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变迁记

灯火

提起老房子，我的最初印象是门朝东的两间屋子：泥墙，盖的是茅草。开门即看到锅灶、吃饭的桌凳、农具等杂七杂八的东西。两间房子之间用个门帘子隔了一下，南侧一间便是现在所说的卧室了。今天打电话和老爸谈起老房子时，老爸特地加了一句：“很小”。

是的，很小。印象中，有次老爸参加了大队组织的文艺演出，要在家里练习练习，他边走边唱。我当然想看，想听，老爸让我站在门口看，因为他走几步就要转个身，我如果也在屋内，就有点碍事了。

1977年，我家砌新房子了！搬离原来的地方，搬到一条河（二中沟）的北侧，门口有条东西向的交通要道，位置比原来的要好。

老爸老妈为砌房子准备了很久，可谓是起早贪黑。砖头是分期分批买的，手里攒的钱够买上千砖了，就去砖窑场开票买。眼看砖头堆码得越来越高，老妈一有空闲就扎“柴子”（音，用细绳子把几根芦苇扎成圆棒子状，铺在木头屋脊或水泥行条上），而芦苇是前一年的冬天就割好了的。老爸租坐人家的船到比较远的名叫“八大家”的地方去买茅草。我也要跟着去，一起去的还有我叔叔。那是我第一次坐船，我既兴奋又紧张。午饭菜有一盘是当地盛产的小海鱼，记不得名字，味道鲜美，至今想起，犹有齿颊生香之感。

房子动工了！我依稀记得十多个乡邻来帮忙，挖地基，打夯……那个时候没有打夯机，几个人用绳子抬着大石块，扔下去，再抬上来，嘴里喊着号子（记不得了），他们动作协调统一，一会儿就累得大汗淋漓。我有时给他们递毛巾擦脸。老爸后来告诉我，那时候，干活不要工钱，管一顿饭可以了，大家都这样互相帮忙，都尽心尽力。

不知花了多长时间，新房子砌好了！面朝南两大间，砖砌的墙，茅草铺盖的屋面。两间房的东侧还有一小间相对低矮的厨房，但还是泥墙。为什么不都用砖墙？财力有限呗。不过，那时盖新房子的人家也不多，房子刚砌好时，路过的人会对老爸或老妈说：“砖墙茅草盖的房子，不错，不错”。闻言，我心里也美滋滋的。

用于砌小屋墙的泥是老爸老妈从河边挖来的，上面有很多小洞眼，或许曾是长过芦苇根的地方吧。这泥墙给我们带来无穷的乐趣。特别是夏天，每天都有一些黄蜂或蜜蜂飞到洞中去，我们一帮孩子可有事做了，一手拿个瓶子，一手拿个芦苇棒子，靠近洞口，听声音，眯缝着眼睛对着洞口望，确定有蜂在内，就开始掏。我们把掏到的蜂子放在瓶子里，看它们在瓶内着急地乱飞。有时我们会比一比谁掏的蜂子多，赢者颇有成就感。我们很快就把它们放了，然后目光追随它们，关注它们有没有再飞进洞。掏了再放，放了再掏，我们乐此不疲。现在想想，那时真是年少不知愁滋味。泥墙房子经不起风吹雨打，下雨天，我能看到泥浆水顺着墙流下来。这样下去，墙体肯定会越来越薄……

这房子的屋基不高，家里和屋外的前后菜地一样平。当时人们可能没想到要把屋基弄得高高的，别人家房子的屋基也是和周围一样高。这下问题就来了，记得有年发大水，东边河里的水很快上了岸，几与屋平，家里很快有积水，老妈在家里靠门口位置挖了一条两臂长的狭窄的小沟，用饭钵子舀水望外排。眼看着堆在地上的粮食要受潮了，怎么办呢？只有把粮食抬放到床上。一袋，两袋……老爸老妈正抬着呢，只听得“咯嘣”一声，床沿的木头断了……

也许是因为这房子地势洼；也许是因为房子上的茅草要经常翻盖；也许是因为家里人口多住不下……1987年我们家准备拆掉这住了十年的房子，在原有的地基上盖新房子。后来想想，上面的“也许”都不是主要原因，其时，联产承包责任制已经实行近十年，勤劳的老爸老妈除了种棉花、稻麦之外，还种很多农副产品，整天披星戴月，忙忙碌碌。他们省吃俭用，勉力支撑一家人的学习、生活消费，也余了一些钱，准备用来改善一下住的条件。

新房子变成了三大间（房间比以前大，房子也比以前高了好几砖，房子的地基很高，比家前屋后的地高了许多），砖墙瓦盖。另外在东侧砌了两间面朝西的厨房，也是砖墙瓦盖。房子是包工给人家砌的，工钱六百元。出于客气，我家每天提供个午饭。适逢连续阴雨，房子比预期拖延了一段时间才砌好。那段时间，我住校，一看到外面下雨，就分神，心想：今天又砌不成了。一次放假回家，我看到平平整整的水泥地面，雪白的墙面，看到搬进房间的东西，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我们可以住新房子啦！

2004年，我老弟要结婚，家里搞了一次装修。吊顶、吊灯、墙裙、地板砖、沙发、衣橱……全是新的。当然啦，这些都是给老爸老妈享用，老弟他们在外地工作呢。

2014年，老妈提出在厨房南面再加一间。这样厨房最北面一间一分为二，分别是洗澡间和洗衣间；中间一间是餐厅；南面一间是厨房。去年，我们动员老爸老妈进行厨房改造，按照套间厨房的标准设计，再也没有烧柴火的锅灶了，厨房变得更宽敞、更整洁。

2015年，家里搞了一次房屋翻盖，新瓦换下了旧瓦，同时也搞了一次装修。老房子旧貌换新颜。我对老爸说，“可惜，这地基上不能加盖成楼房”。老爸笑眯眯说：“有这样，知足啦”。

老爸老妈年纪大了，而原来的厕所离房子比较远，为了安全起见，2016年家里请人把原来的厕所拆掉，重新砌了两间比较大的房子。说实话，比我小时候住过的两间房子大多了。一间做卫生间，一间堆放农具等杂物……

老爸还要种蔬菜，为了卖菜便捷，买了一辆电动三轮车，他觉得电动三轮车、电瓶车放在大房间里不好看，2017年请人在三间大房子的东侧搭建了一间活动房。

我家西面邻居也是三间房子面朝南，厨房和我家的厨房相对，我们两家面前的水泥大场连在一起（一起浇筑的），又长又宽，能停好几辆轿车。门口通向大路的水泥路也很宽阔，门口仅留一小块自留地，田边种了一些花花草草，品种繁多，牡丹、芍药、紫茉莉、松果菊……开放时，娇艳无比，美不胜收。

光阴荏苒，几十年来，我家老房子的几经变迁，居住条件有了很大的改善，感谢国家的富民政策！感谢老爸老妈辛勤付出！对我们姊妹发出的到城里去住住的邀请，老爸老妈头直摇，手直摆，他们说：我们两个人有这么多房子，家里什么都不缺，农村空气好……想你们了还可以手机视频，这样的条件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电视里说，要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农村条件会越来越好的。”看到老爸老妈很满足，我们也感到欣慰。

老房子是我们出生、成长的地方，是我们的精神家园，祈愿老爸老妈健康快乐，祝愿我们的家乡，永远在希望的田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