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评《孔雀东南飞》你若懂我，该有多好

叶清岳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

(焦仲卿一回到家，刘兰芝就讲了下面几个意思。一是我嫁给你之前，我德智体美劳艺全面发展，多才多艺，是母亲的掌中宝。二是嫁过来之后的委曲。原因有老公焦仲卿工作忙经常不归家，使她独守空房；自己没日没夜忙织布，婆婆故嫌迟。心理落差很大。三是表明态度，你家媳妇难做，休掉我，我不干了。)

府吏得闻之，堂上启阿母：“儿已薄禄相，幸复得此妇，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共事二三年，始尔未为久,女行无偏斜，何意致不厚？”

(焦仲卿是府吏，官是政府下了文批了的，吏是幕僚干活的，没有升迁的希望。焦仲卿说自己没有当官的希望，和刘兰芝做夫妻还没做够，要做一辈子，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然后是责问母亲为何不满意这个儿媳妇。)

阿母谓府吏：“何乃太区区！此妇无礼节，举动自专由

(焦母劈头骂儿子是笨蛋，是个蠢货。说刘兰芝无礼节，不听她的话自作主张，早憋了一肚子气。早就想休了刘兰芝，她倒好主动提出来，快快休掉。隔壁有美女，姿态可爱，不求没好女人。休的理由是“举动自专由”。有人评论说刘兰芝结婚二三年没生儿，焦母要休她。这是不对的。结婚二三年没生儿子很正常，何况刘兰芝才二十左右，年龄不大。若不能生育，县令太守的儿子怎能娶她？刘兰芝自作不自作主张？自作主张。求被休无论是在古代还是今天都是惊世骇俗的事。没跟丈夫商量直接提出被休，还不自专由？一个死了丈夫的专横的估计才四十岁的焦母能容得下一个强势的自作主张不听话的儿媳妇？)

府吏长跪告：“伏惟启阿母，今若遣此妇，终老不复取！”

(焦仲卿在威胁母亲。说妈妈你要休了我老婆，我到死都不娶老婆，让焦家断子绝孙。焦仲卿无兄无弟，只一个年幼的妹妹。)

(焦母大怒，小子翅膀硬了，老娘的话都不听了，娶了媳妇忘了娘是吧？我决不答应。)

府吏默无声，“我自不驱卿，逼迫有阿母。卿但暂还家，吾今且报府。不久当归还，还必相迎取。以此下心意，慎勿违吾语。”

(孝顺占了上风，焦仲卿被母亲一怒，默不作声了。看看这个男人怎么处理的。我先去上班，你暂时被休掉回娘家去，过几天我去接你。笑话。我焦仲卿烦死了两个女人，我上班去！休掉了还能接回来？休掉了还是你的女人？汉代女人出嫁后要婆家同意后，娘家派人来接才能回娘家。这个焦仲卿夹在一意要休掉他老婆的母亲和一心求被休的老婆之间，一筹莫展。管他娘的，老子上班去也。能不能送刘兰芝回娘家？能不能让妻舅来接？能不能做下老婆的思想工作让她不那么自专由？能不能做下母亲的思想工作让她多包容下刘兰芝？)

新妇谓府吏：奉事循公姥，进止敢自专？昼夜勤作息，伶俜萦苦辛。

(刘兰芝没看到自己的任性自作主张的一面，只强调自己是劳动积极分子，“昼夜勤作息”，婆婆死了老公，刘兰芝理解她的孤独不？天天织布不和婆婆聊了天，脾气和婆婆一样大，婆婆能容你？)

上堂拜阿母，阿母怒不止。“昔作女儿时，生小出野里,本自无教训，兼愧贵家子。受母钱帛多，不堪母驱使。

..(我们看刘兰芝辞别婆婆说的话，我越读越有挖苦的味道。我刘兰芝做女儿的时候，是乡巴佬，本来就没文化没教养，同您的少爷结婚，惭愧的很，配不上。娶我的聘礼那么多，我还不听您的话。今天我回娘家了，您一个人好好在家操劳，像我这么勤快的哪里找。刘兰芝没文化没教养吗？能弹箜篌能诵诗书。箜篌是古代比较高端的乐器，决不亚于现在的钢琴，当代三四线的城市也没普及弹钢琴吧，刘兰芝是安徽庐江人，不是洛阳大都市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她诵诗书！刘兰芝的娘家不差钱。“箱帘六七十”，装衣服的箱子有六七十只！你家有不？刘兰芝在挖苦焦母！我有文化有教养，我家有钱，我还劳动模范，你却休我，我想不通，我不干了。和小姑辞别时泪落，嘱咐小姑“勤心养公姥”“嬉戏莫相忘”，刘兰芝又是善良的。)

