彬州,从很早以前就是北五县的政治、经济、文化、商流交汇中心,它孕育繁衍了多彩的饮食文化生活,至今各种美食深深印记在人们的心中。

香庙的烟神饭馆

  我祖居彬县香庙百年以上,如今,九十余岁高龄的母亲依然健在,且头脑清晰。出生于新中国60年代的我,经常听母亲讲述香庙街道“烟神饭馆”的吃食和自己的亲身经历,所以,对香庙区域的吃食相当熟悉。现在,虽然这一带昔日的饮食特色绝大多数已经丢失,但曾经的美味佳肴在我思想中,永远挥之不去,难以忘怀。

  在记忆中,烟神食堂是井村一个瘦小的老头开办经的,听大人们说其人是因吸大烟而成名的,食堂坐落在香庙三岔街道中心南侧,是一个吊角木板房屋,下面是三孔窑洞的住宅,食堂悬空而建,实用面积约50平方米,门面全部用板做成活动门窗,防盗功能特别坚挺,烟神有一手卤肉技术,煮出的肉十里闻香,香庙街三六九逢集,每次食堂若市,人们排队等候吃一碗大肉煮馍,他所煮出泡馍的味道伴随了我50多年了,回想就想吃。据说在解放前,国民党胡宗南部一个姓程的团长,从淳化增援国民党彬县守敌路过香庙街道时,贪恋烟神的煮馍,吃饭耽误一个时辰,彬县城就被解放军攻破了,事后这位贪吃的团长被胡宗南枪毙了,而烟神却成了用美食阻击敌人的英雄。烟神因祸得福受到了中共彬县县委表彰,从此烟神名声传遍乡里。在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政府念烟神是解放彬县的有功之臣,便为其开启绿灯,让他的食堂一直正常经营着。食堂生意很好,他的卤肉制作地道、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老少皆宜,而驰名彬旬长。

  游走在乡间美食

从小我就对家乡的小吃感兴趣。哪时候村里隔三见五来游乡窜村卖小吃的人,品种多样各有特色,油糕、玉面、凉粉、酥跪麻花、芦叶粽子、麦饭蒸鸡。昔日的情景,村庄常见一老叟肩挑着箩筐担子、一位老大娘臂膀挎一个大篮子,沿着街道叫卖。特别是“粽子”,它每年只能吃上一次,人们对它的美味情有独钟,原因是它用芦苇叶子包成的,每年夏至正是芦苇生长茂盛时节,其叶子翠绿柔软肉厚清香,它的外形宽而长,聪明的祖先发明了用此叶包裹谷米食之,起了个名子叫粽子,其形像是多棱形的物体,有的是四个角、有的六个角,更有手巧者能包出八棱形的粽子。正宗的“粽子,”可讲究了,香甜蜜汁的谷米外包着着滴翠的芦叶,叶子通常有三片,包好后用一种植物叶子绑扎,放入水中慢火炖煮,一会儿的功夫清香味弥漫了整个的屋子。那惹人喜爱的味道来自哪里呢?哈!原来是来自那青青的芦苇绿叶了。它有无比清香的味道常留唇齿间,深深印在人的脑海里,每年端午节过后,人们仍久久回味,盼望来年能继续吃上清爽香甜的“粽子”。在那缺吃少穿的年代,依旧有个别农妇在端午节前,提着竹篮游乡串村叫卖粽子。

  豆花马奓,他是外乡人,常年挑着担子走村串户卖水豆花,马奓是村上人对他的称呼。在我家乡那一带他很有名声,他人高马大背有点驼,只要听见卖豆花叫卖声,人就知道是马奓来了。他挑的担子,前面盘中放着瓦罐装的浆水豆花,后面盘上放着油炸麻花和碗筷,一碗豆花泡上一个油麻花,吃着香甜软和,是老少皆宜的美食。记得还有一个叫狗娃的中年汉子,也挑着担子常来转村,他卖凉荞粉、炒凉粉,凉粉用熬好的酱汁上色,放入葱花等调料,再用清油或大油炒之,吃起来特别的有味道。记忆中这些小商贩,从早到晚,村里常有吆喝声,且悠长脆亮韵味独到,他们来回走窜,给贫穷清静的村庄添了一份生活动力。

