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集‖生活者说，让我的脚步慢下来，再慢一点，开启我的北京慢生活模式

靳赋新

0.

黄河水在流，人生路在走。长长的路，要慢慢的走。生活者说，让我的脚步慢下来，留在每一个走过的地方。再慢一点，开启我的京城慢生活模式。

让生命，像风儿一样的自由，像流水一样的自然，像草儿一样的吐绿，像花儿一样的绽放，像鱼儿一样的嬉水，像鸟儿一样的飞翔，像马儿一样的，在广褒的草原，自由的奔跑！像天空一样的蔚蓝色，万里无云，澄澈干净，包容万物。

生而为人，应该惜命。何乐而不为？何必委屈自己？折磨自己？做一名与众不同的生活者，把自己活成最好的样子！幽默有趣，不必古板 ，三餐四季，不疾不徐。衣衫不必名贵，适合自己就好。优雅出门，带上自信，活出自己。

——2020年11月15日于北京刺猬河畔



1.

夜里有旅友发短信来，说他刚做了个噩梦，梦见我掉进大海冰窟窿洞里了。吓醒来，心惊，想起近段日子没有看到我的流水集，问我近来可好？是不是还活着？

我说，我被车撞了，小腿肚子被一个女的用电动车，从后边狠狠地顶了一下，顶得不能走路。走路，对我来说，那是人生大事。不能走，哪儿也去不了。

拄着拐杖试着走几步，又因北京的路不平，把脚巴子给歪了。这一下，伤得很重，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我一边揉捏着我的腿，一边学着沈腾、马丽的爆笑小品《扶不扶》，嘴里不停地喊，哎呀，我的腿啊！哎呀，我的脚啊！哎呀，还有我的波棱盖啊！

居家的生活，对我来说，味道很是惬意。这两年，我得了健忘症，还连带失忆症，现在的记不住，过去的想不起，说话虽然不颠三倒四，脑子里却是再没有话可说。电视新闻、电视剧、综艺节目，一下子都不能看，索然无味。经典藏书读过三遍合上，啥也想不起来。天天坐在阳台上，躺靠在竹椅上，眯着眼睛，喝着咖啡，晒着日头，越晒越舒坦。

三十年不变，咋也治不了的，50到90低血压，连量几遍，显示为85到135。体重两年增加40，升至160。有病友说，你胖了啊？胖了他就放心了。还有文友说，我肉乎乎的，肥嘟嘟的，活像一头小肥猪。不用干活，除了吃就是睡，还可以哼哼，尽情打呼噜，其实，过猪一般的生活，挺滋润的。



2.

到此欲穷千里目，谁知才上一层楼？

一艺足共天下用，得法多自古人书！

春风大雅能容物，秋水文章不染尘。

每临大事有静气，不信今时没好人。

遭遇新冠肺炎疫情，今年北京啥生意都不好做，琉璃厂古文化街一片寂寥。不过对我来说，任何时候的琉璃厂都是一样，心莲阁：时时净土，处处莲台；一得阁：落纸云烟，墨黑字香；荣宝斋：是古色古香、雕梁画栋，笔墨纸砚，文房四宝。

我最偏爱的，还是琉璃厂的中国书店，仿佛中国历史、中国文化、中国人的做人做事之道，中国人的所有的幸福，都隐藏在这片充满大智慧的古建筑群里。

每一次路过琉璃厂，一到这里腿就迈不动了。虽说自己不懂得书法，也从不染指绘画，但自己有一双眼睛，可以去看；有一颗心，可以去触摸；有一颗脑袋，可以去思想。

齐白石的虾，黄宾虹的竹，徐悲鸿的马，黄胄的驴，李苦禅的芭蕉，关山月的梅花，王雪涛的山水，还有吴昌硕、赵朴初、郭沫若、启功的字，陈半丁、潘天寿、傅抱石、于非闇、何香凝、石鲁、吴作人、李可染、叶浅予、吴镜汀、谢稚柳、朱屺瞻、刘海粟、林散之等众多书画家的一大堆东西。

一幅字前站半天，一幅画前想半天，最后从几十万、几百万、几千万的标价中，终究没有看出价值连城的霸气来，倒是能从书画家的生卒年月中，看出他们能长寿的人生道道来。

3.

一次走到南柳巷儿，猛得一抬头，林海音故居？天哪？咋在这里遇上她了？没有错，这里是北京的城南，《城南旧事》就出自这儿。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小英子的童音响起，童稚的眼睛里，灌满了童真、童趣、童心未泯，影射出北京城南一座四合院里，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真实而又热闹的场景。

夏天过去，秋天过去，冬天又来了，骆驼队又来了，但是童年一去不还。《城南旧事》是林海音满含着怀旧情调，以一种自然的、不着痕迹的笔调，以其7岁到13岁的北京生活为背景创作的。林海音想念童年，她看见冬阳下的骆驼队走过来，听见缓慢悦耳的铃声，于是把它们写了下来，展示了一个孩子眼中的老北京，一段上个世纪初北京人的生活。“我是多么想念住在北京城南的那些景物和人物啊！我对自己说，把它们写下来吧，让实际的童年过去，心灵的童年永存下来。”

