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学附属中学石景山学校（原八大处中学）50年前的校园生活记忆》

李兴洲

2017年9月是八大处中学建校50周年校庆，我们这些＂文革＂期间毕业的初中生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学校征集回忆文章，一下子真不知从何说起⋯⋯。回忆我们经历的中学生活必须让思绪和语境回到那个特殊的年代。 八大处中学始建于1965年，建在原北京军区大院的西南角，347路公交车杏石口站西侧，原本是为了六一小学及石景山区附近小学毕业班升入中学筹建的新学校。 从1966年5月＂文革＂初起，我们在六一小学正常的教学秩序就乱了，学校楼道里贴满了大字报。最初大字报的内容主要是学校引导学生根据报刊的舆论导向批判＂三家村＂，当时流传的顺口溜是＂邓拓、吴唅、廖沫沙，一个藤上仨赖瓜⋯⋯＂，不久随着政治风向标的转动开始批判走资派，校领导和部分教师也受到冲击，继而全盘否定建国以来17年的教育制度。不久学校停课，学生全都回家。 当年红卫兵组织率先在中学里出现，很快波及大专院校，社会上各种＂战斗队＂也相继成立，名称五花八门。群众组织因为观点不同分成＂造反派＂和＂保皇派＂两大类别，＂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应运而生。＂破四旧＂、＂立四新＂是红卫兵运动的先导，随后是揪走资派⋯⋯。 1966年8月18日毛主席在天安门广场首次接见了红卫兵组织，林彪在天安门城楼上发表讲话，盛赞红卫兵小将是捉拿牛鬼蛇神的天兵天将！不久红卫兵开始了全国大串联，将＂文化大革命＂的烈火传遍全国。那时红卫兵串联坐火车不要钱，八大处中学的新校舍曾经做过外地红卫兵的进京接待站。毛主席第八次检阅红卫兵是最后一次，由于人数太多，一部分红卫兵安排在北京西郊机场。北京军区大院组织我们到西郊机场提前等候，我就是在那一天见到了身穿棉军大衣的毛主席。那天天气较冷，毛主席脸色红润，乘坐的敞棚吉普车到机场后开的挺快。当年我不满13岁，面对这场＂触及每个人灵魂的大革命＂虽然没有深刻的认知，但是也真切的感受到了＂文革＂初期从社会到学校不同以往的躁动与不安，尽管我们生活在军队大院，但是社会上的＂造反＂思潮也渗透到军区机关，每隔几天就有新鲜刺激的事件出现，我们这些毛头少年做为旁观者目睹了军内造反派冲击办公机关，揪斗军区首长，跟着游行队伍抢油印传单，我曾收集了厚厚的一包传单和各个战斗队印刷的小报。1967年全国武斗最历害的时候，中央发布了＂7·23＂佈告、＂8·28＂命令，派出军队＂支左＂，以后全国各地相继成立了＂革命委员会＂。 我们这些少年＂逍遥派＂在家里疯玩到 1967年的下半年，在＂复课闹革命＂的指示下，六一小学五、六年级的学生升入了八大处中学。   校园大门坐西朝东，当年一进校门左边是传达室，正面是一个用砖块水泥砌成的巨幅《毛主席去安源》的画屏，教学楼坐北朝南，楼前围墻上是美术老师用土红色的颜料写的大字标语＂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教育同生产劳动相结合＂，楼后是操场。这个标语就是当年＂复课闹革命＂学校办学的指导思想。 我们这些学生已经回不到安静的书桌了！开学后课堂秩序很乱，迟到、早退、曠课的学生很多。学校的老师也是一边教学一边参与＂文革＂运动，毎当毛主席最新指示发表，学校师生就会停课参加游行。记忆最深的两次游行是八届十二中全会公报发表和＂九大＂的胜利召开。 记得我们的班主任卢老师是一个印尼归国华侨，个子不高、微胖，讲话语速很快。当时学校也没有规范系统的教材，上语文课常常就是结合报刊社论，作文题目也是围绕着时政出题，我记得当年各省成立革委会时《人民日报》都会全文刊登给毛主席的致敬电，电文集中了当地的文化名人撰写、文彩飞扬！记得河北省革委会成立较早，给毛主席的致敬电的开篇是：＂燕赵原野春雷动，华北山河一片红！河北省四千三百万英雄儿女向您：我们最最最最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湖南省革委会致敬电的标题是：《芙蓉国里尽朝晖》⋯⋯。记得当时有一本书叫《光辉的榜样》是歌颂林彪的，把党史、军史上著名的井冈山朱毛会师改成了林彪，朱德的扁担也改成了林彪的扁担。教英语课的王锡福老师很帅，胡须很重，他教会了我们26个字母后第一课就是＂*****＂！＂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不久因为他说了些当时不该说的话被打成＂现行反革命＂，我们的英语课也就中断了。教数学的刘平老师是泰国归国华侨，普通话讲的不太好。记得数学课只讲了几次，学校组织学工、学农劳动就停止了。当年的数学知识没学多少，但是刘平老师批判旧教育制度的讲课内容我倒至今记得，那是一位农村知青写的诗句：＂毕业于初中，白搭九年功；回队当会计，算盘打不通⋯⋯＂，他操着广东味的普通话讲的太好玩了！