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遥记

雅珏

<p>庚子年真是七翘古怪,还没来得及向晚悲秋,就从夏天直接穿越到寒冬,不舍得秋装就此打包的我似只寒号鸟蜷蜷缩缩的衣衫单薄的向季节抗衡,全然不顾人到中年,日已大寒。</p> <p>昨日家里小聚,得瞎豆芋一盒,大喜。用了最小号的碟子夹了两块出来分享,席间有人说“:好臭,不吃”。窃喜!</p><p>豆芋官名豆腐乳,超市一年四季都有卖,花花绿绿的包装,琳琅满目展示在货架上,实在馋不过时会买上一瓶,结果失望的很。市售的豆腐乳为了尽快上市全部用化学物质摧熟,全然不顾季节,舍弃天然发酵过程,没有经过时间的沉淀,怎会有一碟真正的豆芋?</p><p>当进九后,天空还挂着暖阳时,婆婆早早的捡回了稻谷梗,仔细的剪成一段段,趁着日头好,勤勤的晒透杀菌消毒备用。选个好心情的日子,婆婆一手牵着我,一手挎着小篮子攒着着豆腐票儿向豆腐厂的排队长龙开拨了。做豆芋的豆腐是老豆腐,块大厚实,小心的放在竹篮里,颤颤巍巍的像厚厚的猪板油泛着贼光。霉豆腐的过程是个煎熬的岁月,我和小叔常常会忍不住掀开被婆婆用一层一层厚布包裹的小坛子偷看,被公公婆婆抓住现行就会换来几个栗功包。:“剁头的伙板了,揭早了锅盖,冒霉透看我怎么抽你!”喝斥声总是雷声大雨点小,我们缩回了想戳到豆腐上的手指尖一溜烟的跑了。各家豆芋做法不同,软硬鲜辣各有讲究。婆婆做的豆芋盐会少一点,霉的时间也会长一点,待豆腐上密密麻麻的爬满了菌斑的时候,婆婆就夹起来拌了辣椒粉码到木桶里,一层一层井然有序,缓缓的圈上来。下雪的冬晨我们煮一锅烫饭,剩着豆芋,辣呼呼的吐着换气,热气腾腾中抵减了寒气。过年了,出嫁的姑姑们都回来了,晚上围着火盆甩着扑克,瓜子磕腻了,花生嚼累了嘴里觉得寡淡时,便吆喝我“:去,夹两块豆芋出来剩剩茶”。我屁颠屁颠的夹豆芋添茶水,姑姑姑父们吃的得意忘形时会把火盆里的炉火烧的旺旺的,婆婆会心疼的说炭哪是偷来的呀!每个人脸上都红彤彤的,输了牌的人脸上贴满了白纸条。后面几年就开始小赌了,豆芋茶局往往是在输的厉害人的气急败坏埋怨中散场。如果输赢实在是太大,第2天早饭后赢家往往会还回一部分现金给输家,晚上又接着开始战斗了。记忆中的年就是在木桶里一层层消耗的豆芋里划上句号。不过没有关系,豆芋还没吃完端午节就到了,姑姑们又拖家带口回来了。那时候我家的豆芋已经从微臭进展到恶臭,浠浠的夹不起来。婆婆用勺子舀了出来,连汤带水直接蘸粽子吃。我不敢说这是人间美味,却成了通往大家族记忆的桥梁。</p><p> </p> <p>早些年公公总是说婆婆的手带风,嫌弃她做的豆芋瞎了,不硬粥。慢慢的年纪大了便不再挑剔了,看来还是厨房里出政权,谁掌握了锅铲谁就有话语权,所以说宁可得罪玉皇大帝也别得罪伙头军。男人的脾气大概率是从味蕾退化中折损的吧?一辈子对公公唯唯诺诺唯命是从的婆婆也只在公公晚年进不了厨房时才翻身农奴把歌唱,所以,现在还掌勺的男同胞们且行且珍惜!</p><p> 为什么我固执的解白豆芋不是豆腐乳,该明白了吗?</p><p><br></p><p> 今天小雪,认真的吃烫饭剩豆芋,啜出生活真滋味。兄问:“不嫌臭么?”答:“就好这一口”。臭气相投该有出处了。</p> <p>  中午快1点才到家,还没进门接到老爸电话:“吃饭了吗?我很好,我没有什么事,我就是问问,挂了挂了”。他重复着他的通话老三篇,我知道他是想我了。《快雪时晴,佳。想安善》因为大雪,留住了多少千古佳话。天寒地冻的时候,被人牵挂着感觉真好。</p><p> 下午2点上床,还没来得及捂热被子,被电话吵醒,翻来覆去就没了睡意。气呼呼的起床弃车步行去三中交行办事,途经中医院遇上四位外地老人问路,我格外详细的介绍左拐右拐(原谅我无法说清南北,因为我的地理课是体育老师教的)。恨不得牵着他们的手,把他们送到目的地。老人感动的说九江人素质真高。其实我是想起了我千里之外的父母,希望他们在异乡也有人如我般温柔以待。</p><p><br></p><p>老头老娘,远方的您,记得照顾好自己!</p><p> </p> <p>近两年离厨房远了,再加上昄依后尽量茹素,武功废了。有时馋虫上来了忍不住大快朵颐后又被满满的负罪感环绕。前日文殊菩萨出家日在庙里过堂时,一位师父用豆芋汤拌饭吃完后万分幸福的眯缝了下眼,洗碗时他感慨道:“快二十年没有吃到这样的拌饭了,这是我儿时的味道”。我想此时他定是忆起了他的爹娘。</p><p> 我离不开九江更多的原由是我吃不惯异乡的菜,常常会被同伴鄙夷为矫情。这就像是晕车,从娘肚子里带来的,任凭我如何克服也驯服不了。看到有人出去吃饭,会自带餐具、调味品亲自操刀,方知我并不过份。这并不是简单的好吃,而是透过食物思索真味,体察人生,回归自然。</p><p> 食在是得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