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 德 牌


广甲村的门头终于落下帷幕。三层起落,下面两层,每层两边鹰嘴相望,朱红灿烂,最上一层鸟翅微张,上盘双赤龙戏珠,鳞甲风生。墙壁上朱红磁砖镶面,左右搂抱之式,聚天地祥气,笼四海财源。在太阳下,整个建筑象一团热烈的火焰,红活异常。喻为村庄上万物红红火火之意。门头两边专门请人拟对工写对联,左联是:远望秋山秀色运转乾坤,右联是:近迎溪水清流财通世界。横批是:盛世华章。


门头建起来了,村民们都感到这是件功德无量的事情,而且因建门头村民们及亲戚们都捐了款,该立个牌坊刻名表彰,成一时盛事,遗万古风流。那牌上姓名怎样摆放又成了村民考虑之事,谁摆前谁摆后呢?在落成盛宴那天,村民酒足饭饱,意气风发之时,一致商议按捐款多少来排姓名先后,并约定五天之后中午十二点前追加的捐款均为有效追加,过了这个点,就不是那个店了,众人一致同意,磨刀霍霍,鏖战牛耳。


这五天之间,会计小海成了热点人物,不时有村民登门拜访,甚为机密。“小海,现在村上谁捐款最多啊?”小A拉住小海的袖子躲在角落里耳语,生怕别人看见了。“我追加一千元。别跟别人说我来过噢。”“好好好。”小海答应着。“我走了,小B来了,我从后门走,记住别跟别人说……”小A逃也似的飞出小海家门,似神功附体。


“小海,刚才我好象看见一个人影从你家后门出去了,是不是啊?”“没有啊。”“噢,那就好。现在谁最捐得最多啊?”“这个……会上那天不是公布了捐款金额吗?而且规定自此不得暴露捐款人金额多少,以防不正当竟争(争好运)……”“噢,对对对,不问不问。我增捐二千元,给我儿子女儿各捐一千元,让他们年青人也做点贡献吗?哈哈,哈哈。”


“小B,你也在小海家啊?”“是啊,没事吗,现在农村闲了,聊聊天,聊聊天。小C你来……”“呵,看哪,这不那天借了小海的酒壶,用完了洗了一下来送还他。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是不是?这是古训。”“啊,是啊是啊。我还有点事,晚上再来你家里坐。”小B满意地哼着小调喜气洋洋地回家去了。身影在地上跳舞。“小海,酒壶我放桌上了。”“好好,坐一下吧?”“不了,我要回家,家里没人照看。”小C走到离小海家十几米的地方,又大鹏展翅般飞回来了,刚好与小海面对,才止步下来。“小C,出什么事了?跑这么急来我家避难似的?”小海打趣道。“没事没事。呵不对,大事大事,差点忘了大事,这人一上年纪,记性不好,不好。小海,听他们说小A他们都增捐了几千是吧,我今天只带五千元来,给我家五人各增捐一千元,希望我老娘增寿,我夫妇俩增寿增福,我女儿儿子财旺运旺,身体健壮……”小C出小海家门时身体有点飘!


小C离村大厅不远处,就看见很多村民集在那里谈论增捐款之事。只听见:“听说你又增捐了钱是吗?小A,你以前捐的和我家一样多,你增捐了,我不就少了排在你家后面吗?不行我也要去增捐。”“没有的事,婶子……”“不行,我心里不踏实,我马上就去增捐,马上就去。”婶子扭着胖屁股去了,水泥地上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得得得得唱向村中去了。正是早餐时分,把小海家挤得水泄不通,只有中间一条过道。人从中过,屁股擦着屁股,甚是火热。一双双眼晴充满兴奋与热望。似乎看到将来子孙满堂,金碧辉煌,滚滚财源似水旺……直闹得会计兼出纳小海十点才吃饭。


“当当……”小海家的座钟正在预告最后的时辰,一人疯了一样闯进来。“小海,快救命,这是一万元,快给我写上去,快快,……”小G粗气喘喘地跌进小海房间,这时小海正准备整好数字给下午来刻字的人,他们吃了中午就要开工,时间就是金钱。小海刚写好小G的,时针正指着十二点位置。“还差一点吧,你的座钟准吗?”小E小F叔侄俩同时追到位。“那有,你看我的手机,是不是也是十二点……”“完了完了,我老婆非骂死我不可,这百年难遇功德无量的事被错过了,错过了……”小E颤声连连。


功德牌用水泥砌在村庄功德墙上,姓名用楷书雕刻姓名在碑上。最前面十名,各捐了二万元。开会那天说定,碰到捐赠一样的,以姓名笔画数字较小的排在前面,但是捐款相同的每人姓名旁各加刻一颗星,以示同类,又示光耀祖宗之意,并在碑底说明。小E也在前十名之列,优先享受财运的亨通之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