不好买，只有通过关系走后门才能弄到。除了“张宝林”，一度匿迹的杜康酒后来也名声鹊起，当地这些醇香的老酒曾醉倒过许多消愁的二炮老兵。那时军营的女兵也喝酒，大多喝的是香槟酒、中国红、还有青梅酒，女兵喝酒基本是凑热闹、烘托气氛，她们之中很少有人喝醉。 军人服务社

部队驻扎在深山沟里，离县城比较远，没有交通工具，战士们购买一些平时生活用品非常不便。为了解决这一难题，从基地到各团、有的营部都设有军人服务社。

洛阳是当时离部队驻地最近的城市，一般干部战士只有探亲路过时看看，平时是没有机会光顾的。军人服务社定期从洛阳百货公司进货，然后用汽车把货物运到二百多公里的山沟里，以满足战士们的日常所需。 军人服务社是专为军人服务的小商店， 店员大多是军人，也有些是军人家属。店里的商品有日用小百货、烟酒糖茶、各种罐头、洗涤用品、洗漱用品、书本文具等，甚至有些凭票供应的商品也能买到，基本满足了战士们的需求。 牙膏是战士们日需品，发饷必购用品之一。那个年代牙膏的品种不是很多，战士们主要用工农兵、美加净、中华三种，也有用牙粉的。那时流传：农村兵用工农兵，城市兵用美加净，中华牙膏最流行。尤其是上海的中华牙膏经常断货，来了以后最抢手，成为热销商品。
在我们这些老兵的记忆中，清晨营区的小溪边战士们沿着河水洗漱刷牙，一股淡淡的中华牙膏香蕉菠萝的味道在晨雾中弥漫，开始了新的一天军旅生活……
军营三大怪

关于军营三大怪有多种版本，流传比较广泛的主要有以下几种。
版本一：脸盆去打菜，帽子吹起来晒，两个男兵谈恋爱（谈心）。

帽子吹起来晒，是指把帽子吹成气球状后挂在绳上晾晒。一是为了干得快，二是帽子干了后有形不打褶。因为新兵起初只发一顶单帽，老兵帽子虽然两三顶但也舍不得都戴，新帽子要么送给家人，要么留着复员回家再戴，基本都是尽着一顶帽子戴。当兵的平时训练或施工出汗多，帽子很容易脏，部队要求着装必须干净整齐，为解决这一难题，于是不知何人发明了这一专利，洗完帽子鼓足腮帮子往里面吹气，球状帽子里的水分立马挥发，再让阳光一晒、小风一吹，一会儿就干了，啥都不耽误。那时这种吹帽子晾晒的画面成为营区一抹特色的风景。

脸盆去打菜，是指吃饭时以班为单位派人去到炊事班打饭菜，用脸盆分别盛一盆饭、一盆菜放到空地中间，大家蹲着围成一圈然后把盆里的饭菜盛到自己碗里吃，那时的工程团都是这样就餐，拉练途中更是如此。脸盆三用不奇怪，洗脸、洗脚、盛饭菜。 两个男兵谈恋爱，是指连队开展的谈心活动。谈心活动是交流思想、互相沟通、交换意见、诉说心声、互相帮助的好方法，是部队的光荣传统，开展的非常广泛。开展谈心活动必须是在同性军人之间，男兵和女兵是不准许单独会谈的。所以，那时军营的傍晚，在小溪旁、山坡上、小路边、大树下，常见一对对男兵窃窃私语，促膝谈心，就像两个恋人一样。这一现象让当地的老乡大为不解，成为茶余饭后的笑谈。 版本二：帽子吹鼓了晒，裤子肥得像麻袋，被子不分里和外。
裤子肥得像麻袋是指军裤做得肥肥大大的。那时部队官兵是夏天一套夏装，冬天一套冬装，不管干啥都是那套军装，为了战士们方便行动和体型通用，军工厂只好将军裤制作得肥大一些，两条裤腿咣咣当当的像个麻袋。

军用被子和一般老百姓的被子最大的不同，就是不分被里与被面，里外都是一样的绿军布，这样为了统一色调和便于清洗。
版本三：被子两面盖，裤子肥得像口袋，里外都系裤腰带。

当年的裤子肥肥大大，像个麻袋。 版本四：没事扎个破腰带，全用铁锨去炒菜，吃饭比狗跑的快。
铁锨去炒菜，各连队炊事班伙头兵那时都用平头铁锨炒大锅菜，既出速度又便于在大锅中翻炒，非常适用。
吃饭比狗快，是指战士们的吃饭速度普遍很快，速度慢了往往吃不到菜，尤其是改善伙食速度快了吃肉，速度慢了只能喝汤；再有，就是拉练行军途中，紧急行军时要求五分钟内必须吃完饭，吃不完只能饿着肚皮行军。因此，战士们养成了快速吃饭的习惯。
或许还有其他版本，当年的这些军营之怪现在回想起来并不奇怪，反而觉得蛮有年代感、蛮纯真、蛮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