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札记

黑石幽兰

<h1><b>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b></h1><h3> ~~~孟子</h3> <h1>  车子在乡村公路蜿蜒爬行,太阳还老高老高,从车窗斜照在身上暖暖的,却无一丝倦意。其实,还有两天就是“小雪”了,重庆这天气,说怪也怪,近两周,像阳春,像初秋。</h1><h1> 一幅幅画,清晰从眼前闪过。再熟悉不过了,野猪坝石桥桥儿一过,爬一个坡儿,拐一个弯儿,再爬一个坡儿,便到场镇了。</h1> <h1>  刚到场口,与开商店的侄儿媳琴打了个照面,直奔七爷住的那里,上上周,大姐电话说七爷吃不下东西了。要知道,父亲他们兄弟四人,就七爷一个了。</h1><h1> 说来惭愧,今天才忙完了自己手头鸡毛蒜皮的事情。</h1><h1> 我们急忙数过几间门面,几个妇女正在门口玩牌,抬起头笑着,“老师回来了”,“好久都不见你了”,“就是那间屋”。</h1><h1> 几十间门面连在一起,对马大哈的我,真的每次都得很认真,别闹笑话再走错了屋子。</h1><h1> 土生土长的地方,虽离开了二十来年,曾在这镇上教书也十好几年,他们的后代或亲戚娃儿说不定也教过。父母在时也没少回来,巴掌大的场镇,街坊邻居自然熟,亲戚多,字辈也算老,只要回来,打招呼是自然的了。他们和我一样,从来都认为:这里就是我的家,应该经常回来。</h1><h1> 说是门面,除了一部分人家用做家具、副食等小生意外,很多人家都做了堂屋,我七爷家也不例外,为方便七爷进出,还在“堂屋”铺起了床。</h1><h1> 拉起了卷帘门,喊了几声,无人应,一会儿七娘从厨房走出来,弓着背,一拐一拐,显然没以前利索了。我们走到屋角落,床面前,分明看到蚊帐下铺盖里的身子蜷缩一团,在蠕动。</h1><h1> 他耳朵背,眼睛瞎,手也如枯枝松树皮了。但头脑是清醒的,我们离得近时,他什么都知道了,他“腾”一下坐了起来,挪到床边。问他,七爷,还好吗?他说,快死了,吃不下东西啰。然后就不说话了。</h1><h1> 不一会儿,大姐边打招呼,边跟了进来,给他温了大半碗牛奶。他算是给足了我们的面子,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七娘说要是往天,左劝右哄也难得喝一口。</h1><h1> 九十四岁的人啦,样子和性格的倔强像极了他哥哥,毕竟是我父亲的亲弟弟。不知是不是想用绝食的方式了结余生痛苦?也不知是不是不想再连累家人?更不知是不是想用此方法让亲人回家看看他?</h1><h1> 一切猜想无从知晓,也毋须去考证。</h1><h1> 听大姐说八月份生过一场大病,到医院住过院,住院时儿孙陆续回来过,出院后又被摔过一次跤。七娘八十五岁了,虽无大病,但已是心力交瘁。</h1><h1> 大姐家就在隔壁,六十好几了,也只好放弃在外挣钱机会回来帮一把;三姐远嫁,家里事情一大堆;三个弟弟、弟媳都在外有事做,毕竟上有老下有小,自己已不年轻了,处处需要开支呀。</h1><h1> “父母在,儿不远游”已成为过去,儿孙自有儿孙事是现实。都清楚,疫情后,在外找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不是那么容易,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放弃手头的事情的。</h1><h1> 尽管他不应答,照常跟他拉家常。谈天地,古今;讲他哥哥,我父亲;说他当生产队长,是共产党员……无意间,抬头看到,满眼泪花,只顾手去擦。</h1><h1> 是伤心?是激动?是无奈?是明白?</h1><h1> …………</h1><h3></h3><h1> 安顿好七爷睡下,交代一下顺带的蛋白粉蜂蜜等的吃法,便到镇卫生院去看望六娘。刚刚听大姐说的,六娘老病又犯了。</h1><h1> 六娘见到我们很兴奋,很亲热,也很自豪。共四个女儿,感冒输液都两个女儿在身边陪着,话匣子也被打开了,尽管说两句,咳三声,歇一阵,还是极力想说。姐姐说,感冒就气喘,冬季最严重。</h1><h1> 六娘一生磨难,但坚强乐观。四十来岁时,担任大队书记的六爷,阑尾炎手术感染,撒手人寰。丢下了她和四个女儿,最大的才十三岁,“老人谙尽人间苦”。暴风骤雨挺过来,本该享清福了,只是落下这个喘病,她却熬过了一冬又一冬……</h1><h3></h3> <h1>  刚走出医院,迎面,李二妹推着轮椅喊我。李二妹是新窝咀远房侄儿老五的媳妇,四十多岁,前些年也走南闯北,开朗热情为人好。</h1><h1> 轮椅上坐着的人好面熟呀,是三公那房的二娘!她原来可喜欢我们了,能干,健谈,善良,我们也很喜欢她,经常到她家玩耍打闹。</h1><h1> 问她,能认得我吗?她说,我们去下馆子嘛!看着她表情冷漠,目光呆板,答非所问,我的眼泪止不住直往外流。</h1><h1> 岁月呀,有时你温婉,柔情似水;有时你又那么无情,像一把刀,刀刀伤人,痛得人肝肠寸断!</h1><h1> 原来呀,儿子媳妇在外打拼忙,她跟随在贵阳已二十多年了。近些年,她老是念叨回老家,儿子儿媳很孝顺,为满足老人心愿,雇李二妹在老屋照顾。老屋早已修整一新,小楼独院,花草蔬果,样样齐全。一大家子还抽时间,轮流着探望陪伴。</h1><h1> 路面好,距离街又近,李二妹常常推出来晒晒太阳,遛遛弯!</h1> <h1>  太阳渐渐偏西,我小跑步,到了半边街老屋门前,抚摸着父亲当年亲手栽的小叶榕,真的是情不能已。“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呀!在没有父母的老屋,也只能算是故乡的客!眼泪唏哩哗啦。</h1><h1> “喵”,趴在窗台的一只猫,神情特别,目不转睛:是伤心?是依恋?是安慰?是欲言又止?</h1><h1> 当车子开到小桥处,我固执着非要下车,望着悠悠河水,沐着夕阳余辉,双手合十:</h1><h1> 七爷,你的眼泪,不是最后的倾诉,不是最后的道别,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为爱你和你爱的人!</h1><h3></h3><h1> 六娘,小雪已到,春天还会远吗?</h1><h1> 二娘,回家感觉真好,你会越来越好的!</h1><h1> …………</h1> <h1>  暮色中,车子继续爬行,窗外,一幅幅泼墨画 。</h1><h1> 他们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h1><h1> 独生子女父母的明天又如何?</h1><h1> 但愿,幸运指数能远远超过!</h1><h1> 相信儿(女)!相信政府相信党!</h1><h1><b>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b></h1><h3><br></h3> <h3>文字:随笔纪实</h3><h3>制作:2020年11月21日补记完成</h3><h3>照片:部分网络,致谢原作者,部分手机随拍</h3><h1><b> </b></h1><h1><b><br></b></h1><h1><b> 谢谢阅读</b></h1><h3><b><br></b></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