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文学】阿昌状元

云南.曹歌

【上篇】报告文学： 阿昌状元

闫敬华是阿昌族第一个北大生，阿昌族第一个研究生，阿昌族第一个研究员。第一个阿昌族正在职读博的博士生。

1980年7月全国高考，阿昌族高考生报名参加高考的7人中，闫敬华出类拔萃，拔得头筹，被北京大学录取，被称为“阿昌状元”，引起社会轰动。

四十年过去了，闫敬华到哪里去了，又有人追忆起当年的状元来。我与闫敬华是本届同年级同学，他考理科，考入北大，我考文科，考入北京中央民族学院，我们俩当年的高考成绩代表了阿昌族文理科考生的水平，有幸一起在芒市高中同级两年，在北京共同学习五年。在高中时忙备战高考各忙各的，在北京时也是各读一校，只是同乡相聚见面机会比较多。1984年他北京大学毕业，考研报名国家气象学院，考点距北大远，距民大近，就在民院对面，考研时，他来我宿舍住我床，我去与同学睡，见证了他的努力与踏实。他考上研究生时，家乡父老乡亲十分欢欣鼓舞。我又专门采访他，采写过报告文学《阿昌状元》，发表在《云南日报》，德宏《团结报》，还参加了北京师范大学主办的首都大学生民族团结征文奖比赛获得一等奖。

天嫉英才，2007年2月闫敬华驾车山路突遭车祸，英年早逝。他因其母去世回陇川章凤办后事。其母出殡后，开车送亲戚回老家户撒，因几天来守灵未休息好而十分疲劳返回路上，他独自驾驶的车辆开出悬崖路面，冲下一百多米深的陡坡谷底，不幸遇难。在芒市瑞丽的同学们才参加过他母亲后事，又接到通知再次前往陇川县章凤参加他的后事。他的妻儿都从广东来了，十分悲伤，把他的骨灰接回广东安葬。扼腕叹息，凄惨更惋惜。我们要大力弘扬他努力学习拼搏的精神，同时也要十分注意疲劳驾驶和山路驾驶的危险性。我们在昆明的同学，听到闫敬华同学去世的噩耗都震惊了，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他在昆明的高中同学，原高44班高45班的老同学，如约而至，有五十多人和他的高中原班主任许百钧老师聚在一起，回忆往昔，共叙师生情怀，献爱心慰问家属，大家以各种方式表达哀思。

2020年已经是我们参加全国高考，阎敬华被录取到北京大学40年之际，让我们来深情追思与亲切缅怀优秀的阿昌族状元闫敬华同志。祝愿闫敬华同学，在天堂安息，逝者安息，生者安康。祝愿阿昌族年轻优秀的后辈人才，茁壮成长。

闫敬华，阿昌族，男，云南省陇川县籍人，1963年2月出生。1984年8月，北京大学地球物理系大学本科毕业，1987年9月，中国气象科学研究院研究生毕业，获理学硕士学位。1987年9月，起在中国气象局广州热带海洋气象研究所工作，1993年春，破格晋升为副研究员，并担任数值天气预报研究室主任，1996年因工作、业绩和水平能力突出，被破格晋升为研究员，是当时中国气象局最年轻的研究员。

闫敬华同志是广东省第九届政协常委，政协人口资源环境委员会委员，广东省知识界人士联谊会常务理事；广东省气象局学科带头人，中国气象局广州热带海洋气象研究所学科首席研究员，中国气象科学研究院研究生导师，中国气象学会数值天气预报委员会委员、水文气象委员会委员。

闫敬华同志具有很强的科研能力和组织协调能力，在我国热带数值预报研究方面做出了杰出的贡献。他多次承担国家科技攻关项目、国家“攀登”项目、国家“863”项目、国家“ 973”项目、国家社会公益类研究项目、省重点科技项目、部门重点项目、国家重点开放实验室项目等，其中主持省部级以上项目9项。他在数值天气预报模式技术、热带中尺度天气系统发生及演变机理等方面取得一大批研究成果，多项成果处于国内领先水平，在国家《气象学报》《大气科学进展》等国内高级核心学术刊物上累计发表学术论文40多篇。

他主持了广州区域气象中心先后三代业务数值天气预报系统研发工作，在广州区域中心三省（区）的天气预报业务应用中发挥十分重要的作用，并在空气污染数值预报、环境气象预报、核应急服务、重大活动气象保障、预警信号发布、热带气旋强度预报等方面取得显著的社会效益。他研制的基于中尺度数值模式的雾及能见度预报方法、城市空气污染潜势预报方法、热带气旋强度预报方法，以及短期气候数值预报模式具有很高的应用价值。