城邑中的小吃谱

  民国末年,茶记烧鸡铺坐落在彬州城东街春树巷口的一个高台阶上。店面不大,内置一短小铺柜和放切烧鸡的墩子和案子,后面狭长的地方放了张白色条桌和小条凳子,桌上放一个高罐瓷茶壶和小茶盅,当客人将烤得黄脆的烧鸡咬一口,嘴角流油,满口溢香。再喝一口酽茶,真是舒服极了。茶师傅为人厚道,做生意讲诚信,烧鸡铺一天天红火,当地居民常买只活鸡交给茶师傅烧制,从来不收费用。上世纪六十年代公私合营,限制小手艺作坊经营,从而茶记烧鸡从此消失了,现在的彬州城的烧鸡是茶记烧鸡的翻版。

  南街的特色名吃,要数“杨记羊肉”馆。我上世纪七十年代,在彬县中学上学,所坐的教室离“杨记羊肉”馆很近,虽然没有进去吃羊肉泡馍,但杨师傅煮羊肉时的香味,常常飘香入鼻。据说这杨记羊肉馆是他曾祖父靠挑担沿街经营赚下来的,后代代相传,传到末孙杨润成手里仍然是香飘古城的一项美味饮食。“杨记羊肉”馆生意经营有方,店堂明亮,堂官(服务员)殷勤麻利,吆喝声清脆,从一大早开门到中午后,顾客满堂。泡馍品种有口汤、单走、小炒、清汤等,适合各种人的口味,既经济又实惠,使其名声在彬县城内同行业名列前茅。据说上世纪六十年代生困难时期,杨润成的父亲受政府聘用在西街(原大众食堂)临时搭建帐篷开大灶营业,人们会拿着政府发的票排队领号后,再进到店里吃一碗香得不得了的牛羊肉泡馍。家庭人多的拿自己的锅把原料端回去,再加豆腐等菜一煮,热热火火以解全家人的饥饿,这在当年算是最如意的生活了。子承父业,杨润成得到父亲的真传,上世纪八十年代国家政策开放后,杨润成重操祖业,在原南街旧址上临时修建简棚经营起“杨记羊肉”馆了,营业期间生意火爆。九十年代初,“杨记羊肉”迁到了东大街饮食市场内,经营时间不长因杨润成病逝而失传了。

  难忘的南大街饮食地摊,它代表着人们从贫穷走向富裕的生活,每到下午晚间,市井沸腾人头赞动,各种叫卖声不断,这里有几十种地道的风味小吃,代表着彬县本土饮食文化,给人们留下难忘的回忆。

在市场南端顶头的大槐树下,坐东向西有一家“张记葫芦头”泡馍馆。门口置放熬制骨头和鸡汤的大锅,顾客从大锅旁入摊就餐,沸腾的高汤在锅中翻滚,大锅上横放一个长条木板,上面蹲放着一只昂头的鸡,鸡身黄亮流油,让顾客一目了然地看到葫芦头的汤是货真价实的,掌勺的师傅头油光满面,熟练的操作让人看着悦目。当年葫芦头泡馍主要有两个品种,一个是大肉葫芦头泡馍,一个是瘦肉、鸡肉葫芦头泡馍,适应各种人的需求。由于味道醇香,葫芦头质优实惠,故生意特别的好。饭时时有吃饭的人排队等候,又时排队排到南街村居民住户处。

  位于南街通往彬县中学的巷口,有间马家包子铺,是以经营各种包子为主的饭馆。品种有素包子、大肉包子、大油包子、地软包子,在彬城家喻户晓,生意特好。马老板待人和气,童叟无欺,在马家吃包子的人感觉舒服放心。马老板的地软包子最具有特色,首先是地软洗得干净,包子吃起来不涩,而且特别的香。加之醋汁水是马家地软包子香味浓郁的秘诀,很有特色。

