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几个月的2月17,对于很多朋友来说,只是个最平常不过的日期,而1979年的这个日子,中越两国拉开了边境战争,并延续到了1989才告结束,整整十年! 作为一名电台通讯小兵,我也随部队在1986年底开赴了中越老山战区,亲历了这场发生在两个社会主义国家之间的战争。


1987年约五月,接到已从西安第四军医大毕业,在总参某部机关的哥哥从北京打来电话,说他在西安第四军医大学同学徐*生也主动申请上了前线,配属我们部队了,让我去认识一下,没过几天,有一天中午我去山下团指挥部领电台的电池,一个长得有点混血儿样子、微卷的短发、军装稍不整的年轻军官进来招呼我:你是**的弟弟吗?我是徐*生,是你哥在四军医大同学,打听到你也在这团,真高兴!同上到战场,咱俩可得多关照呀! 得知他是毕业后分配到坐落在北京北三环附近的北京军区262医院,(那时曾有个玩笑,262医院里若有人患个感冒,军委扩大会议上可能就会有人打喷嚏,小小仅正团级别的262医院,聚集了不少省军级或大区、军兵种一级或国务院一些老同志的子女),徐军医刚报到没三个月就主动要求到27军参战,是262军医院配属我团的两名军医之一,另一杨姓医生,毕业于上海二军医大,后来都成了我的战友,(哥哥与徐军医另外还有一位同学季*东,毕业后分配在北京昌平沙河261部队医院,这次也来到了战场,在我团邻旁239团防御阵地,战后回到北京,再后退役,去了美国惠普HP仪器公司);


徐军医的家里也是军队系统,兄姐都在军中,徐父是原中央军委办公厅主要领导之一,与汪荣华(军委办公厅正军职顾问、刘伯承元帅夫人)在一起工作,对子女一向要求严格,不娇不纵,这次是以一名战争年代走过来的老兵身份支持儿子的参战行动。



在一年半的参战中,我们无话不谈,相处甚缘, 记得有一次在徐军医蹲守的29号营指挥所阵地,我两人军装褴褛、半翘着腿在憧憬未来,他问我:你知道外企吗?我说不知道哇, 是啥呀?他说外企就是外国跨国公司,挣钱多,有时可能还是挣美金呢,工作环境好,净是在五星级大厦、酒店里, 昆仑、长城、国贸、凯宾斯基……等咱平安回到北京, 如果以后不穿军装了的话,哥哥我找机会介绍你去外企吧! 那时尚还不懂市场经济的我听的有点蒙, 晕乎乎问他,当然想去啊, 可咱眼下是当兵参战呀! 怎有可能呢。


时至今天,三十多年过去了,当年那时那刻、那场景、那天的战地阳光、年轻的徐医生那表情,都依然记忆在我心里,有如昨日。


憧憬归憧憬,做梦归做梦, 眼下是军人是战士,打仗完成国家交给的任务才是正题,一年半的战争生活,经历了多少死亡,曾遭遇敌直瞄火炮一晚落弹我坑道14发,在炮击中惊恐万分,根本顾不上脚下是泥泞还是粪便蒙头就死死趴下, 有时在阵地上解手,突遇炮击, 哪还敢顾着擦屁屁,提着短裤就往猫耳洞里跑,那生死之间, 还有什么比这更恐怖,不要命了一样蜷伏在地上,听着空中炮弹飞过划破空气的”丝丝”声,却不知会落在哪里,那种时刻,才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死亡的恐怖,徐军医也无辱使命, 在他手下,多名受伤战友得到抢救、转送后方,得到及时救治,他也为有的没能够抢救过来的受伤战友而最终牺牲(我团1987年湖北新兵李少云,夜间与敌激战中身体多处中弹,重伤牺牲) 而眼泪大哭、捶胸顿足、难过不已。


记得还是在参战期间,徐军医远在中国驻巴黎大使馆武官处的哥哥回国述职,特地绕道昆明,想看望一面像野人一样衣衫褴褛、胡子拉碴,正在对越防御阵地上坚守的弟弟,接到从昆明军内线辗转打过来的电话,徐军医安顿妥当自己猫耳洞里必要的内容后,从山上趟着一路的泥水下到二号洞团指挥部,我陪着他找到主管团领导,他总算争取到了一个去昆明为作战医疗卫生队办事公差机会,以便与他哥哥见上一面,给他高兴坏了,手忙脚乱中,急急慌慌向这个战友借一身干净军装,朝那个战友借一双稍亮一点的皮鞋,最后又不知朝谁借了70元钱,就这样,一线作战阵地上下来的徐军医,搭着一部蒙着草绿色伪装网,去后方运弹药的卡车,一路颠簸辗转,去昆明与他从巴黎大使馆回来的哥哥见了一面。


昨天的战争毕竟远去,昔日的小兵已然成长,冥冥之中似有神佑,脱去军装离开体制1997年下海后我还真的曾在北京东三环凯宾斯基那气派轩昂的大厦写字楼里工作过,双眼模糊间,昔日越战的猫耳洞里, 我与徐军医的对空吹牛憧憬未来时那一幕幕, 便会重上心头。


徐军医后来考入解放军301总医院攻读硕士、博士, 并赴美攻读, 成为军中医学栋梁,其兄,长期在军事情报外交战线, 后升迁至国防部外事办(暨总参外事局)美洲大洋洲局局长,这是后话。


时光流逝, 我们现在的日子过的更好, 已可谓是:食有鱼、出华车、居有大屋, 而每当忆起昔日军中伙伴特别是参战经历、想到伤残牺牲的战友, 便会不能自制,沉思怀念。

1986年底,开赴中越边境,参加作战。

南下参战军列,穿过川陕屏障的秦岭

军列南下,途径多个省市,沿途学生、群众送别、问候、赠送纪念品。

南下开赴途中,配属我团的江苏籍肖军医(美篇:天涯老肖)

部队开赴途中,沿途学生们的慰问留言

风华正茂、主动申请赴南疆边境对越参战的军医大学毕业生,在八里河东山前线,


左起: 杨焕发军医(上海第二军医大)、高个子是柴巍军医、左三是本文中提到的徐勤生军医(西安第四军医大)、白背心是余聪慧军医、最右为肖军医(美篇天涯老肖)

在激战中英勇牺牲的我团湖北籍战友,李少云烈士。

抢救受伤战友

含着泪水抬送牺牲战友下阵地

祭奠牺牲的战友

肖军医(美篇天涯老肖)

思乡的战士(1987,对越老山前线)

思乡的战士车身上标记着当年我部参战时所用的部队番号

思乡的战士


最遗憾的莫过于,没赶上新款军装,借来同年战友新款军装,做为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