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稿吴东胜

图片/网络


2019/09/06



总在未知的路上迁徙,总是目不暇接异域风情,见过许多的人,听过无数的故事,短的是旅途,长的是人生。这就是我们野战军孩子慢慢长大的履历。


1968年,调防云南,告别驻防了十年的巴山蜀水时,看到父亲面对他们双手在荒山上建起的一栋栋营房,用汗水开垦浇灌出的一片片良田的那种依依不舍。


感受到母亲一步三回头的深深眷恋,川西这方热土见证了她告别东北家乡,放弃沈阳城市工作,含辛茹苦生儿育子,含泪送夫平叛御敌,十年随军的点点滴滴。


贪玩是孩子的天性,四川境内的换防,我只当是“一日游” “两日游”不好玩,过不了车瘾。省际间换防,汽车、火车,穿山越岭、跨江过河,想起来就兴奋。这一程下来,短则一周,长则两周,权当多了个“秋假”,肯定好玩,尽兴。


说起坐火车,驻川期间,回老家坐过两次绿皮直快、特快,今天诟病火车快餐,那时我当作美味佳肴。


先入为主的缘由,至今还认为当年北京站快餐的红肠是最“正宗”的,后来在哈尔滨吃秋林红肠也未觉得怎么好。


扯远了,从彭县坐汽车到成都火车站换乘的是那种“闷罐”货车,稻草帘子地铺。大人小孩,五、六十人一节车厢。叽叽喳喳的,男孩一堆、女孩一堆、大人一堆,吃蚕豆、花生、饼干的,瓜子、橘子、苹果的。


火车旅行不只是扑面而来的沿途风光,娱乐生活也是丰富多彩。男孩们在草垫子上玩滚翻,母亲们打“争上游”,小妹妹玩“抓子”,姐姐们玩赏心悦目的“翻绳”,她们用撑、压、挑、翻、勾、放等灵巧细微的动作,变幻出一个个眼花缭乱的造型图案。


天气热,车厢不关门,装了结实的安全栏网;车内有几个上下两排横长竖窄的窗户。铁路沿线客运车次非常少,黑皮货车居多,部分敞篷箱式车、平板车,装载着战斗机机身、火炮、汽车,听说是援越的物资装备,每列货车都有军人押运。


晚上睡觉,一家家挨着,亲密无间的大家庭感觉,夜深人静时“咣当” “咣当”的车轮声好大好大,列车鸣笛的回音传得好远好远。


有开心也有困扰,每节车厢只有一间简易挡板隔离的蹲式冲水厕所。(或许为军用专门设计制作)早晨大人小孩排队,晚上大人小孩排队,水箱的水不够用,旱厕般的臭味弥漫全车。


换防是军调货车计划,途中停靠编组等待时间较长,沿途站台有定点的餐饮供应。停车、就餐是整列车孩子团聚的时候,站台餐厅打打闹闹,还有发小串车的,货车车厢不相通,借停车机会跑到铁瓷车厢聚个半天,下一站再回去,让管家属的部队干部操心不已。


