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随想

焦晓春

（一）

     对于给我过生日这个事，宋耷筹谋已久：“今年正好是在周日，带孩子们去哪里玩一玩，去哪里给他们买个好吃的蛋糕？唉，对了，你喜欢什么，给你买个什么生日礼物吧？”妻不知我，竟至于此！生日已在眼前，纵然是所谓惊喜，也到了揭晓时刻，看来终究是无果了。

“这可不怨我，问了你好几天想要什么，你也不说”

“你是了解我的”

“废话，那一块表一万多，我可给你买不起，等哪一天卖个百八十万的保险，我肯定给你买”

“那我有个想法，咱们俩扯平吧，你不用给我买什么生日礼物，等你过生日的时候……”

“不可能！我说你这人，这话你也好意思说?!”

好吧！我不知妻，竟至于此。情商之低，竟至于此。

想来，于自己而言，生日本在可过可不过之间，礼物自然也在可有可无之间，这种模棱两可、怎么都行的人生态度，正是对自己最深恶痛绝的厌弃。

（二）

上周五，拿到了自己今年的体检报告，想来鲜有比看体检报告更让人忐忑难安的事了。记得入行体检，浑身唯有一项异常：扁桃体肿大；待办了几年的现金存取、接待过几次“神秘人”后，自我调侃：“未逾三十，而视茫茫、发苍苍、牙齿动摇”；待如今，又干了两年多的个贷流水线“打工人”，打开体检报告一看，嚯！全是感叹号，窦性心动过缓、脂肪肝相伴甘油三酯偏高、颈椎滑脱……

上上周五，扁桃体想必觉着又该红肿几天了，嗓子难受、吞咽困难，喝了桌上仅剩的两包“银黄颗粒”，稍有缓解，没想到又开始咳嗽，想着大可置之不理，待其自愈，之后竟也稍有好转，没想到自前天晚上，总是在凌晨两点左右开始狂咳不止，平躺不行，侧卧亦不行，只得坐起，待稍有停歇，本欲躺下，又顿觉嗓子发痒、气息不畅，又是一阵，最后竟至满脸通红、双目充血流泪。如此反复数次，才因损耗太大复沉沉睡去。早上醒来，想起昨夜之状，不免于心中难安、惶惶终日。

想来，自己这十月初一的生日，本身就暗含着更多关于生死的欣喜与悲凉。眼见下一辈人拔节似的往上长，被人唤“叔叔”，由最初的不解错愕到如今的习惯坦然，我们从丧失对自己身体的把控开始，丧失一切，哪怕所拥有的本就少得可怜。脑海中反复吟咏着“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正是洞悉人生之途，忧患实多的本质，才更明白及时行乐的重要，何苦于在不满百的旅程中常怀千岁之忧。那就珍惜每一次的相逢和相聚吧，享受推杯换盏间直呼“还我河山”的壮怀激烈，享受一起走出酒馆时的北风如割、星月皎洁。

（三）

写在最后的，唯有李宗盛的那首老歌：

 

也许我们从未成熟

还没能晓得  就快要老了

尽管心里活着的还是那个年轻人

因为不安而频频回首

无知地索求  羞耻于求救

不知疲倦地翻越  每一个山丘

越过山丘  虽然已白了头

……

越过山丘  才发现无人等候

 

又长了一岁，最深的感触就是自己好像从未年轻，而突然苍老迟暮。生活还在继续，明天还得把孩子从被窝里拉出来送去幼儿园，还得面对系统里那有增无减的业务，还得背负着该背负的，去越过那生命中连绵不绝的山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