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的老县医院的故事

松泉

萧瑟的秋风，吹进了连绵起伏的商洛山。秋风吹黄了银杏树，吹红了枫叶，将刚毅的苍龙山，硬生生的吹成了五颜六色的贵夫人模样。 时值1979年的晚秋，山阳县医院院内高大的泡桐树上，硕大的树叶，被一阵冷风一吹，像一群大蝴蝶似的从空中盘旋着飘落了下来。一只甲壳虫突然受到树叶的拍击，吃了一惊，它愣了愣神，赶紧缩头爬进了石缝里。 “让！……”便在此时，只听一声喇叭响，一辆卡车满载着黑色的细颗粒粉末，驰入了山阳县医院的大门。 此时，已至傍晚时分。站在高坎子的施少清院长，到看院子里正在倒车的卡车，松了一口气。 原来，卡车里装的是黑色的颗粒无烟煤。 施少清院长是北京人，高个子，毕业于首都医科大学八年制医疗系专业。文革中，与妻子孙红珠，被组织分配到照川地段医院医院工作。 1977年元月，由于原山阳县医院院长胡儒海调到了商洛医院中医科当主任，组织上便把他俩从遥远的照川地段医院调配到山阳县人民医院。他任院长。夫人孙红珠在内科临床上班。 冬季到来之前，施院长与其他院委会的成员们商量后，从外地拉回了小颗粒无烟煤，分发给职工们。让大家打成蜂窝煤，取暖过冬。 傍晚时分，西山上的太阳，将他那金黄色的余光撒在了山阳县医院的院子里，长长的树影被印到了地面上。在落日余晖的映衬下，门诊楼前、老病房宿舍前、后面新住院楼旁边，好多人拿着蜂窝煤模子，热火朝天的打着蜂窝煤。 他们在煤堆上加上一点黄土，倒入少量的水，用铁锨搅拌成干糊状，然后手提模子把煤糊砸成圆筒状，一块黑色的蜂窝煤就做好了。 如同南泥湾大生产一样，大家伙儿干的热火朝天，好不热闹。只见医院院内东一片、西一片以及各个角落里，整齐的排列着新打的蜂窝煤。 那时候我和检验科的刘明清合住在门诊二楼，西边北面的房子里，大约有12个平方米。 冬天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秦岭南麓！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呼呼的西北风刮了起来。不久，天上开始飘雪花，房顶上、地上全都白了。寒气直往身体里钻，我和明清便把煤炉子生了起来，宿舍里顿时暖和了。虽然有一点儿淡淡的煤味，但是感觉很温馨。 清晨起床洗过脸，就听见老吴师在东边高坎头上呼喊：“打开水了！打开水了！…… ” 老吴师名叫吴礼银，五十多岁，莲花人，个子不高，为人忠厚，工作认真。听到老吴师的叫声，住在二楼的职工们急忙提着空电壶，走出二楼过道，过天桥，到东边锅炉房打水。 锅炉房外有六、七个龙头，全院的职工都在这里打水。大家排着队，有说有笑，不一会儿便打好了开水。将水提到宿舍，就拿着碗和盘子，到职工食堂吃饭。 那时职工食堂的炊事员是康世治和尤安意两个人。 除了新来的年轻人以外，绝大部分外地的老师们也在食堂吃饭。 当时县医院职工中绝大部分是外地人，他们被组织从北京、上海、江西、湖北、西安等大城市下放到山阳县，这些老师们很多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他们穿着整洁高雅的衣服，操着外地口音，为了响应毛主席关于 “把医疗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 ” 的号召，来到了穷乡僻壤。他们业务能力强，工作认真，把自己的青春年华无私的奉献给了山阳人民的卫生事业。 蒸笼、大锅上面热气腾腾，阵阵香气扑鼻而来。大家拿着饭票及菜票整齐的排着队，按照自己的喜好和饭量，买好饭菜。有的带回家里，有的就在饭堂就餐。 早饭一般都是豆豆糊汤，中午是蒸馍、萝卜菜汤，或者是米饭。吃面条的时候也很多。因为宿舍里有蜂窝煤炉取暖，所以，有时候我和明清也会在食堂把饭买好，拿回来在宿舍吃。 下班回来，在宿舍看看书。那时是单身，除了上班也不操心什么，日子过的很舒心。 山阳县医院部分工作人员名单（1979年） 院长：施少清 书记：陈俊荣 副书记：刘锡龙（一年后升为书记）陈前英 医疗股股长：王锡洋 总务股股长：徐玉柱 办公室主任：汶纳才 （后升为山阳县卫生局局长） 药剂科科长：崔步均 总护士长：高慧英 大内科护士长：刘巧芳 大外科护士长：郭淑贤 内科 主任：祁秀花 医生：谭淑贞李瑞玉安克杰王锡洋王桐珍孙寒生 外科 主任：陶俊洛 医生：张洪昌李孝先徐海贤刘成志史克贤（骨科） 邬文权（后来升为山阳县医院院长、商洛地区中医医院书记、商洛市中心医院书记。） 