成昆线尚未全线开通,火车在川黔滇崇山峻岭间蜗牛般逶迤绕行,有难以数计的长短隧道和一座座凌空飞渡的桥粱,火车进出隧道光线声音的变化小孩们既期待又害怕。


成都到昆明的火车,走了四天还是五天记不清了,据说当时各车次行程有别,部分在楚雄广通火车站换乘汽车,我们是在昆明火车站改乘的汽车。


进入云南后,满眼的红土地印象鲜明,昆明候车的时间去了西山和滇池,当时水质清澈、禽鸟鸣飞。


保密的原因不知道具体的行程,汽车日复一日地走着,起早贪黑,披星戴月。车队像一条巨龙,前不见首后不见尾。沿途公路兵站供水不供饭,吃自带干粮。


小孩不能体会迁徙的艰辛,每天看到不同的异域风光十分新奇,真希望车就这么走下去,无期限的旅行岂不是特别惬意。


高原山区的盘山公路窄而险峻,时而山巅、时而谷底、时而云遮雾绕、时而飞沙走石、时而暴风骤雨、时而黄尘滚滚,有的地段不能会车,采取动态单行道管理。


上山时禁行下山的车,下山时禁行上山的车,车队每天行驶不过百多公里。

楚雄是穿城而过,在郊区路边做短暂停留;路过大理游览了古城、洱海、蝴蝶泉,有了一点“三月街”上关、下关的地理概念。


带队干部说,季节的原因,看不到蝴蝶泉附近蝴蝶繁殖时的盛景,远观巨大的树冠像繁花盛开,近看长串拥抱的蝴蝶如同摇曳的垂柳。


年龄小,对浪漫的恋爱圣地蝴蝶泉也就小“水塘”的感觉,反而对远处高耸矗立的佛塔更感兴趣,和几个大孩子一路小跑到了崇圣寺三塔附近。


没有想象的殿宇寺庙、香火佛事、风鈴叮当、满目荒芜,三塔的颜色是发白的土色,想近距离看看,突然听到集合号,急忙返回。


乘车路过时大人们说,军部设在下关临街的一个大院里。街上行人不多,开着的店铺稀少;都是老房子,白墙青瓦;窄而弯曲的街道,青条石路凹凸不平;白墙上书写着红字的毛主席语录,百姓以白族民族服饰为主,院里、院外树木花草繁盛。


大人们热聊的“五朵金花” 苍山雪、洱海月、下关风,我全无现场实地的文化意境感。


大理的整体印象:就是一个古镇,青白色彩是主色调。和四川古镇的不同就是白族民居的白墙照壁。


夕阳西下时,透过云隙洒在秀美沧山和粼粼洱海的红色晚霞;旭日东升时恬静湖面、渐渐醒来的古城披上金色晨装最为难忘。


130师师部驻扎在途经的临沧。临沧毗邻澜沧江,城市坐落在山坡上。一色的青砖青瓦,有一种水墨画的素美。


我们的目的地双江县,是父亲所在的三九〇团驻防地,双江县因澜沧江和小黑江交汇于县境东南而得名。是傣、瓦、拉祜、布朗族自治县。


双江县人口少经济落后、民风淳朴,记忆最深的是杆栏式竹木建筑和民族服饰的特色,拉祜族黑色的包头布很长,天热也包,实在不解。


双江盛产芭蕉、菠萝、芒果、木瓜,旱稻红米产量虽低,口感香甜,少数民族的萝卜干咸菜风味独特,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是四季佐餐的下饭菜。


军营道路两侧以木瓜、缅桂树为主。部队、家属住房一色的花岗岩地基、红砖红瓦。驻地附近小溪里有许多像热带鱼的各色小鱼。


双江降水比彭县少,有规律的傍晚阵雨凉爽宜人。换防后卫生队有过防疫宣传:漆树是强致敏源、剑毒树汁液有毒、原始森林多瘴气、人员会有不同程度的水土不服,腹泻消化道等疾病。


乐极生悲,爽心的时光没多久,涨肚闹肚,皮肤发痒。院里一块玩的男孩或多或少、或轻或重地长红包,生疮溃烂。起初以为是游野泳过敏,后来,头皮也有了,到卫生队一看,说是典型的“水土不服”。


听医生解释::当人们迁徙变更居住地后,由于水土中微量元素的分布、土壤的酸碱度及有机物的含量与原住地相比都发生了较大的变化。人体暂时会出现不能适应气候、水质、饮食等生活环境的突然改变,就会产生一系列不适应的症状,这些症状在医学上称为“水土不服”。


口服了几天的消炎药,消炎不明显,每日涂抹紫药水,看着结痂了,里面又化脓拱开,粘到裤子上别提多恶心。


不得已又打针,反反复复两三个月才痊愈,留下的疤痕是那种近乎标准的浅圆形。


1970年,从云南换防河南。后来随父由河南调动到新疆,又经历了相同的一次次“水土不服”的轮回,先后在腿上留下了不同时间迁徙的的圆形疤痕。


提起在野战军的往事,我总是感言万千,孩子们行“万里路”,有欢乐有辛苦,“水土不服”的疤痕不过是成长的印记。


父辈们越千山万水、转战南北、血洒疆场,他们留下的高原病、战伤战残、悲壮永诀,那是对祖国对人民最忠诚的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