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轶事 “兔子司令”


文/吴东胜

图片/网络

2017/5/11


孩提时代每个人都有热衷并快乐的事,并甘之若饴。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在部队家属住宅前有一种建筑,当地人称“小房子”的厨房。


有一天,小房子的房头空地上,几个男孩拿着军用锹镐,“铿亢、铿锵”的在挖一个方坑,他们是按新疆人的方式建造地下兔子窝。


挖到一人深后,从地面砌墙体、小檩子封顶、用木板做个盖子,就算是主体完工了。


这个工程的“甲方”、“乙方”都是我这个12岁的部队大院孩子王。


孩子王不用强征徭役,参与的孩子都可以分享养殖项目的快乐和福利,挥汗如雨、在所不惜,即使小朋友的妈妈一遍一遍地叫:“小辉:回家吃饭了!“小辉:饭凉了”!仍然在专心致志地抹墙泥。


妈妈执拗不过孩子,把饭送到“工地”,看到干活的孩子个个满脸、满身是泥,哈!哈!哈!大笑:


“我的天那,哪个是我儿子呀?”


“这呢!”蹲在兔子窝顶厥着屁股在抹草泥,露出一口白牙的孩子答应道。


“就两张葱花饼?都没吃呢!”


“好、好、好”!母亲拖着长音就走了。

话音刚落,“吃吧!都拿来了”!


只见小辉妈妈肩上搭条毛巾,左手端着一个小饭盆,右手拎着一壶水快步到了眼前。


“阿姨好!阿姨辛苦了”!没人喊口令,整齐的一塌糊涂!


“洗洗手啊”!


“慢点吃!别噎着”!只见人头攒动,你一张、我一张的。


“这建的什么啊?”


我忙不叠地咽下嘴里的饼,又有点噎地,腾出嘴来模糊不清地说“兔子窝”


“阿姨这个冬暖夏凉,和人住的“地窝子”是一个道理”


阿姨歪着头里里外外把兔子窝看了个遍。边走边说:


“兔子窝、兔子窝,我看你们兔子哪来?”


那个年代我基本没有零花钱。有一点,也是数字在自己脑子里,钱在母亲手上,财务制度严着呢!


车有车路、马有马路。“工程”立项前,我的同学广勇就拍着胸脯表示赞助一只母兔。


我这个兔子窝有点像生产队的养殖项目,这个阿姨过来:“傻小子一只母兔怎么能产小兔呢?” 那个阿姨过来:“兔子呢?没看着呀?”


院里的女孩在兔子窝趴了一圈,看了一会,留下银铃般的讥笑声,意思是”哼!啥?就一只!”


参与施工的小朋友也每天眼巴巴地看着我这个“领导”给答案。


孩子王内心也不是外在的那么强大,兔窝竣工后,各种冷潮热讽,心情糟透了。星期天,没吃早饭就钻进兔窝把母兔拎出来装挎包里,跨上自行车一骑绝尘地去办“大事”。


“资深养兔专家”广勇同学早早在他们家候着。 我一到,他就提出比较有深度的遗传学问题:


“你要什么颜色的小兔子?”我不知所问,他滔滔不绝:“白+白=白,白+黑=黑、白、花,麻+白=杂……”


听到这你们可能不云里雾里了,这是在说关于种兔选择的各种结果。


为了好看,我选择了一只威猛的黑公兔配种。


回家的路上,心情好到嗨!有人没人凤凰车转鈴响个不停,车子骑的飞快,裤子衣服被风鼓的像个充气人。


配种的事,秘而不宣。二十多天后,我发现母兔开始打洞、用嘴咬取腹部的绒毛垫窝,母兔警觉地盯着堵着的洞,每日进洞出洞若干次。


突然有一天,我趴在兔子窝上,清晰看到堵着的洞挖开了,一只毛绒绒、圆圆耳朵、红色眼睛、萌萌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出来了。


喜大普奔,一个早晨的时间像新闻号外一样传遍大院。


期间有好多人问“下了几只”?我一时茫然。兔子窝一下成了网红景点,参观的大人、孩子络绎不绝。


部队兽医刚好路过,我就虚心请问。


他说:兔子出窝不一定是一天之内都出来,小兔子胆小不要围观,饲养不能给太湿的草等等。


三天后,一共出来九只小兔子,有白色、黑色、黑白花,可爱至极。


印象最深的是兔子的眼睛颜色和毛色相关,红、黑、褐亮晶晶的就像各色璀璨的宝石。


大人们赞誉有加,不甚在意,院里的小女孩每天来看,成就感简直爆棚。


兔子是有高度繁殖能力的物种,每月一窝,为提高观赏性,用和他人互换的办法增加了毛色品种。


不到半年兔群发展到五十多只,全院的孩子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到林带、菜地拔兔草,好一派忙碌繁盛的景象。


随着规模化发展,我被冠以“兔子司令”的头衔,如在当下可能就被调侃为“董事长”、“CEO”等。


秋风瑟瑟的时候,部队在我家门前操场一角给军马准备了越冬苜蓿,堆成五十米长宽,高约十米的草垛,距离兔窝七、八米的距离。


自打草垛屹立后,不曾出窝的兔子莫名地夜以继日地挖洞,没几日秘密打到草垛下,日出夜归。喂的东西基本不进食后,乐见其“自食其力”。


有天晚上,父亲给母亲说着什么,有背着我的意思,但见母亲有为难不悦的感叹!我不甚在意。


第二天,回家吃午饭,突然闻到红烧肉的味道,一看一大盆,我心想:


“长这么大家里也没这么吃过,今天怎么了?”


正要吃,看到母亲欲言又止,突然眼泪不能自控地流了下来,赶忙放下筷子,不解地看着母亲。


母亲目光从我脸上移开,顿了又顿、长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似地艰难说到:


“团里开民主生活会,提到兔子吃马草的事,你父亲很内疚,疏于管理孩子,昨天晚上给我通报情况后,要求积极配合处理……。”


“今天一大早,你爸安排警卫排把兔子全部捕杀后,拿到部队厨房去做了红烧肉大家一块吃了。”


母亲的话还没讲完,我就差点气绝身亡,一把将红烧肉盆打翻在地,夺门而出。


我打定主意“抗争”,表达对“暴力”行径的不满,用拒不接受任何解释的冷战方式,三个多月没和父亲说一句话。


理解他做为领导没管束好子女的“内疚”是若干年以后,对他军事“斩首”的做法至今也不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