“誓不相隔卿，且暂还家去；吾今且赴府，不久当还归，誓天不相负！”

(焦仲卿除了发誓没有别的招儿，你去吧，我上班，我会接你的。多么苍白无力的言语。)

新妇谓府吏：“感君区区怀！君既若见录，不久望君来。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我有亲父兄，性行暴如雷，恐不任我意，逆以煎我怀。”举手长劳劳，二情同依依。

(刘兰芝居然被焦仲卿打动了，说你既然这么记挂着我，我盼望你来接我。你我不要变心，你要做不转移的磐石，我要做坚韧的蒲苇。接着警告老公，家里哥哥性情暴躁，要逼我嫁人的。)

入门上家堂，进退无颜仪。阿母大拊掌，不图子自归：

(刘母悲摧万分，我这么花费心血培养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被休了，想不通啊！刘兰芝只说自己没过错。善良的她只字不提焦婆婆的蛮横无礼，也没意识到自己的任性自专由。)

还家十余日，县令遣媒来。云有第三郎，窈窕世无双，年始十八九，便言多令才。

(从这开始，看官要做下小学的数学加法，“十余日”后焦仲卿没来接刘兰芝。县委书记的三郎看上刘兰芝了，其实县令比县委书记的权力大多了去。三郎有五大优势，官二代，长得帅，比刘兰芝年轻，口才好，才能多。)



阿母谓阿女：“汝可去应之。”

(这么好的条件，你就答应了吧。注意，刘母并没有逼女儿改嫁，封建礼教逼死刘兰芝的说法不成立！刘兰芝一被休，堂堂县令之子看上了，要娶二婚女，汉末够开放的。)

阿女含泪答：“兰芝初还时，府吏见丁宁，结誓不别离。今日违情义，恐此事非奇。”

(爱情仍在，兰芝在等待。誓言尤在耳，岂可违情义。)

阿母白媒人：“贫贱有此女，始适还家门。不堪吏人妇，岂合令郎君？幸可广问讯，不得便相许。”媒人去数日，寻遣丞请还，说有兰家女，承籍有宦官。云有第五郎，娇逸未有婚。遣丞为媒人，主簿通语言。直说太守家，有此令郎君，既欲结大义，故遣来贵门。

(继续做数学题，“媒人去数日”是几日？四五天有吧，古代没高铁没飞机没小汽车，骑马走路的。焦仲卿还是没来接！“寻遣丞请还”，“寻”不久的意思，又是三五天过去了。刘兰芝回到娘家多少天了？“十余日”加“数日”加“寻”日，有二十多天了吧。焦仲卿没来接，焦仲卿的“不久当还归”， “不 久 ”久到何时？太守家的五郎也来求亲，“娇逸未有婚”，“娇逸”长得漂亮潇洒，“未有婚”年轻，不是纳妾，是娶妻。条件是一个赛过一个，地位一个高过一个。太守起码是市委书记。)

阿母谢媒人：“女子先有誓，老姥岂敢言！”

(刘母竟直接回绝了太守的媒人。女子有誓言，我做妈妈的不敢作主。焦母如能像刘母一样宽容尊重自己的孩子该有多好。父母啊，常以爱的名义为子女的幸福作主，古往今来，酿成过多少悲剧！)

阿兄得闻之，怅然心中烦,举言谓阿妹：“作计何不量！先嫁得府吏，后嫁得郎君。否泰如天地，足以荣汝身。不嫁义郎体，其往欲何云？”

(刘兄势利归势利，从世俗的眼光看话却在理。“其往欲何云？”，分明是下逐客令了。正厅的儿子都不嫁，以后想干嘛？想赖在我家，让我养你一辈子？看官，你若是刘兰芝的哥哥，你会怎么做？)

兰芝仰头答：“理实如兄言。谢家事夫婿，中道还兄门。处分适兄意，那得自任专！虽与府吏要，渠会永无缘。登即相许和，便可作婚姻。”

(“仰头答”，有脾气不？哥你要赶我走，我也不求你，也不赖在这，立即嫁了去。刘兰芝这时有没有想到自杀？没有！)

媒人下床去。诺诺复尔尔。还部白府君：“下官奉使命，言谈大有缘。”府君得闻之，心中大欢喜。视历复开书，便利此月内，六合正相应。良吉三十日，今已二十七，卿可去成婚。交语速装束，络绎如浮云。青雀白鹄舫，四角龙子幡。婀娜随风转。金车玉作轮。踯躅青骢马，流苏金镂鞍。赍钱三百万，皆用青丝穿。杂彩三百匹，交广市鲑珍。从人四五百，郁郁登郡门。