文中讲的这些人，是最平凡的人；事，是最平凡的事，却发掘出了人情的美和人性的美。“海音的作品的风格是我们熟悉的，细致而不伤于纤巧，幽微而不伤于晦涩，委婉而不伤于庸弱，对于气氛的渲染，更有特长。”《城南旧事》后来被吴贻弓导演拍摄成电影，获得“中国电影金鸡奖”，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

柴门紧闭着。我轻轻地摇了一摇门环，走出一个中年男人，问我干什么？我说想麻烦您一下，能不能让我走进院子里看看？他瞪大眼睛，凶巴巴的对我说，看什么看？这里现在是我的家！说完，他就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小尿桶，出门向公厕走去。

就像太阳和人性，人用眼睛永远都不能直视一样。我忽然觉得，我不进院子，可能会更好一点，小英子留在我心里的眼睛，只能是澄澈的、干净的、清凉凉的、不含一点点杂陈的。

假若你不到前门来，你永远不会发现这里有着全国独一无二、最原始的一道风景。早晨从五点多钟开始，一家家，一户户，门都会打开。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提着红的、蓝的、黄的、黑的，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祖传夜壶、现代小塑料尿桶，没洗脸，没梳头，穿着睡衣，踢踏着脚步，半睡半醒地往公厕走。

来到前门大栅栏街道，最不担心的就是找公厕，不远一个，专人打扫，非常干净。



4.

福如东海！守正规直！空即是色！知足安分，得言信行！

这组照片来自琉璃厂西街中国书店的，专门经营拓片的二楼。我一向反感中国式说教，人都活成卧草乞丐了，还能给听众上马云暴富课。在街头即是你看见一头猪，它都能不计报酬地给你讲一通大道理！本来中国最不缺老师，人偏偏都好为人师。

这组拓片，美妙的是字。





5.

我是山西人。山西人在北京，不能不知道百年老店晋阳饭庄。第一次来到虎坊桥，走进晋阳饭庄，战战兢兢，忐忑不安。我记得很清楚，最后点了半只烤鸭，一份炸灌肠，一个麻团子，要了一碗山西刀削面，一共花了160元。这说起来，也是2005年的事了。但每次回想起来，我一点儿也不后悔，还真的佩服自己，身上没有钱，还想进高档酒店感觉一下，目的就是要找回山里人进城后的，那份自信心、自尊心。

近两年，时常住前门正阳人家，反而没有想起纪晓岚故居。三年前，我游走恭王府，心里总觉得和珅冤枉，乾隆爷称他为国之干臣是对的。他为我们建了一个可以与故宫相媲美的5A旅游景区，这是有巨大的历史贡献的。纪晓岚故居肯定不能与和中堂比，比规模，比富丽堂皇，只能输。只有比特色，就不会逊色。

纪晓岚的故居，原为岳飞二十一代孙、雍正时权臣、兵部尚书陕甘总督岳钟琪住宅。纪晓岚从11岁到39岁，从48岁到82岁，前后两次在这里居住62年。纪晓岚于去世后，其子孙便将此宅“割半赁”与黄安涛。1931年梅兰芳、余叔岩、李石曾、张伯驹等在该处成立北京国剧学会，后又成为“富连成”京剧科班社址。1958年改为晋阳饭庄。

纪晓岚一生，有两件事干得最多：一是编书史，二是当考官。编书史，除总纂《四库全书》，还先后当过武英殿和三通馆的纂修官等，称一时之大手笔；当考官，两次任乡试考官，六次为文武会试考官，故门生甚众。纪晓岚卒后，归葬故里，朝廷派员临穴致祭，嘉庆皇帝御赐碑文，极尽人臣之荣哀。纪晓岚之一生还著作了《阅微草堂笔记》。

令人喜的是，在纪晓岚故居坐了一天，出门后发现了北京京剧发源地。京剧是中国国粹，咿咿呀呀，呀呀依依，亮亮嗓子，清清心肺，既强身健体，又愉悦心情，挺好的。



6.

从汾州胡同出发，北走石猴街，过大耳胡同，穿西河沿街，向北便是前门大街了。这条小道不足一米，平时我很少走，不方便，穿越的街多、人多、车多。

修合虽无人见，存心自有天知。我晨跑喜欢去前门大街东部地区，那里有鲜鱼口、便宜坊、关帝庙、大江胡同、台湾会馆、广誉远、漫心酒店、刘老根大舞台。这里平时都少有人去，大清早诺大的地方，可能就成了我一个人专属地，令我很是享受。

这一天早上，我跑步来到兵部口，沿着人民大会堂西路，绕过国家大剧院，来到长安街，钻地下通道，走到南长街，进入中南海腹地。这里除了军人、武警、便衣，就剩下了我一个行人。

我一直走到故宫博物院西门，向南沿着皇城根儿，到中山公园东门进入故宫大院。空旷的售票广场上，只有早起的军人和武警在列队训练，还有一群在地上觅食的鸽子。我一个人东瞅瞅，西望望，显得很无聊。

突然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来给鸽子喂食。我以为她是专门喂鸽的工作人员，结果越听越不得劲，她妈妈咧咧，说她自己买的鸽食，她所做的都是义务，属于公益行为。原本做了一件令人敬慕的好事，最终还是毁在了嘴上。

看到三个小朋友进来，这样，这样，再这样，再这样，连做四个动作，拍摄的照片效果挺好的，我就让他们也帮我同样拍了四张。

我走出故宫博物馆中门，又沿着护城河向南北池子方向走。最后越走越远，走到了景山公园南门，沿故宫博物院跑了一圈。

7.