妇产科： 主任：庄红娟 医生：胡荣霄牛珍珍王振荣 儿科： 主任：曹思佑 医生：鲍秋菊 五官科： 主任：冯元凯 医生：郭秀英 中医科：徐家寿 放射科： 主任：魏德志 医生：刘成华章拔成黄定阳 检验科： 负责人：孙留锁 检验人员：丁新荣刘明清史金娥安天春王长水。 针灸科：梁孝增杨清华（后调往内科临床） 理疗科：周冬娥 麻醉科：陈凤梅陈正春心电图室：张炳雄 制剂室：崔步均（药剂科科长）王翠萍、王启仁宋忠运 …… 洗衣房：彭福莲马清芳孙东娥 被服库：岳凤珍 总务股：股长：徐玉柱 电工：刘苍兴陈绪余 工作人员：李容飞 救护车司机：梅光仁<h1 style="text-align:justify;"> </h1><h1 style="text-align:justify;">图书馆：杨炳峰 </h1><h1 style="text-align:justify;">会计：张俊杰</h1><h1 style="text-align:justify;"> </h1><h1 style="text-align:justify;">已经被调出的外地工作人员：</h1><h1 style="text-align:justify;"> 苏祖佑曹荣珍李海伦张维信夏静茹关育芬贺君凤王邦瑞尤凤英等。</h1><h1 style="text-align:justify;"> </h1><h1 style="text-align:justify;">除了和我一同调到县医院的19个人以外，与我年龄差不多的有：陈世丕、詹诗峰、徐纯华、邹少芳、何千枝、党升娥、陈峰、郭怀珍、祁秀云、杨清华等。</h1> 注： 1、陈世丕 1957年生，与我同年。1981年至1984年在西安医学院管理系学习三年。毕业后任山阳县中医院院长、县卫生局副局长及县疾控中心主任等职。 2、何千枝、内科护士，1981年调往照川地段医院。 3、党升娥、内科护士，多年后调往商洛市中医医院。 4、郭怀珍、祁秀云、杨清华是商洛卫校七六级毕业的同学。 5、徐纯华，当时在门诊西药房工作，后调到山阳县药厂任厂长。 由于年代久远，加上医院人员更换频繁，有的人多次更换工作，所以上述遗漏、错误的地方一点不少，肯请老同事们予以纠正。 冬至过后，天越来越冷了。不知道是谁把老天爷惹燥了，刺骨的寒风从西北利亚呼啸着，越过秦岭大大小小的山脉，狂奔而来。好多老树枯枝吹着不同音色的哨子，提醒小树们注意防寒。 卜吉河商贸棚顶有个地方被疯狂的巨风撕裂了一个口子，一个片状物“哐！哐！……” 的敲着商贸棚顶部。 陡然间，风力大作。县城南北两面平时温顺优雅的大小山峰，突然间变成了凶恶的大老虎，一齐张开血盆大口，怒吼了起来。吓得周围大大小小的树木小草浑身哆嗦。 淡淡的日光下，街道里比较轻的小物件好像突然长了脚，慌不择路的到处乱窜，似乎是找地方躲避。圆形的物件也被吓得魂不附体，不要命的乱滚、乱撞。卜吉河一块可移动的铁招牌，平时耀武扬威的站在店门口，漠然的看着行人。这时却被细沙子打得靠在墙上，毫无招架之力。 枯叶像小鸟一样在空中盘旋。一张印有华主席照片的报纸也被风吹在天空中，身不由己的到处飘荡。 没过几天，下起了鹅毛大雪，热闹的县城突然安静了下来。纷纷扬扬的雪花一连下了三天，翠屏山、苍龙山、以及整个县城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太阳出来了，积雪在慢慢融化，县医院院子里太阳照不到的水沟里依然结着冰，人们穿起了厚厚的棉衣。 过完年，天气慢慢变暖，小草在地面上冒出了嫩芽，小小的脑袋好奇的观察着这个世界。卜吉沟、县河边的柳树也长出了细细的嫩叶。轻风吹的人身上，也不觉得冷了。 医院的工作平淡而有秩序，每天演奏着起床，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五部曲。星期六是县医院集体打扫卫生的时间。下午5点一到，医院院子里的大喇叭便开始播放歌曲。除了值班的以外，其余的职工都拿着扫帚、铁锨，开始在院子里按照各科室划分的卫生区域，打扫卫生。大家有说有笑，干的热火朝天。 大喇叭播放的大部分都是革命的歌曲。那时文化革命已经结束了三年了，所以，有时候也播放一些爱情歌曲。记得播放的有一首歌叫《天涯歌女》，是贺绿汀谱的曲子（贺绿汀、曾任上海音乐学院院长）。