闫敬华研究员是阿昌族第一个研究员。阿昌族的第一个国家级气象科学家。他在中国国家气象局广州气象研究所工作期间，多次获得省部级科技奖励。他领导的科研团队被广东省委省人民政府授予“省级先进集体”称号。他个人荣获“全国气象部门优秀青年气象工作者”称号。

闫敬华同志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拥护社会主义，始终与党中央保持一致。他对气象事业忠心耿耿、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刻苦钻研、勇于创新，把毕生的精力献给气象事业，表现了一个气象科学工作者的崇高品质。他积极参政议政，为广东省社会经济发展出谋划策。广东卫视专门拍摄制作有电视专题片《科技之子——闫敬华》。

2007年2月1日，闫敬华回故乡主持母亲葬礼，不幸因车祸，英年早逝，年仅44岁。闫敬华同志的英年早逝，是我国气象科学研究界的重大损失，是我们阿昌族高科技领域中高级人才高级专家的一个重大损失。他的一生，是勇于进取的一生，是为社会无私奉献的一生，是取得丰硕成果的一生。他为人朴实、待人真诚、心地善良、乐于助人。他豁达乐观、宽容厚道、热爱生活、多才多艺，他的敬业精神、优良品质、光辉业绩，将永远铭记在我们心中。

2009年7月世界人类学大会前夕，云南省民族学会组织各民族专业研究会编撰《云南民族人物志》著作，编委会及主编安排我负责编撰阿昌族部分相关初稿。这些资料是对1984年我采访阿昌族第一个研究生闫敬华时候采写的报告文学《阿昌状元》的后续补充。在采写中得到闫敬华爱人与所在单位及亲属的大力帮助与支持，特此衷心感谢。 （曹先强撰文）

1984年8月4日德宏《团结报》在一版报眼报道了《“阿昌状元”阎敬华考取研究生》的消息。新闻作者为曹先强。

1984年夏天，闫敬华左一，从北京大学来中央民族学院与笔者右一，陪同来北京参观学习的云南民族学院干训部德宏籍赵安林等老乡参观校园，这时笔者正在采写报告文学《阿昌状元》。

【下篇】报告文学： 阿昌状元

——访阿昌族第一位研究生阎敬华

这是一九八四年的春天，初春的首都北京，百花盛开，早春四月的研究生考试中，北京大学阿昌族大学生闫敬华，脱颖而出，金榜题名。校园里桃红李白，姹紫嫣红，报道着这个振奋人心的信息：四年前考上北京大学地球物理系，曾被誉为“阿昌状元”的我们云南考生阎敬华，最近又考取国家气象局气象科学研究院，成为阿昌族有史以来的第一个研究生。

喜讯传来，笔者趁他还未离校，特地赶到北大访问了他。 阎敬华出生在阿昌族聚居的陇川县户撤区，成长在紧挨国境线的小镇章凤。那里地处祖国西南边疆的国境线边缘，文化比较落后，解放前没有一所象样的完全小学，更没有幼儿园、卫生所和电影院，所以阎敬华谈不上受什么文化熏陶。但是，他有两位开明的阿昌族父母，受到良好的早期教育。他们父母都是五十年代早期在党和政府大力培养民族干部的工作中，送往内地受到了良好的教育的阿昌族干部。他父亲是章凤供电所的技术电工，母亲是乡镇妇女干部，他们工作都很忙，但从没放松对孩子的教育。工作之余，他们常常给孩子讲故事，教识字，还省吃俭用地给孩子买有趣的课外小图书，让孩子们从中得到启迪。因此，闫敬华受到比一般阿昌族的后代要良好得多的早期教育，他从小就产生了强烈的求知欲望。

他上小学后，他的好奇心更加强烈，求知欲望更加突出。太阳为什么总是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 晚上太阳到底落到哪里去了呢？夏天为什么时常阴云密布？又雷雨交加? 秋天为什么总是天高云淡、秋高气爽? 那些雨后的大彩虹，横空出世，跨越东山梁子西山坡，是怎么形成的？面对自然界普通而又奇特的现象，他总是睁着好奇的眼睛，有许多追问，多么想知道啊!

