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抗美援朝时军人通行证


图文/网络


今年在整理家中物品时,无意中在一本外文书里,发现了一件旧物,这是我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打开对折的纸,发现是一张抗美援朝期间的军人通行证,抬头是中国人民志愿军鞏(巩)固部,东西是有年份了,初步判断是父亲抗美援朝时使用过的通行证。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成想又延伸出很多故事,感叹历史真的就是一条长河,蜿蜒曲折,十分奇特......

军人通行证对我来说并不陌生, 在我的印象中,自六十年代末走进部队,一直到九十年代,部队使用的通行证式样就没有变过。每次到外地执行任务,出发前,都要到军务部门领取。通行证的左侧为存根,执行任务归队后,应交回主联报备。当过兵的都懂的,通行证的用处大了,早年间还没有军人身份证,外出执行军务,不管是买车票,还是住旅店,都需要通行证,即使是探亲,也都离不开,只有文革这个特殊年代,证件留下了一些历史的痕迹,但是,通行证的实质内容没有变。

常见的军人通行证

通行证格式几十年基本没变,只是文革特殊年代,印上了老人家的头像和语录,那个年代,很多物件都会如此,小到信封邮票,大到文件电报,所以,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也就不奇怪了。由于那段特定的时间有限,相信很多人都没有见过这个版本通行证。

文革期间军人通行证

在小时候的记忆中,不知道通行证,也只是听说过使用路条,最早应该是在小儿书上了解的,近日倒见识了抗日年代的路条,虽然简单,内容清楚,保存至今,实属不易。细想想,联想到今天,后来的军人通行证,也许是战争年代延续和变迁的产物吧?

抗日时期的通行证

最近,有机会去北京,特意去了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国军事博物馆。其内容之丰富,物品之多,有些目不暇接的感觉,真要细看下来,还真需要些时间和体力。在参观过程中,尽管留心,但也没有看到通行证这一类的藏品。也许本身易让人忽略,还不被人在意。

我也算是个老兵,看见家中发现的通行证,感觉真的很惊奇,没想到那个年代的通行证是这个样子?父亲在朝鲜的情况,有些事一直不太清楚,随着自己年岁增大,越来越增加了我的关注度。近年,根据发现的一些原始资料,又丰富了很多信息,结合手中掌握一些材料,做了一些学习。这次发现军用通行证,有些过去不太清楚的事情,逐渐清晰了。

通行证长25.5厘米,宽24厘米,和现在所用的通行证相比,尺寸大了不少。看上去格式规范,内容清晰,很有时代感。能看到近七十年前的证件模样,还是挺有新鲜感,心中也有些震撼。毕竟当过兵,心中有种另样的感觉。

王化洲回国时军人通行证

初次见到 中国人民志愿军鞏(巩)固部这个抬头,感觉很陌生,在部队从来没有听说有这个部门,开始猜想是保卫部?还是军事交通部?查找了很多资料,也询问过一些战友,都没有人听说过。直到有位朋友,问到一位志愿军老战士,据他讲,由于战争时期,交通混乱,人员流动大,为了有效的管控形势,成立这个部门。有了通行证,才可以通行无阻。我也倾向于这个解释,想想有道理,特殊时代,特殊处理。

今年端午节,借助国正兄的帮助,我收到了杨光曦大哥转来的照片,光曦大哥的父亲杨振华是华西协合大学前辈,和我父亲王化洲都参加了抗美援朝医疗队的工作。我见到了多张两位前辈在朝鲜前线合影照片,这都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老照片。原来是杨伯伯入朝时带了一台照相机,这台莱卡功劳够大,杨伯伯用她记录下很多当年的情景,就像一本活日记,让我们见识了当年前辈的战斗与生活。这一切实在是太珍贵了。

七月份,我又看到了光曦大哥写的文章,介绍杨振华伯伯在朝鲜往事,其中展现的军人通行证,和我手中的几乎一样,一下子引起了我注意。好巧的事情,两位前辈隶属不同的医疗队,(分别隶属抗美援朝总会国际医防医疗队12队和21队)通行证看上去却如此接近。

七月下旬,我和妹妹前往成都,向原华西协合大学(现四川大学华西医学中心)捐赠父亲生前物品,其中,主要是父亲在抗美援朝医疗队时的遗物。在校园,我们见到了光曦大哥,他看上去完全不像七十多岁的样子,高高的个子,温和儒雅,大家一见如故,有一种家人的感觉,在蓉期间,他一直陪着我们兄妹,我们聊了很多事情,其中抗美援朝也是一个重要的话题,我们都很关注当年的一些细节,希望知道更多当年事情。

