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今天,大雪节到了,时令已进入仲冬。懒洋洋的太阳挂在空中,不温不火的。远处所能看到的,是土黄的马路,灰黄的楼宇,褐黄的芦苇,青黄的杂草,枯黄的树干,橙黄的街灯,苍茫大地与浩渺的天空连成了黄色的一片,没有了激情和生机。这让我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了童年冬天的弥天盖地的大雪。</p> <p> 我的童年是在乡村度过的,那是在县城西边六里外的地方,因为有座太上老君庙,所以地名就叫做六里庙。一晃半个多世纪过去了,伴随着轰轰烈烈的造城运动,如今,这里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当年的太上老君庙没有了,地名也改了,平旷的农田和纵横的沟塘早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宽广的马路、气派的厂房和耸立的钢筋混凝土大楼了。</p> <p> 记忆中,童年的冬天雪季很长, 一进入农历的十月,就有雪花从天空降临了,人们在雪的世界里,走过漫长的冬天,从立冬开始,经过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一直走到春节,走到来年的正月,走到又一年的立春。然后,在路边小草快要冒出嫩芽的时候,那皑皑白雪才依依不舍的渐渐消融,化作涓涓的春水,滋润浇灌着田地里的麦苗。</p> <p> 那时候,冬天的雪片很大,空中那纷纷扬扬的雪片起初象飘飞的柳絮,继尔象轻柔的羽毛,最后就象漫天飞舞的白色的蝴蝶了。它带着花瓣似的希望和无尽的思念,飘飘悠悠地落下来,如久别的游子,欣然扑向大地母亲的怀抱。</p> <p> 这时候,四外是白茫茫的一片,白色的房顶,还有白色的原野。置身于这粉妆玉砌的天地之间,心灵仿佛经历了洗礼,变得空灵、安静,灵魂也似乎得到了升华,变得纯洁、晶亮。所有的躁动都开始静下来了,在这片宁静的雪白里,还能有什么烦恼放不下呢?</p> <p> 这时节, 大人们已没什么农活可干,可以悠闲地呆在家里,他们在这瑞雪飘飞的时刻,追忆着一年的收获,谋划着开春后的农事,憧憬着来年的丰收和喜庆。那时候没有遍布城乡的麻将屋,也没有比比皆是的酒楼、茶吧、超市和洗脚房,没有来往穿梭的各种轿车,更没有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家在坯草结构的房子中围着烤火炉,聊着天、品着茶,间或也饮两盅小米酒,心满意足地享受着亲情流动。</p> <p> 儿童们可以跑出去堆雪人、打雪仗,在雪地里摔跤打滚,追逐玩耍,尽情嘻戏。给我记忆最深的是,在大雪纷飞的时候,我还曾与二哥一起,用猫虎帽包紧了头,只露了两只眼睛在外面,用稻草绳子缠上棉裤腿和鞋子,在半米多厚的雪野里沿着蹄印去捉兔子,兔子腿短,雪地上跑不动,要是发现踪迹,那它就必然被捉无疑了。</p> <p> 那时候的冬天,每当雪后的早晨,乡亲们就会争先恐后地打开了房门。大家先是把自家门前的雪扫干净,然后再把门前道路上的积雪扫干净,一直清扫到左邻右舍的门前。邻居也是如此,不多时间,村庄的路就畅通了。扫雪,虽是很简单的劳动,发生在这种特定的时候,它却拉近了邻居之间的关系,既畅通了道路,也沟通了感情。</p> <p> 童年的冬天,我们总能在雪后看到头顶上碧蓝的天空和眼前奇妙的景致。那时候,不但雪美,冰也很美。雪过天晴的中午,房顶上的雪会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一点点的融化,那融雪的水珠会沿着毛草房檐往下流淌,到了晚上,随着气温的下降,那从房顶上渗下来的水滴一边流动,一边凝固,会逐渐结成长长的晶莹剔透的冰琉琉,它们成排地悬挂在每家每户的房檐下,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煞是好看。我们也曾拿着长的棍子去敲打它,每当这时候,大人总会出来制止我们,说是打琉琉是会尿床的,于是我们就放下棍子,不再碰它。</p> <p> 那时候,村子里有好几处水塘,雪后的水塘会结上厚厚的冰,然后如冬眠了一般,静静地躺在那里。我们常常在冰上玩,开始的时候比较小心,害怕塌下去会掉进冰窟窿里。当我们看到大人们从塘的这边走到对面去,胆子就大起来了,小伙伴们在冰上开心地滑行玩耍,零下十几度的气温,一点也不觉着寒冷。</p> <p> 童年的生活是快乐的,尽管那时物质上并不富裕,但至少我们的精神是充实的。尤其那童年的大雪,飘飘洒洒,如花似梦,一直封存在我的记忆深处。长大以后,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经历的冬雪是越来越小了,越來越少了。最近这些年,虽也下点小雪,但这雪花已不是儿时的潇洒的奔放的雪花了,它是夹带着微雨的雪渣,下到地上只有铜钱厚的薄薄的一层,已经没办法堆雪人,打雪仗了。总之,现在已经很少有一场能让人享受的淋沥酣畅的大雪了。这大雪,可真的越来越稀罕了。</p> <p> 有时候自问,我们真的要 失去这美丽的诗意的雪吗?真希望不会。其实,我们现在失去的也许不仅仅是漫天的大雪,可能还有人们赖以生存的洁净的童话般的世界。我们所怀念的,也不仅仅是覆盖在大地上的厚厚的雪被,而是植根于乡邻之间的不可或缺的醇厚的爱心和情谊。</p> <p> 冬季的少雪,已经让我们失去了很多,有人说,这都是温室效应和地球变暖造成的。听说现在又有人要用核武改变地球公转轨道,借以找回雪舞冰封的寒冬。我想,这就大可不必了吧!倘若有一天,极地冰雪融化,连广袤的南极洲和格陵兰岛也生长着茂密的玉米和高粱,并且住上了各种肤色的人群,对于我们熙熙攘攘的人类来说,说不准还是件好事也尚未可知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