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军长站岗放哨——摘自：“回忆韩怀智”（将军）

军营子弟

作者/韩自立

在南疆自卫还击作战中，我是韩怀智军长的警卫员，一直在军长身边担任警卫任务，给军长站岗放哨，耳闻目睹了军长指挥作战的全过程，其中几件事，深深地刻印在我的脑海中。

请求出境指挥作战

2月17日凌晨，南疆自卫还击作战打响。18日晚，军区前指通知我军受领作战任务，军长立刻带军作训处长唐硕等有关人员，连夜驱车赶到军区前指受领作战命令。19日1时，军长给猛虎师下达了向边境机动的命令。主要任务是猛虎师接替某师攻打某县，要求部队上午到达集结地域，做好一切战斗准备，下午发起进攻。由于时间紧迫，军区派了一架直升机将我们送到前线。军长下机后直奔311高地，与友军某副军长进行了战场交接。而后，军前指在311高地开设，军长向猛虎师下达了进攻命令，部队于14时47分直接从行进间加入战斗。311高地不很高，山势有点陡，山顶面积不大，树木稀而小，白昼温差较大，白天热的一身汗，晚上冻得打颤颤，山上无水无粮，后勤保障需要山下往上送，环境比较艰苦。战斗打响后，军长一直在311高地上，顶烈日，抗寒冷，废寝忘食，指挥战斗。



20日凌晨，猛虎团夺取孤山，拔掉了攻击某县道路上的钉子。当日，钢刀团掩护舟桥部队架通了某江上的浮桥。21日，铁拳团消灭的该县之敌，打通了3号公路。猛虎师正向某方向发展进攻。部队不断向前推进，军前指离部队的距离也越来越远。军长看地图，却看不到部队，心情十分沉重，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军长发电向广州军区前指请示，请求跟随部队指挥作战。第一次请示未获批准，军长继续让唐处长上报称：“我韩怀智不能离开部队，要跟部队走。”但仍无回音。我见军长整天板着脸，很不甘心，他便亲自给军区首长打电话，要求带军前指跟随猛虎师作战。22日16时，终于接到军区前指电令：猛虎师于23日拂晓前进至某市以西，会同某军主力围歼该市之敌；同意军长韩怀智率轻便指挥所指挥猛虎师作战，由军区吴副司令员当面受领任务。军长看了电报喜形于色，立即下令：前指人员收拾行装，18时准时出发。当时，我们住在老乡家里，赶紧把借用的东西如数归还房东，没吃完的甘蔗也送给了老乡。炊事班把饺子包好了，水也烧开了，正往锅里下饺子。军长说：“不吃饺子了，带上干粮，马上出发？”22日18时，军长率前指130人，乘16台车，迅速出境。一路上，军长在车上看地图，边吃面包，没吃两口，就把手中的面包递给了我。



打开大灯加迅前进

22日深夜，我们过了某江浮桥，沿3号公路向某市方向急进。这条公路狭窄崎岖，虽然猛虎师打通，但各部队的坦克、火炮、车辆都在争先恐后地前走，又无统一指挥，我们的车队只能走走停停，走得比牛还慢。按这样的速度，不知何时赶到军区前指。军长十分着急，当即决定军长、唐处长和姜显臣副参谋长、陈代云参谋各乘一辆吉普车，超越车队先行，军前指的其余车辆，由冉启云参谋带领随后跟进。

正要往前开进时，我见有些车辆把背包捆绑在车蓬两侧，心里暗想，这样是不是会安全一些。于是，我从后备箱里取出背包，也想捆在小车车蓬两侧。军长笑着说：“小韩，背包是挡不住子弹的，反而会挡了我的视线，影响对外观察。”我说：“不捆可以，首长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什么条件？”“咱们俩得换座位。”因军长出境后，就一直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军长又笑着说：“我打仗一直喜欢坐在前面，既便于观察，遇事又便于处置。放心吧，我命大，没事的。”同车人员都一再劝说，均无济于事。我只好坐小车后排中间位子，左边是唐处长，右边是吴连长，这样的座序直到撤回国内都没有改变。



唐处长和陈参谋不时下车，边走边调查，疏导前面的车辆让行，好不容易越过了大车队。到了靠松山，再往前走，漆黑一团，既无我军部队，也无我军车辆，道路两侧是高山密林，路面坑坑洼洼。为能按时赶到军区前指接受任务，军长给司机何荣学下命令：“打开大灯，加速前进！”我们一车人都提心吊胆。军长幽默地说：“日本鬼子和美国鬼子的子弹都打不着我，小鬼子的子弹就更打不着我了。不要那么费劲，越是不敢开灯越要挨打。开大灯，走得快，等对方回过神来，我们已经走远了。何况对方没有空中优势，大胆走，不用怕。”说完后，军长就在摇摇晃晃的车中睡着了。军长已经三天三夜没有睡好觉了，眼睛都熬红了。