下课后男同学都竞相模仿刘老师的说话腔调。有一次刘老师谈起同学吴腾飞时说：＂吴腾飞是蒙古族，爱好摔跤＂！大家却把刘老师的这句话念成了天津快板。😀 当时学校除了教职人员之外还有工宣队，北京特钢的工人师傅也进驻了学校。＂文革＂时有一个响亮的口号是＂工人阶级必须领导一切＂！学校曾组织我们到工厂参观学习、义务劳动。记忆深刻的是班主任卢老师，她当时三十岁出头，未婚，她告诉我们：如果在印尼她这个年龄已经算是老太婆了！她讲话常常是倒装句式的问话：＂几岁了你＂？到同学家家访，见到同学的奶奶也是这种习惯句式。😂 记得全班同学在西黄村劳动了一个多月，学生以班为单位自己开伙，我和秦刚、闫建民等几个男同学负责釆购、做饭。卢老师把自己的全自动金壳手表和锰钢女式自行车交给我们，说是炊事班要掌握开饭的时间，买粮、买菜需要用自行车，我们特别感动。那是她回国时，家人送给她的最贵重的财产和纪念。那自行车特别坚固耐用，我们去粮店买粮，把三袋米面放在后架、大梁上，一路上推回驻地。那块全自动防水金壳手表我们蒸馒头、炒菜时都戴着，手腕子显得特别气派！ 同学秦刚在六一小学时就发起组织了红卫兵，到八大处中学后也是学校红卫兵组织的干部，是卢老师依靠的学生骨干。在西黄村劳动时他负责管理炊事班，为了节约菜金，我们也学着老乡采槐树花蒸包子。得到全班同学的好评。为了不浪费粮食，还买了一口小猪，哥几个在伙房边上煤堆旁边弄了个猪圈，村里的老乡来参观学生食堂时吃惊的说：＂还养活猪哪？！＂老乡告诉我们：＂猪圈放在墙角那儿窝风，猪不爱长＂。我们喂了一个多月果然不见长，最后好像是送给了老乡。  在农村和社员们一起劳动实行＂三同＂，村里为我们腾出了几间空房，房门口只留出通道，两边地铺上铺了些稻草，同学们从家里拿了些简单的铺盖，一个房间睡十几个人。晚上睡觉时男生宿舍非常热闹，有半夜往同学嘴里挤牙膏的，有用墨汁给同学画鬼脸的，更有甚者用细绳子捆上大盐粒往熟睡的同学嘴里滴盐水，第二天早上嗓子沙哑说不出话来。😀 我们自己开伙做饭，前半个月大家反映吃的不错，后半个月菜金显得有点紧张，哥几个商量着准备到地主家偷菜，夜晚悄悄翻过院墙，记得只是拔回来一捆大蒜。本来在农村劳动一个多月，炊事班同学表现不错，结果却挨了批评。原因是哥几个临走时收拾厨房，把十几个空酱油瓶子当做手榴弹全都摔在猪圈的墙上，弄得滿地狼籍。这个举动让村民们反映到学校。 初中生是心智成长最快的年龄、也是叛逆阶段，在那个＂造反有理＂的年代我们常常恶作剧给老师出难题，真难为了那些老师！ 回忆在八大处中学的校园时光，由衷的感谢当年的老师们和我们共同经历了那个特殊年代，虽然数理化没学多少，但是历经＂文革＂的思想激变，以及学工、学农，使我们经受了锻炼，感受到了工人、农民的生存状态，为我们进入社会打下了基础、无论是毕业分配到兵团或插队、参军，命运将我们这代人抛入了社会底层历练。底层既是埋没人才的坟墓，也是培养人才的摇篮！我们这些建国初期出生的50后，经历了共和国发展的各个历史阶段，八大处中学是我步入社会人生的准备阶段，回顾那段时光，仍然是幸福美好！  同学张慧生跟帖李兴洲：读了你的校园生活记忆很有感触，那是我们参军前一段愉快的生活，包括去工厂劳动和去农村体验生活，特别是你提到的从印尼回国的卢老师，印象深刻，卢老师叫卢秀兰，在西黄村劳动时住宿在那里，晚上天热很多男生一起到永定河坝下游泳，卢老师不放心，沿着河边喊我们回去睡觉，但是当时我们就是趴在水里不吭声，因为很多同学都是光着屁股泡在水里的，出去是羞不起的，但是打心眼里感谢卢老师对我们的认真负责，一晃这么多年了，后来就没有了她的音讯，很是想念……。  翁夏军：李兴洲拜读你的回忆后，仿佛又回到咱们这群人共同渡过的那段吋光。刘平老师是我们四班的班主任，长得非常像漫画中的刘少奇。看了漫画图，隐隐约约地想起他的面容。他的口头语是“你说我是刘少奇，我就是刘少奇”。这段带有口音的话，仍记在脑海里抹不掉。在他的教导下，我学会了解二元一次方程式和一元二次方程式。中学的记忆，除了政治运动和学习文化知识，还有三件事印象深刻。一是学农，四班是在南辛庄埋葡萄秧，住在一个废弃的大牛棚里。二是学工，四班是在北京特钢厂维修车间。三是挖防空洞，珍宝岛事件后，学校经常组织学生在虎头山下挖壕沟和猫儿洞。我印象中五年级升入初中比六年级滞后一段时间。五年级和六年级最大的不同是，五年级小学没毕业就升入初中，初中没毕业部分人就当兵了。  边建勋：很高兴读了你的微文，回忆起我们的过去，心情激动，真希望你能写一部我们曾经的过去。在此代我向咱们军区大院的朋友们问好。 （参加50年校庆活动，在更名后的新学校门口留影） （当年一进校门是毛主席去安源的巨幅油画） （装司的雷建强同学保存了半个世纪前的学生证） （我收藏的纪录电影海报和文革小报） （参军之前在八大处公园合影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