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连长

宜保华

　　半月前我连战友隋芙蓉任炳钦去广西看望连长。连长虽年事已高，身患疾病，但精神尚好，笑声爽朗。有心的隋芙蓉带去五连的连旗，连长在五连的旗帜上庄严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这可能是连长生前最高兴的，然而是最后一次留给五连的“魂”。

时隔半月连长因病治疗无效与世长辞。我很难接受这个现实。去年曾想去看望连长……，又想请连长来参加三线建设五十周年庆典……。前几天已经决定买机票了，连长的孩子说由于疫情请暂缓……。一切都追悔莫及。

要说我们曾经付出，连长比我们付出的要比常人更多更艰辛。记得连长有一次和我说，她有“海外关系”，所以她的工作和进步受到很大影响。她曾是抗美援朝最后一批志愿军入朝人员，就在入朝边境她被撤回……。陕西省抽调地方干部去参加襄渝铁路建设，连长义无反顾地报了名。为了证明自己对党的忠诚和热爱，与自己的家庭划清了界限，改名党立红。我们至今习惯称她党连长。一次铁道兵副司令员到紫阳铁二师司令部视察工作，因为我与兵部首长有点拐弯抹角的关系，首长提出要见我。临行前连长一再交待我要向首长汇报思想，不要提个人要求。当我从师部回到连队，连长开心地笑了。说了一句我以为你不回来了。连长呀连长我当时真想去当兵，我听了你的话，没有向首长提任何要求。那一次你耽误了我的好事。我没有当“逃兵”，至今我不后悔。

也可能是我到了爱回忆往事的年龄，凡有“三线”活动，我总是第一个想到连长。想她的和霭可亲，她的坚韧不拔。她瘦小的身体，和两只短短的小辫。连长在广西工作，想见一面并非容易。一次我的孩子到广西出差，我告诉孩子一定要代表我去看望连长。孩子做到了，也了确了我的心愿。

愿连长安息，五连的旗帜上有我们共同的名字，你在魂在！五连精神永存！

　　1997年写过一段关于带队干部的文章，发表在西安晚报，后由陕西日报转载，西安经济广播电台朗读，收编在《魂系襄渝线》书中。

今重新用美篇的形式发表，以示对连长的追忆。

连 长，我们感谢你

我们的连长是位来自西安统计学院的女干部，去三线那一年她只有33岁。把170多人的女学兵连交给她，确实难为她了。

刚到紫阳，水土不服，生活艰苦，同学们想家闹情绪哭作一片。连长逐个看望安抚大家，像大姐，更像母亲。然而谁能想到，为了参加襄渝铁路建设，连长将自己的三个孩子，最大的五岁，最小的出生不满三个月，全都托付给了老母亲，夫妻双双义无反顾地来到了三线建设工地。

炊事班经常为没有燃料做饭而发愁。连长曾提议烧锯末，但终究解决不了175个人的一日三歺。于是，连长便亲自带领我们一个排去几十里外的山上背煤。路之险山之高是后来才感觉到的。因为男生连去背煤有人滚下山了。

9月是陕南的雨季。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有两艘分别装有80吨水泥的货船，由于江水猛涨，只好停泊在汉江江边。部队首长命令勤务连的解放军去卸水泥。连长得知这一抢险任务后，一再向首长请战。部队首长最终同意了。正准备睡觉的我们被连长的紧急集合哨声聚集起来。在几句简短的战前动员之后，连长和我们一起冲进了雨幕，冲向江边。站在船上的军人分不清水中的人是男是女，将100斤重的水泥结结实实地撂在我们肩上。我们艰难地在齐胸的江水中搖搖愰愰地走着。那一夜连长始终和我们在一起。

我连所在的沙滩是汉江水系最大的可利用沙滩，约两平方公里。我们整天在沙滩上备沙石料。大卵石用碎石机粉碎，鸡蛋大的卵石和沙子分别堆积，装车运往桥隧工地。炎热的夏天沙滩上寸草不生，没有一点可避暑的地方。同学们每天都要大量出汗。一次，一位同学严重脱水昏倒在地。同学们用草帽搭起一个仅能遮头的阴凉，连长二话不说嘴对嘴地一口一口地喂自制的冰棍。

三线的日子虽然艰苦，但连长却能带领我们苦中作乐。连里成立了文艺宣传队，编排的节目不仅丰富了学兵的文化生活，也成了部队宣传队的支柱为量。全连的战友为了抒发自己的情怀，人人写诗，编歌，成为当时连队最普及的文化生活。过年，我们借了部队的半个篮球场进行蓝球赛，连长亲自当裁判，我们的球技不行，连长的裁判水平也不高，甚至弄不清篮球规则，但我们玩得很开心。

连长和她的丈夫都是学兵连的带队干部，所在连队之间相隔40里路。不知是同在一地工作没有休探亲假的权利，还是他们放心不下连队，或者是要和我们看齐。总之两年八个月的时间里，除了到团部开会夫妻偶尔能相见说几句话外，节假日从未在一起过过。连长总是和我们在一起。六岁的孩子想爸爸妈妈，是部队的军车把孩子从西安带到紫阳，孩子在爸爸的连队住几天，再到妈妈的连队住几天。夫妻俩靠孩子两地传书交流感情。

亲爱的连长，分别25年后的今天，我们想告诉您：我们曾尊敬、爱戴过您。也恨您抱怨过您，甚至诅咒过您。爱您，因为您是我们连仅有的两个成年人之一。您乐观向上，您一呼我们百应。您有一种号召力和凝聚力。所谓恨你，恨你太严格，不顾情理。直至我们自己成为母亲后，我才真正的理解了您。在三线时我们这些顽皮，任性，固执的孩子，给您添了不少乱，让您操尽了心。如果说我们曾经付出，那么您比我们更多付出的是母爱，是亲情。我们还想说，您对我们要求严，有时甚至严的不可接受。回想起来，在那艰苦的环境里，我们这些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没有一个因不遵守连队纪律而发生意外。两年八个月后您把我们完整地交给了父母和社会。我们才知道了您的这种严是一种更伟大，更深沉的爱。谢谢你，我们的好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