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洪珍

编辑:张玉军

本文为原创

六月正午的阳光,格外清澈明亮。趁着妈妈吃饭的功夫,我独自踏进了曾经生活过的旧宅小巷。眼前的一切,恍若隔世,一种久违的温暖和亲切瞬间涌上心头,我的眼睛湿润了。走近老屋,犹如走近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那颓败的断壁残垣,仿佛诉说着陈年往事。思绪如同院子里的青藤,丝丝缠绕,清晰如昨。

小巷极窄,狭长如带,宽处大概有一条扁担长度那么宽。小巷在我对门嫂嫂家的墙角处还拐了个弯儿,因为两个嫂嫂家的房屋不齐,而且在两家的屋檐处,隔着很窄很窄的一个小夹道,小孩子能随便出入,大人只能扁着身子过去。而这个拐弯儿夹道处,却成了我记忆里体现勇敢和能耐的地方。白天,这个小夹道就成了我和小伙伴玩耍游戏的场所。捉迷藏,玩儿个个,扮家家。后来,听说在村里高处能看到秦台上有雷达,于是我们突发奇想,用手撑着两边的墙,双脚蹬在墙上,往高处爬。直到有一次,我看到了夕阳下那遥远的似乎在天边的秦台,顿时产生了一种朦胧和神圣之感。那时候,这个狭长的夹道成了我们小孩子玩耍的好去处。


上中学时候,经常听大人们吓唬小孩子,讲一些闹鬼的故事,因而只要天一黑,我是断然不敢走这个地方的,即使由大人陪着。上中学时候,下晚自习回家,每次要经过这里,起初我怕得不行,还有吓哭的经历,妈妈鼓励我,告诉我那是你玩儿过的地方,你白天走时候看看那里什么也没有,就不害怕了。就这样,我渐渐变得勇敢起来。只不过,每次走这个地方,就稍稍加快步子。

这条小巷里,住着我们六家。谁家做好吃的,香味就能飘满小巷。一个葱花炒鸡蛋,诱惑着我们小小的胃口。不多时候,大家就会聚在小巷里,胡同口,炫耀自家又做好吃的了,还没等说那句:“我不给你吃”,母亲或者嫂嫂就已经端着碗,给每个孩子尝尝了。那时候,鸡蛋仿佛是世间最好的美味。平时,烙个大饼,孩子们就像过节一样,因为每家都有孩子,所以每每做好吃的,大家一起尝,可是真不解馋。

最快乐的当属过年了,进入腊月,家家户户散发着年的味道。先是打扫卫生。家家户户都会把门前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小巷更不例外,尽管没有划分责任区,但是都是凭着自觉,把门前的那一段打扫干净。挂灯笼,贴对联,蒸年糕,炸花花,炸丸子,那香味天天飘荡在小巷里,小巷犹如浸在浓香里了。那浓香里飘着快乐,升腾着温暖,一如春日暖阳。

过年最红火的时候是应该是贴对联。记得父亲包揽了小巷里各家的对联。每到过年,父亲就会早早买下红纸、笔墨,准备在腊月二十八或者二十九这天写。父亲写对联,我和妹妹就在旁边看着。这时候的我们最乖,不乱说话,不争不抢。看着一联写完了,就很规矩地拿起来,摆放在地上。还会煞有其事地审视一番,尽管不认识,但懂得一副对联,上联和下联要摆在一起,还要摆上横批。也就从这个时候,开始认识字。并且觉得这摆对联也是极快乐幸福的事。腊月三十这天,吃过午饭,每家就会用面粉打成糊糊,准备贴对联。轮到谁家,谁家里就会端着糊糊,有一个大人帮着,看上下联贴得是否齐整,上下联是否在一个水平线上,横批是否在正中。我们小孩子也会争抢着拿对联。我们跟在大人屁股后面,笑啊,闹啊,那快乐漾满了整个小巷。

正月十五打灯笼,这是我们的最爱,也是小巷里最亮最热闹的时候。记得,爷爷给我做了一个很精致的玻璃灯笼。灯笼的四周都是用长方形玻璃做的,其中有三块固定在底座上,有一块能够提起来,用来放蜡烛,点蜡烛。每到正月十四那天,我就早早央求爷爷把灯笼拿下来,擦拭好,准备晚上去跟小伙伴们打灯笼。吃罢晚饭,我提着灯笼跟着哥哥去挨家挨户叫小伙伴。我们一直从小巷的北头,叫到南头。女孩子是最喜欢提着灯笼比美的。六家的孩子差不多都会在这个时候凑齐了,大家就会把灯笼凑在一块儿,看看谁的亮,比比谁的好看。也总有那么一两个调皮的,会在我们凑齐的时候,突然来一脚,这时候,纸糊的灯笼就会被烧一个洞,或者扑就不及时一命呜呼。而我的玻璃灯笼虽然没有美丽的图案,但是最亮,也最结实。直到我长大了,那玻璃灯笼还跟着两个妹妹继续行使着它的使命。

小巷的最北头有一块空地。这是夏天人们纳凉和重要事情集合的地方。每到夏天,人们吃罢晚饭,就会不约而同地来到这个空地上乘凉。拿着马扎子、铺墩,还有席子。大人说着一些家务琐事,小孩子就会在这宽敞的场子里奔跑,嬉闹,累了就躺在席子上数星星。那种快乐,就连天上的星星月亮也妒忌。1976年,唐山大地震,记得那年夏天雨最多,我们各家在这个空地上搭起了简易帐篷,住了一个多月。童年的天真里没有忧伤和寂寞,有的尽是快乐和幸福。我们可以从这个帐篷跑到那个帐篷,这个帐篷里待够了再去那个帐篷,没有觉得岁月的忧伤和难熬。

如今,小巷已经看不到原貌,小巷里的人家都已经搬离,昔日的娃娃都已经长大,如同一只只燕子飞离了老家。燕子飞走,有再来的时候,花儿谢了,有再开的时候。这条小巷虽然已经不复存在,它承载的故事不会丢失,我们童年的幸福和快乐永远留在我们记忆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