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p><p> 用晏几道的这首诗形容昨晚的心情太恰当不过了。昨晚,亲人们相聚的喜悦仿佛仍在眼前,可是今天却要天各一方,踏上北上的列车。每次相逢,都是这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好想美好的时光就此停驻,留下这份短暂的欢乐!</p> <p> 老家,河北省沧州市南皮县,是父亲母亲生于斯长于斯,二十几年的乡村故土,是我五岁之前的儿时回忆,是血浓于水的家族亲情,是姥姥姥爷、爷爷奶奶的灵魂所在。</p> <p> 还记得,小时候每隔四年回趟老家,是件很不容易的事。父亲一九七八年转业复原支援大庆石化建设,母亲随之。家族的所有亲人则在三千里开外的老家,中间需要跨越万水千山才能彼此相见,因此,父母们四年仅有的一次探亲假二十八天,显得格外珍贵,只有在回老家时,那敏感、脆弱、柔软的乡愁才能得以释放。所以,聚少离多的思乡之苦常常伴随着父母。</p> <p> 每次回河北老家都是在冬季,我和弟弟放寒假的时候,交通不便,全程要坐三天两夜的火车硬座,中间还要在哈尔滨、天津倒车,车站没有电梯,行李全部都要拎抗,大包小裹,满载负重,要走很长很长的路,虽然非常辛苦,但我们仍然乐此不疲,从决定回老家那刻起,全家好像比过年还要开心,出发之前一个月就开始倒计时,掐指算着归期,准备要带的行李。</p> <p> 到了老家泊头站,大概是早晨五点钟模样,一出车站,就能感受到浓浓的家乡气息,淳朴的乡亲们默默地张罗着他们的馄饨摊,实在的把每碗馄饨盛的满满的、浆呼呼的,来招呼过往的旅人,引得你好想囫囵吞上几个,价格也很实在,每碗只要三元,这时,母亲会为我们姐弟一人买上一碗,吃完馄饨,旅途的劳累霎时全无,我们小孩又回到了满血复活的状态,而大人们却累得已经快要散了架子,双腿控得发肿,回到老家便倒在炕上,睡上四五个小时,这才解乏,睡梦中,老式绿皮火车发出的咣当当、咣当当声音还会在睡梦中延续……</p> <p> 返回大庆时,亲人们月台送别,常常哭得泪水涟涟,眼睛红肿,大家默默啜泣,心里都很明白,此次一别,下次再见不知何年何月,眼神里流露出满心的不舍与怅然……</p> <p>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起,列车一点点提速,回老家不再三天两夜,不再倒车,再再后来,有了K字头,D字头,T字头,Z字头。老家的距离也随着火车的提速在渐渐缩短,尤其是飞机飞入寻常百姓家后,使我们的出行不再艰难,可以说走就走,说来就来。</p><p> 但出行的方便,并没有使亲人的感情变得随便、淡漠,每次回老家,仍能感受到浓浓的亲情在不善言谈的亲人间流淌,虽然,岁月的更迭,我们不再年少,脸上留下沟壑,头发染成霜白,曾经年少的我们已经有了儿女,你们或已儿孙绕膝。但当我们济济一堂相聚一起时,仍是那样亲切,围在桌前,看着我们这一大家子,讲起村里发生的故事,曾经的过往,大家顿时来了神儿,一个个眉飞色舞、神采飞扬、乐不可支。</p> <p> 你可记得?表哥,小时候,你们带着我和弟弟放风筝、打鸟雀,和表妹躺在小羊肚子上睡觉、去三舅家偷鸡蛋,还有二妗子那似乎永远也搓不完的蓖麻绳,纳不完的鞋底,摘不完的棉花桃,望不尽的田间地头,酿不完的醉枣,还有我会在夕阳西下,炊烟袅袅时,嗅着柴火蒸出的馒头香回家,会在过年时,大家围坐在八仙桌前盘腿坐在热炕头上,吃着热气腾腾的年夜饺子。那场面,好热闹,滋味儿,好香甜!</p> <p> 如今,我们老家经济繁荣,生活富庶,亲人们纷纷开起了厂子,住上了楼房,驾起了豪车,甚至住进了别墅,高速高铁更是横空而越,并驾齐驱抬着我的老家飞速发展。</p><p> 但我好像上了年纪的老人,仍爱那个记忆里的慢时代,那里有我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一人一事,一物一语,我们仍有很多时间围炉夜话,搓麻吃枣,喝着焦黄的黏粥,咬着新烙的合子,去地里掰棒子,摘比篮球还要大的圆茄子,听着你们逗嗑拌嘴…… 我知道,这些,再也回不去了。</p> <p> 小时候,问母亲,为什么回老家?母亲说,姥姥姥爷在那里,看到了他们,就找到了家,现在姥姥姥爷已经不在了,只剩两座孤坟,妈妈仍然愿意回到那里,因为那里满载她的思念,有血浓于水的亲情,我们仍然愿意飞越苍茫的群山,缥缈的烟水,回到我的老家大南皮。</p><p style="text-align: right;"> <b>二零二零年十一月一日</b></p><p style="text-align: right;"><b>写于天津滨海机场</b></p><p><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