醪糟是人们喜欢的传统甜食,食后舒服清爽,具有醒脾开胃、活血通络的作用。昔日在南大街的夜市上,常见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妇人,身体佝偻蓬头垢面, 她不爱修饰自己形象,面容很是沧桑,每天午饭后她就来摆醪糟摊子,她的斜对还有一位中年妇女卖醪糟,可摊前冷落,偶尔有零星的乡下人光顾。可老太婆的生意却是供不应求,人称醪糟王,彬州第一碗。醪糟摊位不大,就是一个烧醪糟的炉子和一个煽火的风箱,小炉子前摆放两张小吃饭桌和木凳,炉火上放一个带把的黄铜锅(铁锅是不能用来煮醪糟的)。热醪糟有黄桂醪糟和鸡蛋醪糟两种。黄桂醪糟是将醪糟粕用小铜勺放入锅内加上水烧开,放入飘香的黄桂花(蜜汁);鸡蛋醪糟是当醪糟煮好时将打好的鸡蛋飞入锅中,即成一碗飘着黄亮、嫩白絮絮的醪糟。她坐在那里右手拉着风箱,左手拿着火棍不停的拨火,红红的火光照在她的脸上,显得很是苍老和平静,让人感觉她有宠辱不惊的神态。她熬煮的醪糟特别好喝,甜而不腻,软而不散,深受人们的喜爱,喝她醪糟的人络绎不绝,每到傍晚人们都来喝一碗,回家后一觉睡到大天亮。据说该妇人姓王,是黄家的遗孀。她用一把铜勺和一个风箱熬过艰难困苦的岁月,养大了两个儿子、娶齐了媳妇、修建了两处住房,令人赞叹。

夜市上小吃品种繁多,各种饭菜的大小摊子,有卖浆水面、哨子面、热饸饹、荞粉、炒凉粉、凉面、肉夹馍等等大众饮食,供学生和来往的人们用餐,价廉实惠。

南街还有位卖早餐的老婆婆,摆摊点炸出油糕特别出色,馅制作得很精细(白糖、青红丝、核桃仁、芝麻),炸的油糕皮酥面软,用刀切成十字形,馅慢慢渗出,进入口中,甜入心中。现在很难吃到这样美甜的糖糕了。

外埠来客的厨艺

在夜市上经营的粉汤羊血。老彬县人没有吃过,都愿到此品尝,美味独特地道的粉汤羊血。粉汤羊血堪称最早的麻辣烫,辣而不烈,麻而不涩,五香调料汤百步之外都飘香,是秦豫两地省城的美食之一。经营者就地撑起大布帐篷,夏挡太阳,雨天防雨,帐篷下支锅操作,放上一条形白色(木质本色)长桌,桌两边放两排长凳,顾客在此吃喝。掌勺人手艺很有特色,羊血切得细长,汤以调和面(五香粉)为主(简称粉汤),馍煨好后,再用几滴芝麻油调之,别有风味,吃起来香辣,浑身冒汗,很是舒服。

  上世纪九十年代,北新街有家山西人开的“山西饭馆”,经营山西特色面食――刀削面,味道独特,服务质高。山西人会做生意,这家山西饭馆生意很好。

雷家的“一品鲜”食堂

  “一品鲜”食堂,据说原来在隘巷之内,店面不大可美食尽在其中,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公司合营,成了城关镇供销社服务大众的载休,于七十年代迁址到县城十字路口,100米处北大街临街东侧,营业直到九十年代,改革开放公私改制,最终又回到雷家继承人雷甲旗手中。“一品鲜”回归雷家后,专营彬县风味小吃。主打产品是雷氏的祖传绝技“红肉煮馍,”该煮馍是由以五花肉为原料炖好的红烧肉、煮烙好的饼子做成。煮馍以汤浓肉嫩、肥而不腻、馍筋味厚、价廉实惠为人们喜爱,人们感觉吃一碗“一品鲜”的红肉煮馍一天都不饿。“一品鲜”在雷甲旗的经营下,生意兴隆,形成了规模饮食业。同时研发出了柿子饼、千层油酥饼、大肉馅饼、泡泡油糕等小吃。其中《一品鲜》系列月饼走向世界,誉满神州。

露天大棚饭铺

  位于农业银行彬县支行的驻地,上世纪七十年代曾是一块荒芜之地,由公私合营后彬籍几个上了年令的人联合起来,重操旧业,在此搭建帐蓬,经营起“彬州”扯面生意。彬州扯面是人喜爱的食物,以油泼、凉调、浇汤为主,面条均匀,宽细如一而得名,闻名于西北。几位老者经营有方,置锅灶于帐蓬内,烟通伸出帐篷外,面案均在帐篷,操作间收拾的洁净似玉,有两排桌凳,全是黑色木质的,给人清爽的感觉。他们做的扯面,韧而软,光而筋,滑而爽,下到锅里不烂不粘,吃到嘴里既光又滑,加上熬制的酱油调料,味道鲜美,再泼上烧得起火的清油发出“吱吱”的响声,香味四溢,加上他们将扯面提前做好,一份一碗放在一个长方形的木盘里,客人来了能秒速上饭,既快捷又方便让人流连。由于地处于县城繁华之地,周围又是东风大楼、电影院、东西南北交汇处,人口川流不息,过往客商歇脚,所以生意很是兴隆。

