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父亲去世以来,无数次走入我们兄弟的梦中。他的脸慈祥依旧,正跟我们说着说着突然就突然消失了。我的梦醒也了。 想着父亲的往事,热泪再也止不住。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一生任劳任怨、重情重义的父亲啊,您在另一个个世界过得还好吧! 翻开珍存的老照片,往事历历在目……</p> <p class="ql-block"> 我的父亲是一位勤劳质朴的厚道人。在他72年的人生旅途中,对家里最大的贡献莫过于“治家有方,教子严厉”;留给我们子孙最大的财富莫过于勤劳俭朴的生活习惯、任劳任怨的工作精神和积极进取、乐观向上的人生态度。父亲出生在一个父亲音西一个贫困的家庭里,在他未满周岁时,他的父亲,也就是我爷爷、他的哥哥先后远渡重洋到印尼谋生,只有祖母和他二人相依为命。由于家境贫寒,父亲到了十一岁还没有上学。直到我爷爷第一次从印尼回国探亲,才送他踏入小学的大门。靠着他的聪慧和勤奋,只用了两年时间就读完小学六年课程,二十岁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国家七机部下属的武汉船舶总公司工作了十五年,当过教师(武船所属的武汉船舶工业学校),当过工人(文革期间下放到车间),当过小领导(1973年回到武船总部翻译室),直到1975年为照顾家庭才调回福清一中任教。他在福清一中是最早被评为英语高级教师、特级教师。在我们的眼里,父亲的一生都在不停地为我们全家奔波劳累。从我们记事起,父亲从没有正儿八经地休息过,总是从早忙到晚。不管是三伏天,还是下雨天,他都照常忙里忙外。如果一天没做什么事情,他便会很不自在。 父亲对待子女也是从严要求,我们从小就被父亲打发帮家里干点活贴补家用。父亲在武汉期间,能买到比较紧俏的香烟,而老家福清几乎买不到好点的香烟,父亲每次回来时就打发我们兄弟拿着“黄鹤楼”香烟到一家旅社门口叫卖。有时候我们看到戴着红袖章的“市管会“人员凶神恶煞地冲过来,我们马上落欢而逃,我跑得快就躲过去了,弟弟跑得慢,就被当场没收。回家后,父亲看到弟弟含着眼泪,诉说被红袖章没收香烟的过程,他心里也格外难受,有时就带我们上街吃一碗我们最喜欢的扁食(当时一碗一角钱)。</p> <p class="ql-block"> 父亲是个爱家的男人。“文革”时期父亲因为派性问题(参加保湖北省委书记王任重的群众组织)被关进武船的学习班改造,春节都不能回福清老家。在被关押的和笔盒三个月时间里,他时时都惦记着家里的老小,精神上的折磨和身体上的劳累并没有打垮他,但对家人的思念却让他彻夜难眠。回到家时,父亲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但却没有忘记给我们兄弟俩带回小人书《智取威虎山》和精美的笔盒,让我们爱不释手。直到我中学毕业,这本小人书一直和我形影不离。 记忆中,小时候住的老房子格外温馨,因为我先后住的两座房子的一砖一瓦都饱含着爷爷和父亲两代对家庭以及我们这些孩子的爱。 我从出生开始,就住在我爷爷从印尼回来与几位叔公一起合盖的两层小楼。 1975年,父亲终于历尽艰辛从武汉调回福清老家在福清一中任教。有一天他突然做了一个看似不可能的决定,说要为我们盖起一座新房。我们知道盖新房子需要一大笔钱,还需要劳力,在那个年代,对我们这样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而言,这不是仅靠节衣缩食就能办到的。可父母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原来远在印尼的伯父每年寄回的外汇,父母亲几乎分文未花,一直留到了今天。那时我们兄弟几个都还不太懂事,不能体会父亲的一片苦心。在父母的努力下,日复一日,房子一点点地建高了,父母的双肩起了泡,还磨出了血,他们依旧坚持着,直至结了疤。