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走出家乡的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心灵的故乡,都有一种身在异乡为异客游子的心结,都有一项背井离乡后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情愫。炊烟枭枭,山路弯弯,云晴月缺,远去的时光和蹉跎的岁月,把家乡妈妈的小屋变成对故乡的不舍和眷念,化作一缕缕飘散山间的云雾,一丝丝人去楼空的乡愁……

愁肠百结,思绪万千。当父母还健在时,匮乏的生活物质变成另外一种馨香的味道,红米山芋包谷面搓成香饭哺大的有家的日子,便是无忧无虑的家的港湾,温暖着单衣薄食的身和心。贫乏单调的日子,长成一付压不垮、折不弯的铮铮铁骨和脊梁。艰难磨砺的岁月,练就一身钢铁般的意志。稚嫩的童心里盛满幸福,家乡的概念虽然模糊,却如小鸡依偎在鸡妈妈丰满的羽翼之下,温暖真实而沁人心扉。

记忆中,老父亲没有多喘过一口气,老母亲从未在家好好歇下脚,风里来,雨里去,为了支撑起一个家,为了多分粮不挨饿,每每起早贪黑,风雨无阻,出早勤,挣工分,把家的重担挑在肩上,把家的爱扛在心里……

  走出云端,走出家乡,在那家乡的小山村就变得遥不可及,家的炊烟飘得若现若离,在草鞋丈量过的那条羊肠小道上也少了一个挎包流汗的负重少年。山路弯弯,梦里几多回山乡;故乡的月,变成身在异乡游子吟诵的诗句。迪里坡上的调子唱下了陡峭的山坡,闷水洞的潺潺流水永远不知去向,万年桩的故事排成一行行铅字,祖辈留下的那根饱经岁月的划船浆随着岁月消失在远方。草海里没有了风浪,开荒种荞、农耕鱼猎成为永久的传说。故乡的月还是那样清澈明亮,坝子稻穗飘香十里。只是,父母已经渐渐变老,老贡爷家何处找寻?在万海楼上,那白发苍苍的整日出海打鱼盼儿归、不见儿归成雕塑的凄凉故事还在耳边萦绕。听不到了那些传说和故事,慈母端坐在竹门刺篱巴、秀水绕庭前的沙石上,老花的双眼早已看不清不远去依依飘飞的柳絮,泪滴垂落,几多眷念,无时不牵挂着如柳叶飘荡、奋力打拼的在外儿子。老父亲则话也少了,家乡的传说故事也讲完了,一言不发,独自坐在那两颗从程海姨父家带来并亲自栽种的石榴树下,嘴里含着烟斗,翘首望着一轮皎洁的月亮,默默地数着天上一颗又一颗的星星……

  “明月入梦乡,乡愁长又长;长别忆故路,路漫费思量!”一语惊醒梦中人,一轮月照亮心中。美篇朋友的题诗引导和鼓励,使自己在多次断断续续、写写停停的哽咽中再次鼓起勇气,继续写着这篇语无伦次却心里酸楚的文章。想起自己36年后回到故乡异地驻村蹲点的往事,想起回村后老屋成他房的不解和无奈,心里五味杂陈却无从诉说,唯有故乡那轮明月依旧明朗清爽,在倾听着自己在家乡的成长轨迹、飞出大山在外漂泊的思乡故事、华发催生故乡异地扶贫的辛酸往事。故乡的山、故乡的水,往事历历在目,故乡的一草一木,都被铺成一串串的文字、一句句的话语、一行行的泪滴,装进故乡明月映照下的无尽乡愁里,即便是在挎相机、熬昼夜、爬方格的那些虽苦犹乐、辉煌不及的片断和点滴,也和自己一同回到久违的故乡,找到了在故乡的归宿处,擦亮明月背后一颗又一颗遥远的繁星……(写于2020年11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