初中毕业， 闫敬华在陇川县章凤中学参加了全州中学生统一测试，参加了全省的中学（中专）招生统一升学考试。1978年秋季，打倒“四人帮”已经两年，正巧遇上国家改革教育与招生制度，德宏州民族中学，拨乱反正开始恢复向全州五县一镇各地择优招生高中学生。他以优异的中考成绩，终于从边境小镇的章凤中学考入了这所教学条件比较好、师资力量比较强的云南省重点中学——德宏州民族中学。

在读高中期间，他和汉、傣，景颇，阿昌，崩龙等各民族的兄弟姐妹一样，在老师的精心哺育下，茁壮成长。入学时，他的基础比较差，英语是从ABC学起，听课吃力，学习有一定困难。面对这种情况，他毫不气馁，加班加点，拼命追赶。别人用一个小时，他就用两三个小时，甚至更多。星期天、节假日，全都用在学习上。在学好课本知识的同时，他还挤出课余时间学习课外知识，扩大知识面，涉猎广泛的学习领域其他文本。

高一第一个假期，他没有归心似箭回老家，他借来一套科普读物丛书《十万个为什么？》，一个人关在学校宿舍里，认真苦读。随着一个个疑问的解开，他也进入了—个神奇迷人的科学遐想的世界。随后，他自己订阅了《中国青年》《中学生科技》等课外读物。能买的书他就买，买不起的就借来读。读书，逐渐成了他的最大爱好。博览群书，驰骋学海，给他带来了无穷的乐趣，也使他找到了高远的理想。

1979年春天，他光荣的加入了共青团，在校园春色里天天戴着照耀胸前的团徽，踏实认真，刻苦努力，他在日记中说，自己来自边疆，基础差，底子薄，起步晚，就刻苦拼命，“老牛方知夕阳短，不用扬鞭自奋蹄”，孜孜不倦，肯定能学有专长。这样，一学年后，他的成绩突飞猛进，年级名次，逐步上扬，他被评为优秀学生，被选为优秀团员，曾经推选他光荣的代表德宏民族中学团总支出席全州团代会。

辛勤的汗水，必将浇开智慧和理想的花蕾。一九八O年七月，阎敬华高中毕业了。七月五日，我们在芒市的阿昌族青年去照相馆合影留念。七月七日，我们与全国百万高考生一样，满怀信心参加全国统一高考，迎接祖国挑选，他以优异的成绩，冲出全国百万考生的高围，考入全国著名的重点大学北京大学，被北京大学录取攻读地球物理系气象学专业。

追求的艰辛，成功的快慰，激励着他，也激动了自古以来吃尽“目不识丁，刻木记事”之苦的乡亲们一颗颗淳朴的心。他进大学的事，首都的《民族团结》杂志，云南省里的《春城晚报》和德宏州里的《团结报》都用醒目的标题和版面作了报道，亲切地称他为“阿昌状元”。 提到这事，他郑重地说：“如果把我比作一株小苗的话，那么家长是我最早的知识耕播者，老师是精心为我修枝剪叶的好园丁，沐浴着党的阳光雨露，我迈出的每一步，都是与他们的辛勤教诲分不开的。真的非常感谢父母感谢母校恩师，让我实现北大梦想。”

在大学里，原先在中学时是学习的尖子，上大学后由于不适应教学的新环境和学习方法而落伍，甚至尖子生被淘汰的例子，是不少的。阎敬华则不然。他在大学期间，继续发扬中学那种刻苦、拼命的精神，勤奋学习。同时，他又很注意改进学习方法，努力适应北大新的学习环境和教学方法，从不搞疲劳战术。学习中，如果觉得疲劳了，即使作业未完成，但为保证学习效率，他也要出去散散步，或去踢踢足球，稍微消除疲劳以后，再继续看书、解题。 有时，老师布置的作业很多，一时完不成，他总是先搁一搁，或不做少数的题。他虽然不是每题作业必做，但是每做一题都力求弄懂所运用的每一条定理、公式，弄清楚涉及到的物理现象与原理。课堂上，他特别注意听老师讲课。他告诉我，课堂上听好、听懂了，看教科书就可以节省出不少时间，阅读参考书也容易多了。我们可以顺着老师讲授的线索，去看教科书，钻研参考书，并把书本上的知识变成自己掌握的知识，在某些学术问题上也可以有自己的体会与见解。他还说，没有听懂课，课后自己看书时，势必耗费几倍于听课的时间。

