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立冬了,有冷风飕飕钻入脖颈,身着厚实笨重的外套,还是感觉日子难熬。</p><p> 不喜冬天的风,吹不开冰雪,也吹不走岁月留下的,日渐深刻的皱纹。</p><p> 一些正在生长的词语和一些无人问津的植物,开始历劫,开始变得更加安静,更加沉默,或是失去原本的层次脉络。</p><p> 老黄牛的眼神不再明亮,庭院里鸽子在笼里发出咕咕的声音,鸭子和鸡在土堆和干枯扎成捆的草垛里,在来回张望的恐慌里,用爪子挠来挠去觅食,枝桠上原本亲密无间的葡萄叶、杨树叶,在一场风的口哨中,纷纷各自逃离,逃向一场场未知与未来。</p><p> 每每经历冬天,像是要翻阅一本无比厚重又无法预知结局的书,明明不想读却又不得不读。</p><p> 日子或灰暗或明朗,或困顿或舒雅,如果用笨重、凛冽、慵懒等词形容冬天的话,一定是用来怀旧和回忆的好时节,可以围火生炉,用大把的时光,让身体和灵魂一起取暖。</p><p> 这时,适合在炭火里烤土豆和红薯,在炉盘上煮茶,或是切点馍片放置其上,手捧一本老书,让自己掉进老时光的某个片段里,想想一些古人,如李白写过的关于《立冬》的诗句,冻笔新诗懒写,寒炉美酒时温。醉看墨花月白,恍疑雪满前村。总是一边感慨他们有趣,一边胡乱揣测,他们是不是也有和我一样,一样的慵懒情致。</p><p> 还有天生好吃的汪曾祺,说,阴天下雪,就要喝咸菜汤,早上起来去后园折蜡梅、天竺果插瓶,可经半个月。他写道:天冷了,堂屋里上了槅子。槅子,是春暖时卸下来的,一直在厢屋里放着。现在,搬出来,刷洗干净了,换了新的粉连纸,雪白的纸。上了槅子,显得严紧,安适,好像生活中多了一层保护。</p><p> 家人闲坐,灯火可亲。是啊,可亲的何止是灯火,还有散发着浓郁香味的红薯,焦黄酥脆的馍片,在床上打咕噜的猫咪,母亲一针一线扎破手指也从不喊疼纳好的千层底,以及老父亲抽的莫盒烟,时不时发出的咳嗽声,用塑料纸封住的旧窗户,时不时传来的呼呼风声,那两只天没亮就打鸣的公鸡,还有电视里传出的悠远绵长的古老歌声,都纷纷一点点落下,落入一去不复返的光阴相册中,无声无息……</p><p> 风来了走,走了来,人却不能像风一样自由,我知道,风每吹一次,总会带走一些东西,我也知道,有些东西只能用来怀念,怀念无形却是有着发达根系的大树,一旦气候适宜环境丰饶,便能在人心这块广袤的大地上枝繁叶茂,我的怀念不多不少,不浓不淡,是有着和风一样重量的云,有时候,云很重,重的风都推不动,有时候,风很轻,轻的云也看不懂。</p><p> 每个人都要过属于自己的冬,经历他人不曾体会的寒冷,感受无形的比深刻还要深刻的冬天里的风。</p><p> 岁月渐深,人心渐老,许多以前不曾相信的东西,现在都信了,比如缘分,比如轮回,比如因果……</p><p> 比如,你!</p><p> 在时光的荒芜里,寻一处花开,一抹斜阳,一段心情。透过时光的指缝,我看得到,我的冬天,正在张开它巨大而温暖的怀抱,向我,款款而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