黎明前，我们两台小车赶到了随某军行动的军区前指，吴副司令见到韩怀智军长非常高兴，紧握着军长的手，投出敬佩与信任的目光。

夜遭袭击镇定自若

23日，军前指开设在离某市不远的一个小村庄里，指挥猛虎师会同友军合围该市。25日8时，该市之敌溃散。猛虎师一部分兵力扫清残敌，主力向某方向发展进攻，寻机歼敌。为查明地形，掌握战斗进程，军长不顾个人安危，带领作训处和侦察处的同志，驱车前往该市区。当我们接近该市区时，看到友军的作战部队刚刚进入，公路上留有工兵扫雷的痕迹，牺牲烈士的遗体随处可见，市区内枪炮声不断，搜剿战斗仍在继续。为了军长的安全，经我们多次劝阻，军长才未深入市区，返回指挥所。28日，该市已被我军全部占领。军前指转移到市区靠河边的一个粮库。入住前，侦察连把这座粮库里外及周边都搜索了一遍，未有异常。接着，吴连长布置好哨位和警戒。我把军长的行军床安放在一间库房靠里的墙角处，我抱着冲锋枪在库房门口的窗户底下把守。库房外不远的空地上，停着作训、通信和机要的车辆。3月1日晚，前半夜没有动静，后半夜，突然听到一声：“口令！”没人回答，紧接着枪声四起，有几发子弹打到了军长住的外窗沿上。我非常紧张，因为出境前，军务处张处长一再告诫我：“一路要紧贴军长，不能出现任何问题，出事就是国际大事，不出问题，立功，出了问题，军事法庭见。”我顾不了那么多，端起冲锋枪紧贴在库房门内壁往外警戒。这时，军长也起来了，想出门到作训处住地了解情况。我张开双臂，睹住门口，坚决不让军长迈出库房一步。我心想，军长出去万一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会震惊中外。军长风趣地对我说：“我命大，在朝鲜战争时，遇袭是经常的事，那时子弹都打不中我，这点算不了什么。”但我还是死死睹住大门。不久，唐处长跑过来了，给军长汇报说：“有一小股敌特工袭击指挥所，已被我赶跑了。”我担心再次遭袭，向唐处长建议：“把在外围担任警戒任务的侦察连，调点兵力加强指挥所内卫的防卫力量。在指挥所内卫的警卫人员毕竟只有一个排，人数太少了。军长说：“没有必要，按原部署不变，加强警惕就可以了。明天要执行任务，让大家抓紧睡觉吧。”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军长镇定自若，稳如泰山，表现出大将风度，我从心眼里佩服。



战场火线父子相遇

3月2日下午，猛虎师攻克某县，正在清剿残敌。这时，军长率军前指人员进入该县城内，指挥部队作战。军前指与刚攻入城里的猛虎团部队不期而遇，该团官兵没有想到军长就在他们身边，倍受鼓舞。恰巧猛虎师炮兵团指挥所转移阵地，也路过该县城。军长的长子韩东军当时在师炮团任保卫股长，随团指挥所行动，他一眼就看见站在街边一棵大树下的父亲。一辆卡车突然停了下来，韩东军从车上跳下，三步并做两步跑了过来，大喊一声：“爸！”站在一旁的我惊呆了，境外这么多作战部队，父子竟能在战场上意外相逢。韩东军头戴钢盔，腰上挂着手枪，肩挎一支冲锋枪，脸庞比出征前瘦了些，黑了些，但精神抖擞。军长问东军：“表现得怎么样？”东军响亮地回答：“没有给你丢脸，我带一个班炸毁了对方一座屯兵洞。“军长说：“干得不错。”在祖国需要的时候，要敢于冲锋陷阵，老子不怕死，你也要不怕流血牺牲。”东军点了点头：“记住了。爸，您也要多保重身体。”说完，东军向军长敬了个军礼，跑步回到卡车上，赶部队去了。父子仅仅有几分钟的相见，但这一幕却永远定格在我的脑海中。战前，我知道军长接到了不少干部、战士亲属打来的电话，要求把自己的丈夫、儿女转业或调后方，但军长却把其长子从师机关下放到作战团队。这是何等的胸怀，这种胸怀激励了我的一生，也成就了我的事业。



韩怀智生平：

 韩怀智，1922年4月16日出生，河北省平山县古月镇曹家庄村人。1937年8月参加平山县抗日动员委员会，同年10月参加八路军，任115师第344旅688团司令部任测绘员，1938年8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40年5月任129师新编第一旅1团参谋，特务连连长。1942年11月任陕甘宁晋绥联防军司令部侦察科参谋，1944年4月任陕甘宁晋绥联防军警备1旅侦察科参谋。1945年6月任八路军游击第3支队司令部侦察科副科长，同年10月任冀热辽军区第27旅31团参谋长。1946年5月任冀热辽军区第18分区辽西支队参谋长，同年10月任冀热辽军区独立第18旅第一团参谋长。1947年8月1日任东北民主联军第八纵第24师第70团参谋长，副团长。第四野战军第45军第135师405团副团长，团长。1952年10月任志愿军第54军第130师副师长。1954年7月任志愿军第54军第135师副师长兼参谋长，1955年10月任135师师长。1956年被授于上校军衔和三级独立自由勋章、三级解放勋章。1958年赴北京入高等军事学院基本系学习，毕业后任陆军第54军参谋长，晋升大校军衔。1964年11月16日任陆军54军副军长，1969年6月任陆军54军军长。1973年8月24日当选中国共产党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1977年当选中国共产党第十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1980年5月26日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长助理兼总参谋部军训部部长。1985年5月6日任中国人民解放军副总参谋长。1987年10月25日当选中国共产党第十三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1988年3月25日当选第七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同年被授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独立功勋荣誉章。同年7月16日被授于中将军衔。同年10月10日任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委员。1989年10月被朝鲜人民民主主义共和国授于一级友谊勋章。1992年10月12日当选中国共产党第十四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1993年3月15日当选第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任第八届全国人大民族委员会委员。1994年3月5日，任第八届全国人大教育科学文化卫生委员会副主任委。2003年4月27日，在北京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逝世，享年81岁。

1979年3月2日，南疆自卫还击作战猛虎师攻克某县后，韩怀智军长（左）与警卫员韩自立（右）在县城外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