前门西大街老舍茶馆门口的，几颗银杏树长得格外争气，长出国门前的大气来。出了和平门地铁C口东望，绿衰青减，层林渐黄，叠黄似金，那些依然与树枝相依的银杏树叶，尽情展现秋天无尽的魅力和风韵。

我喜欢秋的淡定与从容、秋的硕果与丰腴，更喜欢秋的静美与温婉。我喜欢秋到了自恋的境界。



8.

天天坐在我的窗口，望着北京的西山，看太阳向下滑落。每一天下落的山头，都不在一个位置。

如果今生只能去一次北京，那我选秋天。不用等到冬天下雪，秋天一到，北京就已经是北平了。

老舍写了一篇散文，来赞美北京的秋天，说天堂的模样他不知道，但北平之秋便一定是天堂了。他甚至认为，“秋天”几乎是可以和“北平”两字划等号的。

郁达夫也在《故都的秋》中说，秋天即使不出门去，在城里租间屋住着，早晨起来泡碗浓茶院中一坐，也能看到很高的碧绿的天色，听到鸽哨声，因此不远千里也要去尝一尝秋味。

四季分明的北京走过秋天，刚好是昼夜平分、不冷不热的时候，没有春天的风沙，也没有夏日的艳阳暴雨，只有澄澈高远的天空、五彩斑斓的枫叶，和美味动人的烟火人间。

——2020年11月15日靳赋新于北京刺猬河畔

9.尾记

“看了你的这篇文章，我对北京的街街巷巷、胡同、犄角旮旯向往的很。现在的我正是你这样，得了健忘症，还连带失忆症，现在的记不住，过去的想不起，说话虽然不颠三倒四，脑子里却是一个人、一件事也留不住。”

“医生说我是焦虑症，又说是脑神经衰弱。这我就不懂了，不就是一天犯迷糊嘛，咋就成了焦虑症了呢？”

“您说咋俩咋就那么像呢？连面相和性情都一样。这一会儿，我老想你了！真的！我也喜欢到处探一探。你写出来了老北京的味道，令我向往。我要是能住在北京该多好啊！每天约您逛北京城，羡慕嫉妒恨。”

这是一位微友发给我的。没见过面，她的家在太行山的深处，一个我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她说，那儿有一家国有大煤矿，好几万人，规模很大。

她的真名我不知道，笔名叫圆圪蛋蛋。我第一次见这个名，便心生亲切，我的圪塔坡圆圆，她的脸圪蛋蛋圆圆。后来我看到她微信里的照片，更是喜欢得不得了。

后来我们撩天，我求新，她厌旧。我说，人需要更新环境，呼吸新鲜空气。她说，她最喜欢出去走，全国各地到处跑。

我说，现在是北京最“色”时，银杏树叶，被秋风轻轻一吹，飘飘洒洒，一地的金黄。漫山红叶，红透了，红疯了，犹如你一样的含着野，含着趣，含着醉，含着美的深韵。

她说：不会吧？我真有那么“色”？那么美？您这是在诱惑我、撩拨我。我可是经不起勾引的，不过内心里还是喜欢你这样子说我。

我说，咱们没见过面，但我阅人无数，能深刻印在我脑子里的人，不是很多。我几次向你索要照片，望着你，那是被你一种特别的气质吸引，那是被你一种特别的感觉陶醉。你相信心电感应吗？你的照片我收藏了！

生活者说，让自己的身心，处于一种完全的放松状态，才能像台湾作家林海音一样，以一种自然的、不着痕迹的笔法，写出小说《城南旧事》，才能像齐白石一样原汁原味的、随性的画虾卖虾，活出人本来的真实模样。

——2020年12月18日于北京刺猬河畔



靳赋新，男，1967年生，山西垣曲人，现居北京，喜欢读书，热爱旅行，从事电影工作，历史文化学者，人类自然环境保护主义者。曾参与《平壤之约》《农民工》《永远的焦裕禄》等40余部影片投资拍摄。1988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个人散文《流水集》、黄河三部曲《我从东塬来》《小浪底去看海》《黄河岸边有我家》。曾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中国电影市场》《当代电影》《电影通讯》《中国电影报》《中国艺术报》《环球企业家》《中国房地产报》等国家一级刊物，撰发有关中国电影产业发展论文近百篇，曾接受过中新网、中央电视台经济半小时、凤凰网、新浪网深度专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