为了能节省开支,父亲一下课就帮着当小工,挑沙、拌土、和水泥、……他说,只要他能干点活,就可以少请一个小工,少花一点钱。就这样,靠父母双亲之力,从奠基到建成,这所三层楼房前后整整花了3年时间,直到1978年终于落成。3年间,父亲以一个男子汉的坚韧和辛劳,建起了在当时令人羡慕的三层小楼。</p> <p class="ql-block"> 父亲忠厚善良,乐于助人。他遇事、做事总是先想到别人的益处和难处,其次才想到自己。他常说的一句话是:吃亏是福。父亲六零年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直到1977年仍然是行政22级,领57元工资。粉碎四人帮后正逢国家第一次给部分教师调薪,按条件怎么排他都要轮到他,但父亲想到同教研室一位老师生活特别困难,硬是要求学校领导把他的调资指标让给了这位老师,连校长都目瞪口呆,人家为调资闹翻了天,你倒好还主动让给别人。三年困难时期,许多人吃不饱饭得了水肿病,我的爷爷、伯父从印尼寄回了许多大米、面粉、奶粉、棕榈油之类食品,父亲跟着我奶奶,分了几十斤给已经揭不开锅的穷邻居送去,而那几年他自己却面黄肌瘦。 父亲在学校教了一辈子英语,他格外照顾英语基础薄弱的农村学生,课后他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让他们到我家给他们义务补课。后来担任闽江学院党委书记的何代钦几次见到我,都激动地说,你父亲真是我的大恩人,没有他给我课外辅导,我根本考不上大学。而我上大学前想给他答谢,他都拒绝了。九十年代正逢“出国热”。他就经常为他人辅导英语、撰写英语书函、翻译出国资料,从不要别人给他任何酬谢。亲戚、邻里遇到婚丧嫁娶等家庭大事也总是请他帮忙谋划出主意。在我们家境好转后的几年,父亲出门总带两包烟,一包好烟、一包次烟,好烟请别人、次烟自己抽。平日里他依然保持省吃俭用的生活习惯,却特别热衷于慈善和教育事业,积蓄大多用在了修建祖屋,修桥造路,捐资助学等公益事业。老家若有困难亲戚需要资助,他也总是尽己所能不遗余力地提供帮助。他说,亲戚有困难向我们借钱,都不指望他们要还钱,但数额要打折,他们借一千元,我们就赠送给他们五百,借两千,就送给他们一千,说好不要他们还了。</p> <p class="ql-block"> 父亲从来不愿因为自己的事给子女和别人增加负担。参加工作后,每次给他打电话问长问短,他总嫌我们啰嗦,叫我们安心工作,不要分心,不要挂念父母。自己身上的小病小痛他总是不吱声,总说他很好。在他生命的最后日子,每当我们陪在他的身边,他都要把我们赶走。他说,老大刚从厦门调回省里,经常请假在医院陪我影响不好;老二开公司,不能在医院浪费时光,荒废业务。有护工和你妈在,就不用你们担心。下班了可以过来陪我说说话。父亲患糖尿病已有二十多年,晚年更患有心脏、肾脏、脑血管等并发症,2003年在澳大利亚就住院了一个月,本来已得到很好控制。谁知2004年春季刚回来几天就再次病重住院,这次进去就再也没有回到家里。在他弥留之际,他已口不能语,一直喘着粗气,眼眶湿润。我妈妈问他;是不是舍不得我们。他轻微地点了点头;妈妈又问,是不是在等老二。他又点了点头。是的,此时我的弟弟正在驾车从宁波赶往福清的路上,而我的父亲正在与他的生命赛跑。就在弟弟匆匆赶到刚刚坐在他的身边,老人家就悄然从容离世,眼角落下两滴泪花。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光仍然是如此坚强,仍然是如此不愿意让儿女们为他担心,每每想到此,我们总是悲痛万分,内疚不已。 </p> <p class="ql-block"> 时至今日,儿孙均已成材,父亲却走了。生死有界,思念无边。如今,对父亲的思念,仍然犹如闽江的潮水奔腾不息,每逢月圆之夜,随东海之波潮起潮落。 总感觉父亲还在身边,因为父亲的血液流淌在我们这些儿孙身上,永远温暖着我们,支持着我们。我们兄弟无数次发自肺腑地对父亲说:下辈子我们还做您的儿子! 父亲,您放心吧!父亲,您安息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