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泥塘弄”里的往事

2020.10.26 阅读 2160

  深秋,虽然阳光熹微,但感觉已是翦翦轻寒,在秋风的微醺下,大地已是一片簌簌,叶渐黄,叶渐枯,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的一片一片飘落到了地上……

        秋风扫落叶,扫掉的不只是枯黄的叶子,也扫进了思念,扫进了往事,更扫进了惆怅……

        正所谓一枝一叶一往事,一茶一禅一思念,倾听着悠然的音乐,仰望着星空,回首着过往,任思绪尽情的放飞……

        一切的一切就在《禅茶人生》的天籁之声中,品茗悟禅,来感受着人生的起起落落……

        也让我的思念在这悠扬婉美的旋律中起篇吧……

        人的一生总有几件事或几个地方会留下刻骨铭心的回忆,想抹也抹不去,想忘也忘不了,在我青春年少时,黄泥塘弄它就是,时时刻刻会在我脑海中出现!

        黄泥塘弄是个地名,顾名思义,是个满地都是黄泥巴的地方,这名字可真不是说说的,晴天还好,满地坚硬,可一到雨天,那就泥泞不堪糟糕透了,那黄泥巴可是很腻歪人,随着雨水滴溅在裤身上,既粘糊又滑溜,还不能擦,一擦黄一片,走在路上,解放鞋的鞋帮上就会沾粘上一大块,粘稠的越沾越厚,甩都甩不掉!

这货真价实的黄泥塘弄是东阳县亭塘公社黄泥塘弄中学和黄泥塘弄农场的所在地,我与黄泥塘弄的缘分,时间不太长但却心重如山,因为这里是我生命再次重生的地方!

        地处亭塘公社腹地的唐表中小学,是母亲一直任教的学校,也是我开笔求学至初中毕业的地方,毕业不久,母亲就调往了黄泥塘弄中学任教。

        黄泥塘弄中学是所创办时间不长的学校,为加强师资力量,教育部门从各学校抽调了各科业务骨干,来增配中学的软实力,母亲毕业于专业体校,是公社乃至县里有名的体育老师,自然就抽调其中,虽然条件艰苦,也没有觉得不好,只是离家更远了,比唐表学校又多增了一半的路!

        亭塘公社在东阳江的北侧,呈狭长型的地形,黄泥塘弄中学在我们公社的西边,我们家则在公社的最东边,刚好是扁担形的两头挑,那个时候到那里都要走路,没有什么代步工具,至于自行车已经是很高级的奢侈品,一般人家是想都不敢去想的,所以十几里的路,随母亲风风雨雨就走了下来。

        星期日的傍晚,忙完家里活的母亲就担着米,番薯,玉米面,腌菜等吃的东西,走小路,过田埂,穿村过坊,沿着弯弯曲曲的乡间小道,一路田园风光,寒来暑往春夏秋冬走向了学校……

        记忆最深的应该是过了桑园村以后,满目就是成畈的田地和坡地,种的都是绿油油的庄稼,尤其是经过玉米地那羊肠小道时,风一吹,沙沙的响,感觉很好,也惬意的很,翻过这大片连绵的庄稼地,就是一片野生松树林,到处都是盘根错节的树根,而且林间有很多朝向各异的土坟,让人瘆得慌,走在那幽静且乱草丛生的松林小道里,树林中因风吹会发出令人窒息的呜呜声,身在其中,听着自己的脚步,那沙沙的回声总是让人感觉后面跟着什么似的,很是毛骨悚然,让本来就怦怦跳的心骤然间跳的更快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屏住呼吸,低着头加快步伐往前走,待走出林地,明显都感觉自己背部凉飕飕的,但已是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不过出了松林就到了黄泥塘弄地界了,那时的黄泥塘弄地方很大但荒凉的很,远近高低不一的坡背野岭上长满了低矮的荆棘灌丛,沿着坡脊一条蜿蜒崎岖的小路走到底就是黄泥塘弄中学了……

        旧时的黄泥塘弄到处都是原生态的地貌地形,而学校就建在坎坡的最高处,说是中学,其实就是直溜溜的一排砖瓦房和一块教师工作休息办公的区域,学校的东侧和北面就是那一大片荒凉的坡背野岭,岭下就是亭塘水库,学校的西面是小有名气的黄泥塘弄农场,农场规模很大,是当时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蹲点劳动的场所,此处常有领导来视察指导工作,也是个备受人注目的地方!