  北街陈家的锅盔

距县城十字二百米的陈家,和衙背后巷口对面,解放前专门经营锅盔的铺子,因主人姓陈,所以店铺就叫陈家锅盔店。陈师傅打的锅盔皮酥瓤软,火色均匀,打的油旋锅盔香酥可口,所以在北五县很有名气,生意特好,据我爷爷说他去县城办事,常买陈家的锅盔,给当年在彬县中学读书的父亲送去,爷爷给父亲备储的陈家锅盔,可吃半月之久。陈家平常时日还蒸枣糕、花馍,供人们节日送礼用。

城市中的家味道

  位于县城东街火电厂对面的“家食府”,每次去吃饭,有种在回家路上的感觉,此食府忘记是谁开的,但经营的美食却让人回味无穷,系列面食有――阳春面(素面)、肉丝面、鸡丝面、猪肝面、什锦面、牛肉面等数种汤面,他制作的这几种汤面和县城街面上所卖的面不同,汤是用鸡、猪骨头熬制成的乳白色香汤(也叫奶汤),将汤浇在不同作料的面上,特别有风味,汤香味浓,在县域饮食行业中别具一格,因此,食客们将此食府美誉为家的饭馆。让在外工作的人有了一个家乡风味的温馨聚餐的地方。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饮食特色

  在特殊年代,县城的餐饮业均属于国有、集体经济,西街的大众食堂、十字口的工农兵食堂属国营,北街的一品鲜食堂,西兰路东街三岔口供销食堂属集体。这几个食堂很有规模,当时确实给人们带来了方便。我在彬中上学时,每天下午放学,都要去十字口工农兵食堂吃一碗煎汤面,一个剁节子白蒸馍,那时一碗面5分钱、二两粮票,一个蒸馍5分钱、二两粮票。在食堂吃饭的那一刹间,看到食堂内外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有知识分子、工人、干部、拉架子车的等等各类人士,还有进城的农民,有些人到柜台要2两酒干喝(也叫干抿),边品边聊,或者要一盘五香花生米,边喝酒边就着花生米。食堂人多时,干喝酒的人就在门边的台阶上蹴下慢慢品着。他们一边饮酒,一边高谈论阔,别有一番景象,好似鲁迅先生笔下的咸亨酒店的氛围。

  现在的彬州饮食文化

  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彬州今非昔比,经济繁荣交通发达,县改市张显了社会经济价值,彬州人意气风发,在发展经济提人民生活质量的同时,党和政府率先士卒,创全国文明城市,省级十强县。目前全市有功能齐全的大型饮食市5个,加盟名吃名店60余家,各类饮食260余种,全国各地名优美食汇聚彬州,本地的各种传统小吃――炒荞粉、油茶、藕粉、元宵、馄饨、凉皮、甜浆、甑糕、切糕、镜糕、醪糟、八宝稀饭、粉蒸肉、酥肉、烧鸡、烂驴肉、杂碎、锅盔馍、油酥烧饼、油糕(糖糕)等等,在外来的美食影响下也得到了发展,各个小吃店主有精湛的手艺。名仕花园、美食城、中山街等饮食市场从早到晚都是人流不断,招来邻县的人常常前来就餐,尤其到晚上人就更多了,形成了繁荣热闹的夜市。在新世纪彬州餐饮文化迈上了美食巅峰,成了一颗闪耀在黄土地上璀璨的明珠。

  上世纪五十年代公私合营之后,直至“文革”时期,彬县城的饮食业有些合并,有些歇业,有些改行、迁走,使隘巷昔日的繁华热闹景象,随之流逝,现仅存的方氏猪蹄、吕斌猪手、新民苏村玉面、永乐刘家麻花、'北极闫家卤肉、龙高的花子馍过市饸饹在彬州地面家喻户晓,人人皆知。昔日彬县的饮食景象永远铭记在人们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