笔者是闫敬华高中同学，采访闫敬华的时候，正在中央民族学院读大三，也是大学期间课堂课程考试考核任务最多的时候，从深刻体验的角度谈到考试问题。他说，考试对学生来说是考察知识面与深度掌握程度。拿到考卷后，首先浏览一遍，做到胸中有数，然后先做考分多的题。考试不是靠上帝赐福，不是靠运气，而是靠勤奋的精神、正确的学习目的和切合实际的独特的学习方法。我想，这也许就是阎敬华取得成功的原因所在。

在大学里，阎敬华还比较注意全面发展。他的外语在必修课中是一门弱科；但他不怕基础差、底子薄，坚持刻苦学习。为学好外语，他节衣缩食，用节约下来的钱买了一部日本三洋盒式录音机，用来学习外语。他每天坚持读一小时，甚至把吃饭排队、到教室和图书馆查询资料的路上的时间都用来攻读外语。 他在大学所学的二十多门专业课、必修课和一些选修课，除对他特爱的气象专业略有偏重外，一般是不偏科的。他说，基础打得象金字塔那样扎实牢固，全面发展，在事业上才能有扎实深厚的学科知识积累，才能有效地建立建树学术研究成果。这次参加全国研究生招生考试，他的成绩每门都在七十分左右，比较平衡，其中高等数学考得了九十分。内行知道，考研究生能有这么好的成绩，应该是相当来之不易呀。

阎敬华并不是—个只懂啃专业书本， 满脑子专业术语的“书呆子”，他兴趣广泛，爱好文学艺术，喜欢旅游、摄影。他在北大读书四年，曾利用假期游览了哈尔滨的太阳岛，大连的旅顺港，西安的华清池，兵马俑、大雁塔，成都的都江堰，南京的紫金山天文台，杭州的西湖，苏州的园林等。中华大地灿烂的文明古迹，壮丽的河山，陶冶了他的情操，开阔了他的视野，丰富了他的知识。 阎敬华还喜欢看外国电影和听音乐，并喜欢踢足球、弹吉它。他曾自费参加北京大学本校学生西班牙古典吉它班的学习。笔者听过他的演奏，指法娴熟，音乐节奏感好，还不错。他喜欢阅读，中外文学名著，不少名著中的精彩段落他能熟练记忆并背诵。牢固的语文基础，增强了他的理解能力，阅读能力和写作能力。他的毕业论文，语言流畅，结构严密，论文答辩时，他旁征博引，深入浅出，观点清晰，论证自如，富有逻辑性，一致获得了评审教师们的好评。

笔者问他，考上研究生有何感想？他想了想说，“我们家乡文化比较落后，大学生少，研究生更少，我作为德宏的一名少数民族研究生，阿昌族历史上的第一个研究生，感到责任重大。感谢父老乡亲的关心。今后，我要更加树立正确的人生观，更加勤奋学习，努力刻苦，争取做出成果或早出成果，以报答党和国家对我们的培养，报答家乡人民对我的殷切期望。”

自古以来，科学的道路从不平坦，它充满坎坷，崎岖，布满泥泞、艰辛，没有什么捷径可走。只有那些面对艰难，毫不畏惧，沿着陡峭崎岖的山崖攀登不止的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

阎敬华刚迈出大学校门，又迈进了研究院的门槛，面对新的学习任务，一定会遇到许多新的困难与新的问题。三年的硕士研究生的生活是短暂的，也是漫长的。我们相信，他在人生之旅新的高峰面前，一定会追求不舍，攀登不止。祝愿他早日达到光辉的顶点，早日获得成功！

（作品1984年10月曾荣获北京师范大学主办的首都大学生民族团结征文比赛一等奖）

【原载《云南日报》1984年9月3日，德宏《团结报》1984年8月4日】

1980年7月5日，阿昌族青年芒市合影纪念，闫敬华同学（二排右三）站在队伍中，两天后，1980年7月7日我们一起在德宏州民族中学参加全国统一高考。芒市照相馆 拍摄

闫敬华帮拍摄的照片。中为作者。阎敬华 拍摄

闫敬华帮拍摄的照片。左为作者，中为赵安林。阎敬华 拍摄

1982年冬天，在中央民族学院校门口，四位阿昌族大学生，与来北京培训学习曾任州民族中学党支部书记的杨培森老师一起合影。前排左闫敬华，右闫敬芳，后排左笔者，中杨培森，右杨晓明。学友 拍摄

1980年7月，闫敬华在阿昌族中第一位考上北大，被称为“阿昌状元”。1984年7月，他北大毕业，又考上国家气象学院研究生，成为阿昌族第一位硕士研究生。阎敬华 提供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考上北大本科生、考上硕士研究生的阿昌状元闫敬华。阎敬华 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