        站在学校高处往下俯瞰,是一个大大的操场,学校不是很大,操场面积却是很惊人,靠学校一侧是一圈铺着煤渣的400米标准跑道,跑道外面还是空旷的很!因此公社里的活动,群众集会,学校运动会等大型类事情几乎都在这里举行……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四人帮”垮台后,在大操场里批斗王银凤,在泥坯筑成的主席台上,红旗猎猎,台上坐满了大大小小的各级领导,王银凤端坐在一把放在台前中间的椅子上,双手扶膝,面无表情,微迷双眼,注视着前面黑压压的人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们学校当时就排在台前的位置,我一边听着批斗会上那慷慨激昂的发言,一边仔细观察着王银凤的表情和动作,可令人失望的是,她自始至终就一动不动的端坐着,面如沉水,如一尊雕像一般,仿佛那喇叭里传来的振耳声和前面的人山人海与她没有丝毫关系似的!

        望着台上端坐着的王银凤,我心里莫名的涌动起了阵阵沧凉和伤感,这个曾经叱咤风云于社会上的人,如今却沦落至如此境地,黄泥塘弄这个地方,竟会是她挥斥方遒的政治舞台最后谢幕的场所……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也许她与我都是在看一出戏,看一出人生的大戏,而且看到最后,都只有轻轻的一声叹息……

        自从批斗完王银凤以后,感觉周围的环境和形势明显宽松了不少,那墙壁上到处可见的宣传标语好像被风刮了以后就不用再补贴上了,一下子红红绿绿的少了许多,感觉眼神还不习惯,喇叭上熟悉的,斗争的,强硬的声音也没了,那每天绷着的神经突地松驰下来,还真的有点不适应!那隔壁农场里穿着明显和我们不一样的男男女女,好像渐渐的一天比一天少了,直至有一天问妈妈:他们人呢?到哪里去了?妈妈凝望着远方,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说:他们想妈妈了,他们也有家,他们的妈妈也在想他们!

        农场里的生活还是在继续,不过是换了一批人,而且开始面向社会,暑假时我父母也去承包生活了,就是把稻谷收割后再脱落并运到农场晒谷场,一连串生活的完成,费用十二元一亩,还真别说,和我们一样去包生活做的父母同事还有好几个呢,都是天还没亮就全家出动去了田畈,一直干到月光洒满了整个大地时,稻田里的人还在忙碌着,真不知道是从那里来的干劲,估计都是那诱人的创收鼓的劲吧,厚积薄发开了!

        我们全家起早贪黑的干了很多天,一直开开心心顺顺利利,记不得是那一天了,约中午时分,父母两边拉着打稻机的木柄,我们兄弟后面推着,从一丘高田往下移动,打稻机翻过田埂后,我伸手把拖拉在后面的电缆线拽拉过去,握住电缆线的瞬间,整个人嗡的颤抖了一下,连带着电线飞了出去,触电了……

        事后得知,父亲看见我突然连带着电缆线摔飞出去,愣了一下后迅速的反应过来,说时迟那时快,飞快的用担稻谷的扁担挑开了电线,合上了电闸,随后母亲用专业的救护手段按压我,父亲与兄弟们四肢使劲的摇晃,直至我发紫的脸色和缓回来,心脏再跳动为止,一家人生生的把我从死神那里拽了回来!

        ……

        自从进入社会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到过黄泥塘弄这个母亲最后工作生活的地方,听人说那里已是翻天覆地的蜕变了,学校已改造成了现代化设施的初级中学,那些以前的荒凉之地已经沿着水库为主轴,开发成为了价格不菲的高档别墅区,除此以外那里已是黄金之地的工业区了,已根本看不到了一丝丝的原貌,也好,社会在进步,时代在发展,总是希望生活过的越来越美好!但在我心里,黄泥塘弄那纯朴,干净,白云悠悠,空气清新,地广无垠,荒凉原生态的样子最好也最美!

        时间煮雨,沧桑岁月,虽然历史在嬗变着,但我们也是幸运的,见证了整个时代天翻地覆的改变,也经历了整个社会欣欣向荣的发展史。

        历史,是一个无法撼动的东西,带着它特有的纹理和特征,镶嵌在历史的长河中,因为历史历来比文字本身更漂亮!最美的文字都无法替代或言尽历史中的点点滴滴,还是应该释然心怀,让一切都掩卷于灯火阑珊处。

        人生的每一步都没有既定模式,生命的意义就在于跌倒了爬起来继续前行,一切都要安之若素,甘之如饴才行!  

        “黄泥塘弄”的往事就在聆听《禅茶人生》这首净心的音乐声中收篇了,这曲清音,恰似那一泓清泉自天上而来,缓缓流入了心田,洗净了内心的尘垢,也平息着这颗日渐浮躁的心!  

        就这样讲述,追寻,回味,感恩,放下,自省着吧……

                      2020年10月25日于无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