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上世纪80年代,我家买的内衣都是武汉第一针织内衣厂的金鹿牌。那时武汉中心百货商店有专门的汉货柜台,号召市民挺汉货。我买金鹿,倒不是因为它质量好,也不是因为爱故乡,而是因为纪念一个人——赵队长。</p><p>1968年,“文革”历程走到了“工人阶级领导一切”、毛泽东思想工人宣传队进入学校对知识分子再教育阶段,武汉市每所学校都有对口工厂派出的工宣队,我们学校工宣队来自于武汉第一针织内衣厂,队长就是赵队长。赵队长平常不言不语,一张严肃的颧骨很高的方形脸,进教室门肯定打个背手,但凡此刻,教室便一片寂静。同学们怕赵队长从老师那里顺延而来,因为每个老师见了赵队长,没有不恭敬的,老师管学生,赵队长管老师,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我第一次见识赵队长时,他却不是这个形象。</p><p>当时,我们每学期都要到对口工厂“一针”参加劳动,我便是在学工劳动中见识赵队长的,当时,他还不是工宣队长。</p><p>“一针”的特点是女工多,在流水线上,这些女工们一天8小时做着重复的动作,我在车间里待了两天就憋得慌,觉得日子难熬,所以对她们的耐受力特别钦佩。我后来发现,女工们也有自己的乐处,那就是男维修工来了时。赵队长便是维修工。</p><p>流水线上的电动缝纫机一故障,赵队长便机会来了。赵队长修机器从不让女工让位置,他趴下腰身,手指摆弄机器,胳膊忖却抵着别人胸部,时不时还拿手在别人尾椎骨以下游走。不过,我们从没见过女工们反抗。赵队长也有走麦城的时候,有一次,他被女工们抬到了厕所里,四五个人扯他裤子,背带扣子都解开了,只差解那部位的扣子……,我正好尿急走到厕所门口,赵队长如见救星一般:“喂喂,学生来了!”女工们才像燕子一样飞去……。</p><p>有天下班后,工厂为我们召开“忆苦思甜”会,赵队长赫然站在了台上,他搂起裤子,亮出小腿,控诉旧社会当学徒时,寒冬腊月被老板逼着趟冰过河送货被划下的伤痕。赵队长受这苦时,年龄还没我们大,他教导我们一定要珍惜今天的学习机会,不要像他这样至今识字不多,看着台上的赵队长,我觉得此前那厕所“惊魂一刻”已不值一提了。</p><p>学工劳动快结束时,工宣队也要轮换了,厂里要任命赵队长,他到处躲猫,有人不厌其烦地做工作,把他给逼急了,赌起了血咒“那个油鸡巴日的去!”这话被一同学听到了,跑去告诉班主任安老师。安老师问:“他么样骂的?”那同学一五一十汇报:“那个油XXXXX!(此处省去五个字)”。安老师没结婚,搞得满脸通红!</p><p>赵队长不知是怎么被说服的,最后还是去了我们学校,还当的是队长,但是,他这个队长却没当多久。</p><p>我们学校有个被打成“四类分子”的陈老师被一些红小兵当“下饭菜”,有的无的变着法子羞辱他。一次课间,陈老师上厕所,一“红卫兵”说他把尿撒他脚上了,便狠命地打他的脸,一边打还一边吼“打死你这反革命”!陈老师“哎哟、哎哟”地叫着,却不敢拿手去抵挡,旁边的人虽可怜他,却谁也不敢扯弯,有人叫来了赵队长。</p><p>赵队长一进厕所却反其道而行之,把那红小兵像拧鸡子一样拧出来,往厕所外一丢。过不久,学校里再也没见到赵队长了。</p> <p>网络照片,不是文中人物,但这些工宣队与赵队长很像,特别那神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