歌词是这样的：“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哎呀哎呀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家山呀北望，泪呀泪沾襟 …… ” 有一次，突然听到大喇叭播放着我唱歌的录音。我急忙放下扫帚，就往院办室跑，想把录音磁盘换成其他歌曲。只见杨新民和陈锋笑眯眯的站在院办室的门口，等我跑到跟前时，他们俩一把抓住我，说：“你想干啥！” 原来他俩早有预料和准备，不让我进院办室。好汉不敌四只手，没办法，只有让他们继续播放磁盘。他俩见计谋得逞，笑的合不拢嘴。我只好嘟囔着、笑着又去打扫卫生。 注：1、杨新民，院办公室干事，多年后调往外地。 2、陈峰，在财务科工作。1982年考入“ 汉中褒河陕工院 ”，毕业后，在山阳县皂素厂任厂长，多年后调往县政府工作。 除了星期六打扫卫生以外，那时候其他集体劳动也比较多，记得1976年我们在县医院实习时，医院正在盖住院楼。实习的同学经常和老师们在一起劳动。二十多人站在一起，排成长龙传递石头，或者将框子里装满土，一个接一个的往下传。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笑着，很热闹。 记得最热闹、最爱开玩笑的是 “盆盆姨”。“盆盆姨 ”名字叫彭福莲，在洗衣房工作，为人“活道” 。“ 盆盆姨 ” 姓彭，与 “ 盆 ”谐音，同龄人亲切的称他为“盆盆儿！”，她也不介意，反而觉得亲热。不管是院长还是一般医生，不论是当地人或者是外地人，她都喜欢与之开玩笑，活跃了气氛，又增添了生活乐趣。 记得才到医院不久，刘书记安排我们这些年轻人到三里店去拉电线杆。等我走到西关时，几拨人已经把电线杆拉回来了，只见长长的电线杆两头放在架子车上，架子车上绑着几根绳子。大家拉着绳子往前走，那次好像一共拉了四根电杆。 好多人都觉得，与现在的年轻人相比，年龄大的人待人热情，可能与那时经常在一起参加集体活动有关。现在的人除了上班就是在家里，人们在一块儿活动的时间少，所以没有过去的人感情深。 时间就像山谷里的小溪，时而倒映出山崖上的松枝，时而影现出月牙的倩影，年复一年，日夜不停地缓缓流淌。 好多年后，外地的老师们陆陆续续的调走了。他们调回到原单位，或者调回自己原来居住的城市。山阳县医院从基层调来了不少医疗骨干，山阳人民的卫生事业有了很大的发展。 眨眼间，四十多年过去了！昔日的年轻人，已经变成了爷爷奶奶。他们已经退休在家，干家务带孙子。有的被民办医院聘请，继续干着老本行，为人民的卫生事业发挥余热。 县医院几经变迁，昔日破旧的楼房及医疗设施已被高大的楼房和先进的医疗设备代替。2017年，县医院搬迁到了十里，先进的医疗技术，现代化的医疗设备，高大的住院楼，让这些老一辈的医务工作者惊叹不已。 老县医院背后的苍龙山，昔日低矮的树木，已经长成了高高的大树林。走在蜿蜒而上的林荫小道上，安详幽静的感觉油然而生。 忽然，一阵秋风吹过，整片树林哗哗作响。 萧瑟的秋风诉说着昔日县医院的故事。讲述着老一辈医务工作者满腔热情的工作态度，一丝不苟、艰苦奋斗的工作作风，无私忘我的工作精神。叙述着老同事们对年轻时生活的眷恋，讲述着对逝去的老同事们的怀念。 汉江支流的金钱河蜿蜒曲折，清澈见底的河水，时而在田野、村庄旁缓缓流淌，时而在高山峡谷间，拍着石岸、打着漩涡，日夜不停的向东奔去。在哗哗的流水声中，能清晰的听到昔日同事们欢乐的笑声，亲切的交谈声，愉快的歌声，县医院大院子内小朋友们欢快的脚步声。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真想回到原来那个物质缺乏，工作忙碌，充满工作和生活激情的时代，与亲爱的同事们一起，为山阳人民的医疗卫生事业做出更大的贡献。 总护士长刘巧芳 与丈夫楚雄烈、儿子大牛合影。 附：我想你（美篇音乐） 词曲：刘建东 演唱：田锦悦 山墚墚的那个草绿了又是一年你的魂儿飞了唤不回背洼洼的那个雪化了又是一年那个心上人啊我想你来年的花开了下雪了想见上你一面手中的活忙完了过年了也没见你一面哥哥.....我只想静静的看着你看着你那双毛眼眼你走了那么久那么远我想你..... 山墚墚的那个草绿了又是一年你的魂儿飞了唤不回背洼洼的那个雪化了又是一年那个心上人啊我想你来年的花开了下雪了想见上你一面手中的活忙完了过年了也没见你一面哥哥.....我只想静静的看着你看着你那双毛眼眼你走了那么久那么远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