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冬夜。 2、迁移。

草原之子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b style="font-size:20px;">1、冬 夜</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只容得一个人转身的厨房没有窗子,唯一能给黑暗的小屋带来光亮的只有通往里屋土炕的炉灶中那忽明忽暗的一缕火光。一铺土炕占据了里屋三分之二的面积,理应放在厨房中的水缸只得挤在了炕边的墙角。窗格子糊了层厚厚的毛头纸,经年的烟火早已把凸凹不平的墙面熏得黑乎乎一片……</p><p class="ql-block"> 1947年农历小年的前一个月,坐落在科右中旗的这座小屋迎来了我的出世并一直伴我长到五岁。</p><p class="ql-block"> 那时,爸爸在乌兰浩特参加了革命工作,整日出外打零工的妈妈带着姐姐和我艰难度日。</p> <p class="ql-block"> 漫天的雪花飘飘撒撒,又一个难熬的寒冬降临了。呼啸的北风不时吹开厨房中那扇本不严实的门,刺骨的寒气穿过窗格子上的毛头纸扑进屋里。墙角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屋顶的苇棚挂满了白霜。</p><p class="ql-block"> 只有做饭时才能点燃的灶火熄灭了,土炕冰凉冰凉的。我和姐姐在炕头上的一床棉被里蜷缩着,妈妈不在家的时侯能带给我们温暖的也只有这床棉被了。</p> <p class="ql-block">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p><p class="ql-block"> 几个老掉牙的故事姐姐讲了一遍又一遍。末了,连姐姐的声音也听不到了,小屋里只剩下一阵阵我和姐姐冻得瑟瑟发抖的响动。每当这时,我俩就焦急地望着窗子发呆。多盼妈妈早些回来呀!因为只有妈妈在家的时侯,那盏小油灯才会点亮,炉灶里的柴草才会劈啪作响,也只有妈妈在家的时侯,冻人的小屋才会变得暖意融融。</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窗外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妈妈拍打着肩头的雪花气喘吁吁地跨进里屋。</p><p class="ql-block"> 小油灯点亮了,昏黑的小屋被一缕桔黄色的微光照亮。妈妈用木瓢敲开水缸中的薄冰,把彻骨的冷水舀进锅里。</p> <p class="ql-block">  一阵阵高粱米粥的清香从锅盖的缝隙中飘出,妈妈象往常一样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一边往灶膛里填着柴草,一边扯过我冻得通红的双手贴近炉火正旺的灶门儿……</p> <p class="ql-block">  油灯熄了,屋里静了,寒风吹打着窗格子上的毛头纸,发出阵阵吓人的响声,小屋里又冷起来了。</p> <p class="ql-block">  两床棉被盖在身上,妈妈把被角掖了又掖。我和姐姐把头埋在被窝里,一左一右紧贴在妈妈身旁。</p> <p class="ql-block">  轻轻地,和着风吹窗纸的响声,妈妈唱起了那首催眠曲。两双小手搂着妈妈,紧紧的,紧紧的……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2、迁 移</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正是遍野的山杏鲜嫩鲜嫩的季节。</p><p class="ql-block">  1951年春末,由于工作的需要,父亲携全家从科右中旗迁往刚刚建立的内蒙古自治区首府:乌兰浩特。</p><p class="ql-block">  不通火车,也没有汽车,爸爸妈妈带着姐姐和我连同唯一的家当:一口小木箱、一捆铺盖卷乘上一辆马车开始了长途迁移。</p><p class="ql-block">  出发的那天晚上,奶奶忙了一整夜。煮鸡蛋、烙大饼、吃的喝的装了满满一面袋。真不知大人们哪来的那么多话,鸡叫了,天亮了,坐在南炕上的奶奶还在和爸爸妈妈低声唠着。车老板儿一再催:“该走了!”可爸妈和姐姐站在奶奶面前就是不动弹,只有等得不耐烦了的我早早坐在了马车上。</p><p class="ql-block">  头一回坐马车走那么远的路,刚到五岁的我成了一路上最不安稳也最让人操心的人。</p><p class="ql-block"> 看见盛开的马莲花我要跳下车采几枝,碰到山杏树我也非要把衣兜装得满满的才肯上车。累了倚在妈妈的怀里求她讲故事,困了还要催姐姐唱那支老词老调的催眠曲“狼来了,虎来了,张三儿背着个鼓来了,马猴来咬小小子的屁股肚儿来了。”……</p><p class="ql-block"> 撒欢儿似的乐了一天的我第二天途中却蔫了。不知是吃了那么多好东西撑着了?还是车上车下折腾了一整天累着了?我的肚子突然间疼痛难忍,脸上的汗珠一滴滴滚下来。我哭呀,叫呀,把爸妈和姐姐吓得脸都白了。</p><p class="ql-block">  汗流浃背的快马驾着车驶进了一户人家的大院,妈妈把我抱到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奶奶的身旁。老奶奶真是神人,她在我身上这摸摸、那敲敲,随后把一小勺黄油放在火上烧热喂进了我嘴里。不一会儿我的肚子就真的不疼了。</p><p class="ql-block">  老奶奶怕我有反复,不论爸妈怎么推辞,硬是让我们在她家住了一夜。</p><p class="ql-block">  枣红马打着响鼻,前蹄踢打着地下的黄土。爸妈和姐姐象离家时那样站在老奶奶面前久久地不肯离去,仍旧只有我早早地坐在了马车上。</p><p class="ql-block">  路上又响起了往日的笑声和歌声。这回,车老板儿也加入了进来,那一脸浓密的胡茬子扎在我的脸上,任凭我大声叫闹,他自己却咯咯地笑个不停。</p><p class="ql-block">  依偎在妈妈的怀里,听着姐姐轻声唱着那支老词老调的催眠曲,我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