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pan style="font-size: 18px;"> 下 乡</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15px;"> —人大往事</span></p> <p> 一九九九年四月,我随杨光亮主任在办公室曾仕礼和鲁朝政两位同志的陪同下,到瓦哲开展三同工作。顾名思义,“三同”就是挂钩责任单位领导到农村去,和群众一起同吃、同住、同劳动。说白了,也就是让领导干部接接地气。</p><p> 这一天天刚亮,我们就到菜市场买了一些肉和小菜,早早的便出发。我驾驶着牌号为00046的吉普车,一路向西边山脚驶去。在那时,这种吉普车通常被领导和同事们戏称为反毛皮鞋,就是冬天进灰,夏天漏雨的那种。</p><p> 瓦哲位于弥渡坝子西边的山上,海拔2200米,年平均气温15度左右,典型的高寒贫困山区,西接巍山,向东可眺望整个弥渡坝子,是弥渡彝族的主要聚居地之一。</p><p> 车辆驶过梨树营大坝,进入一段相对平缓的高地,到了一个叫双胞海塘的地方。此时,前面有一个较大的泥塘挡住了我们的去路,我目测了一眼,泥塘长处可能有五六十米,最宽处接近两米多三米,车辆过不去了,于是只好把车停在路旁。</p><p> 下了车,我到路边篱笆丛里找了一根长一点的木桩,走上前去试探泥塘的深度,便仔细的观察了周围的环境。按平时下乡的行车经验,这种五六十公分深的泥巴塘一般是可以通过的。</p><p> 于是我让所有的人都下了车,然后把车往后倒了倒,退到距泥塘十七八米的地方停下,挂上了加力,接通了车辆的四轮驱动。试着轰了几脚空油,感觉车况还不错,便不加思索的踩下了加速踏板。刹那间,吉普车咆哮着,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向前冲了出去,整个车身几乎是以助跑的方式颠簸着跃进了泥塘里。被车轮猛烈撞击溅起的泥水,落到了车辆的前挡风玻璃上,又顺着玻璃往下淌。视线全被遮挡住了,眼前一片模糊,我赶紧打开了雨刮进行冲洗。</p><p> 驶过一半时,不知咋的,车渐渐慢了下来。尽管我不断的左右不停地来回打着手里的方向盘,努力的想让车轮着力到硬的地方。越野车最能干之处,就是只要有一个车轮吃到硬的地面,就能改变车身位置,让其它车轮又着力到硬的地面,这样反复不断,便可让车辆自身慢慢通过,驶出陷滑的泥塘。</p><p> 而这一次,反复一切都没那么灵验了。车速越来越慢,这时我才听清楚站在泥塘前面的曾仕礼大声的嚷嚷道:“小钟,你赶紧下来看一下,车辆动不了了”。刚一打开车门,泥水并沿着脚垫流了进来,我只好爬到车头的眼镜盖上,再往外跳到路边干硬的地埂上。</p><p> 回过头看时,我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这那是汽车呢?原来我已把吉普车当作一辆大功率的推土机来驾驶了,保险杆直接是推着一堵泥墙前进,泥巴都高过保险杆六七厘米的位置。</p><p> 面对眼前的一切,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下子都没了主意。我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今天下乡还去不去呢?</p><p> 这时杨光亮主任笑迷迷的走了过来,右手胳膊下依旧夹着那个长方形的,边角早已褪了色的黑色公文包。可能是看到刚才的那一幕,还没回过神来,他两只圆鼓鼓的大眼睛也不在像平时那么凶了,而是迷成了两条可爱的柳叶缝。</p><p> 走到我跟前时,他定睛看了看我,又瞧了瞧路边地里的包谷杆,再瞟了一眼深陷在泥塘里的反毛皮鞋。说到:“我几个去把地里的包谷杆抱过来,垫在车轮下面,那样车轮就不会打滑了”。嘴里一边说着,杨主任脱掉了脚上的皮鞋和袜子,把裤脚高高的卷了起来,然后深一脚浅一脚的带头向地里走去。</p><p> 不一会,近半亩地的包谷杆都快被我几个搬完了,包谷杆在车轮前面铺垫出了一条火车路似的谷杆轨道。</p><p> 恍然间,一个胖乎乎的脑袋从我眼前晃过,我清晰地看到,在她的额头上挂满了黄豆般大小的汗珠,密密麻麻的,顺着下巴滴落到脚下的土地里。汗水和尘土黏合在一起,在她的脸上留下了劳动的印记。</p><p> 随着砰的一声,杨光亮主任把最后一抱包谷杆,重重的摔放在泥塘尽头干硬路面上,总算把想好了办法的活气给干完了。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又习惯性的把双手扠放在腰杆上,挺直了腰扳说:“小钟这次你多给点油,莫要小气,我们三个人用树杆从后面用力抬,一定能把车子整出去”。</p><p> 透过车窗,我看到他们三人手里各自抱着一根小碗般粗细,已经晒干了的桉树杆,树杆上面有好多碗豆米粒般大小的疙瘩。要是车辆起动时打滑摆尾,就会使得树杆在肩上旋转,想到这,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p><p> 我还在忧郁,忽然听到车外三人大声齐喊道:“一、二、三,加油”。我已来不及多想,迅速的踩下了加速踏板,只听发动机再次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增加三人力之后,车身动了,然后滑着、摇着、摆着吃力缓慢的驶出了泥塘。</p><p> 那晚,我和杨主任睡一宿舍,当他洗漱好回到宿舍来时,刚一进门就对我说:“小钟,今天路上真是下了点劳力啦,你瞧瞧…”。说着,他把身上泥水印迹早已干了的白条纹衬衣往下脱了脱。我赶紧掀掉身上的被子从床上翻爬起来,只见他那墩实胖呼的肩膀被摩得红红的,有几处已摩破了,结起了暗黑色的血疙瘩,看着着实让人心痛。可能是当心灯光不亮,怕我看不清楚,他又使劲的抬起左手,从肩膀上把衬衣脸往后拉了拉,尽量的把整个受伤的肩头露出来,这一刻,我感觉他就像一个孩子。</p><p> 也许是白天太累了,那一晚,我们俩都特别好睡。</p><p>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杨光亮主任就哟喝着大家起床,早早的到地里帮助老百姓家收割麦子。麦地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镰刀飞处,麦穗飘香。</p><p> 一轮泛红的大阳,慢慢从山底下坝子对面的东山顶悄然升起。山岗上,一阵接着一阵从谷底吹来的风,裏携着泥土的气息,吹上山坡,吹过原野,吹过草地,也吹进了我的心间,掀起阵阵麦浪。</p><p> 那麦浪金黄、饱满,充满着泥土的芬芳。</p><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