杨振华回国时军人通行证 杨光曦提供照片

这次去成都刚好带上了父亲当年用过的通行证,光曦大哥也在捐赠仪式那天,把杨伯伯的通行证带来了。没想到六十六年后,两张通行证在成都“团聚”了。我们既惊喜,也感动。惊喜的是,还有这么巧的事情,两位前辈早年都毕业于华西协合大学,在祖国最需要的时刻,他们都站了出来,加入保卫祖国的行列。抗美援朝时各自带领所在地医疗队来到了前线救治伤员。可谓在华西相识,在朝鲜相遇。感动的是两位前辈历经几十年的风风雨雨,都珍藏着这物品,相信他们都非常珍惜这段历史。

在离开成都前夜,父亲老同学的孩子钟志成大哥设宴欢送我们兄妹,席中,和坐在身边的光曦大哥拿出手机,我们都把通行证的照片存储在手机中,在交谈中,我们比照通行证,又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杨光曦大哥(中)和我们兄妹的合影 戚亚男提供照片

我们知道,他们都是在1953年初离开所在城市,带领两支医疗队,在朝鲜不同的部队工作。通过两张通行证,还可以清楚地看到:

1. 开出两张通行证部门一致,书写的笔体一致,标出了证件所有人的通行路线。并且,通行证起始与截止时间也完全相同。

2. 通行证的背面,可以清晰地看到有五个印章,其一个印章是朝鲜人民军、中国人民志愿军新义州口岸的印章。证明他们是由安东回到祖国。印章中有中文的,也有朝文的,猜想是双重管理口岸。有三个章证明离开朝鲜时间,回国的准确时间是1954年3月16日。他们离开家有一年了......

3. 1954年2月25日—3月12日,中国人民志愿军后勤部卫生部召开《中国人民志愿军三年卫生工作总结大会》,他们作为所在医疗队负责人,参加完上述会议后,结束了在朝鲜的工作,一起离开朝鲜,回到祖国的。

4. 1954年3月30日两位前辈同乘107次江和轮由武汉到宜昌。4月2日 两人同乘032次江庆轮由宜昌到重庆。那时交通不便,这是回四川的最好路线了。

5. 我们还注意到:两张军人通行证编号分别是0027和0029,那么,0028号拥有者最可能会是谁呢?光曦大哥介绍,当年一起回来的还有谢锡瑹前辈(1931年毕业于华西协合大学、1948-1978四川省人民医院院长)由于当年交通不便,他们坐火车,经由安东、北京、武汉。然后,坐船到重庆。杨、谢两位前辈再转车回到成都。

我们都猜测,0028号军人通行证主人很可能是谢锡瑹。不知这个预测有可能被证实吗?我们心中还是十分期待。

军人通行证背面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两张军人通行证“相聚”,把我们心也拉近了。在朝鲜,我们的前辈曾战斗在最前线,三八线一带留下了他们的足迹。无数人永远的留在了那里,他们能回来是幸运的。借助两张军人通行证,我们后辈能重温这段历史,延续这份情谊,是十分幸运的,我们都很在意这份特殊情感。

朝鲜战争已经有些遥远了,我和一些年轻朋友聊天,他们对这段历史有些模糊,甚至一些人不知道当年“抗美援朝,保家卫国”这个家喻户晓的口号,这个历史性决策定位很准,即使现在看也不过时。重温抗美援朝战争战略决策的精髓要义,从中汲取敢于斗争、善于斗争、勇于胜利的战略艺术与精神力量,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

这么多前辈永远留在了那里,为我们赢得了几十年的和平和幸福,我们没有权利忘记他们。

在蓉期间,我们结识了很多朋友,结识了很多华西子弟。原来成都这么好,原来华西这么可爱。在充满温情的日子,我们也试图寻找父母亲当年的足迹,更多地了解这里,华西坝文化深厚,为国家培养了一代代国家英才,能在这里学习生活,是一份福气。

左一王化洲、左三杨振华 杨光曦提供照片

在我回到沈阳一周后,收到了光曦大哥发来的前辈当年在朝鲜的照片,其中一张是杨伯伯和父亲的合照。这些照片在成都看见过,但由于时间紧,看得不够仔细,没有认出父亲来。这次,我辨认出来了!并且,马上转给妹妹确认,也得到了她的肯定答复。时代久远,图像有些不够清楚,但是,我们很肯定图中左一是父亲!

我们推测,这是他们由三八线一带回国的途中,在平壤停留时的照片。包括在平壤的一些其他照片,和两张军人通信证一起,编织了当年回家路上难忘情景。感谢杨伯伯莱卡相机如此给力。让我们看到了66年前的先辈瞬间......

谨以此文献给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

写于2020年国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