(媒人回到太守家，太守高兴，今天二十七，选定本月三十良辰吉日。极排场极奢华地为迎娶刘兰芝作准备，仆人都有四五百，刘兰芝呢，竟不为所动，她不拜金，她不现实主义，她不信奉宁可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坐在自行车上笑的价值观。她信奉情义，信奉誓言。)

阿母谓阿女：“适得府君书，明日来迎汝。何不作衣裳？莫令事不举！ 府吏闻此变，因求假暂归。

(读到这，我很吃惊，原来焦仲卿是可以请假回家的。从刘兰芝被休回娘家，各位算下时间，有没有一个月？这焦仲卿竟没有回家一次！那年代可没有电话打，更没有手机视频，不理不睬刘兰芝一个月！汉代有休假制度，五天休假一天，称“休沐”，还有节令假，也可请假。你看这个混蛋焦仲卿，一个月至少有五次机会回家，他不回，他在干什么？他在回避问题。母亲的工作他做不通，回家接不回刘兰芝，拖一天算一天。等母亲哪天回心转意了再去接，反正我发了誓的，我不变心就是。)

未至二三里，摧藏马悲哀。新妇识马声，蹑履相逢迎。怅然遥相望，知是故人来。举手拍马鞍，嗟叹使心伤：“自君别我后，人事不可量。果不如先愿，又非君所详。我有亲父母，逼迫兼弟兄，以我应他人，君还何所望！”

(刘兰芝想要自杀吗？没有！她说我被逼的，你我还有办法？)

府吏谓新妇：“贺卿得高迁！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苇一时纫，便作旦夕间。卿当日胜贵，吾独向黄泉！”

(大家听听焦仲卿说的是什么话。先是挖苦讥笑，祝贺你呵嫁了比我条件好的人，高迁啦！我是磐石千年不变心，你呢却是蒲苇一时坚韧。你一天一天过你的高贵的日子，我一个人去死了算了。焦仲卿懂刘兰芝吗？体谅刘兰芝吗？为迎归刘兰芝付出实实在在的行动吗？上班的地方离刘兰芝家远吗？不远。古代通讯极不发达，口口相传，书信相传。刘兰芝改嫁的消息口口相传到焦仲卿耳朵里，估计二十九了，当天即能赶回。但焦仲卿为“还归”刘兰芝什么都没做！听说刘兰芝改嫁，他立马告假回家了！

新妇谓府吏：“何意出此言！同是被逼迫，君尔妾亦然。黄泉下相见，勿违今日言！”执手分道去，各各还家门。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念与世间辞，千万不复全！

(注意哦，焦仲卿说他死了算了，刘兰芝才说“黄泉下相见”。刘兰芝是被焦仲卿气死的。“何意出此言！同是被逼迫，君尔妾亦然。”我苦苦的等你，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我有多难熬。我拒绝了县令的三郎又回绝了太守的五郎，我有多不贪富贵，又多么讲情义，你却根本不懂我，还挖苦我讥讽我，你要死我也去死。说好，不要反悔。愤怒，赌气，倔强心高气傲的刘兰芝哦，焦仲卿值得你殉情吗？)

府吏还家去，上堂拜阿母：“今日大风寒，寒风摧树木，严霜结庭兰。儿今日冥冥，令母在后单。故作不良计，勿复怨鬼神！命如南山石，四体康且直！”

(一个结过婚在市委市政府上班的儿子对母亲说我要自杀啦，绝不是神智不清时说的诨话。)

一阿母得闻之，零泪应声落：“汝是大家子，仕宦于台阁，慎勿为妇死，贵贱情何薄！东家有贤女，窈窕艳城郭，阿母为汝求，便复在旦夕。”

(看焦母如何回儿子要自杀的话，儿呵，你出身高贵，以后要到中央部委工作的，不要为个女人死了，我替你找个艳丽的。知子莫如父，亦莫如母吧，但焦母根本不懂儿子的心，仍然从富贵和美女两个方面做儿子的思想工作。焦仲卿不求富贵，已薄禄相，刘兰芝精妙世无双，焦仲卿只求婆媳和平，他能尽孝，他能尽爱，无忧无虑过一生。)

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清池。

(“举身赴清池”的一瞬间，刘兰芝不明白，摊上爱她却无力保护她回避问题的能力比解决问题的能力更强的老公，她不值得举身赴清池。刘兰芝不明白，勤劳善良的同时还可以学学跟意见相左的长辈多沟通多理解。刘兰芝不明白，在日常的家庭生活中，低头比仰头更易得到人们的尊重。)

府吏闻此事，心知长别离。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

(“徘徊”才是焦仲卿。“徘徊”出了什么？孝顺孝顺，孝可以不顺。跟父母多沟通多谈心，让长辈多顺从子女也是一种孝。回避问题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产生新的更大的问题。可惜焦仲卿“自挂东南枝”，至死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