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活古代艺术品市场唯有从科鉴确真起步，除此而外的所有举措都是舍本逐末

张剑宇

（一） 所谓市场，就是买卖双方自由交易商品的场所抑或环境。古代艺术品市场亦然。 只有买方、没有卖方或者只有卖方、没有买方，无以成就市场；而买卖过程中出现的任何人为限制，都会导致交易的障碍，与市场的盘活背道而弛。 概而言之，买卖双方最大限度地规避人为的干预，自由地进行商品买卖或交易运作，是盘活市场不可或缺的必要条件。 在市场交易早已成为人类文明主流生存方式的当下，中国的古代艺术品市场堪称是一个被人为干预、摧残甚或虐杀的当之无愧的典范。 撇开制度性因素不谈，古代艺术品市场如影随形的人为限制之肆无忌惮，是造成其活力尽失的祸乱之源；而营造出如此不堪局面的杀手锏，就是言说无据的传统眼鉴。 不仅如此。与民争利的利益关联主体蓄意营造的是非不分、真假不辨，同品不同名、同质不同价，以至妖孽四起、祸水横流的古代艺术品市场环境，不惟将八千万民藏主体屏蔽在主流市场之外，更导致了对古代艺术品市场终端消费群体的无情绝杀：让所有的普罗大众对古代艺术品市场望而生畏、敬而远之。 八千万民藏主体一直以来的惨淡经营、置身其中的每况愈下，以及与利益关联主体的市场两立、势同水火，便是明证。 那么，始于与民争利、终致古代艺术品市场愁云惨雾、一潭死水的利益关联主体刻意营造的所谓主流市场又当如何？能独善其身吗？ 答案是，未必！ 我们不能否认利益关联主体的小环境市场或许有过曾经的属于一己之私的辉煌，或者短暂地实现过与民藏主体天差地远的逐利梦想。但在信息高度发达的当今时代，这样有如世外桃源般的人造市场，能一如既往地居高不下、地久天长吗？ 如若不然，当初将八千万民藏主体送上古代艺术品市场绝路的利益关联主体，不是也唯有走向岌岌可危（若民藏没有了买家，他们的买家也注定会危在旦夕）的绝路之一途吗（其非市场意义的另辟蹊径，或当别论）？！ 一言以蔽之，当初把竞争对手玩弄于股掌之上，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传统眼鉴，在将八千万民藏主体逼向绝路的同时，也终将成为利益关联主体作茧自缚和古代艺术品市场全面沦陷的祸乱之源。 （二） 若只是由于人为的限制性因素导致市场不能正常、理性地运行，是为失之公允，则只要除却了人为的限制性因素，市场就有可能恢复到正常、理性的运行状态。但若是由于失去了终端消费者，即只有卖家、没有买家，则唯有重塑市场运行的基础之一途。 艺术品不是生活必需品，当市场环境恶化到一定程度，比如当古代艺术品市场的环境已经恶化到真赝不分，交易的风险已经严酷到不可承受之重的时候，则消费者从市场中退出、消声匿迹，就是其必然的选择；而没有了终端消费者，市场亦会随之荡然无存。 既然古代艺术品市场毁于是非不分、真赝不明，若要重新唤醒作为终端消费者的普罗大众的全民化参与意识，重塑健康、理性运行的市场基础，亦唯有从营造真赝分明的古代艺术品市场环境起步。进一步说，就是唯有从公信力无可置疑的科鉴确真起步。在人性沦丧、诚信崩塌的当下，尤应如此。 这是因为，人性的变异是周遭环境相应程度的反射。在周遭环境没有发生根本性改变的前提下，人性亦不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传统眼鉴是千古以来古代艺术品所资凭据的鉴真方法。虽则因运用者积淀的不同，臻于完美的境界亦有所区别，但其方法本身，并无善恶。所有关于传统眼鉴的善恶映象，都是其运用者人性善恶的缩影。 在人性依旧甚或趋向恶化的外部环境下，曾经让终端消费者对古代艺术品退避三舍的传统眼鉴，同样也会让这些潜在的消费者对于传统眼鉴，敬而远之。这不惟是人之常情，亦可反证那些仍异想天开地要通过对传统眼鉴的所谓善用，试图改变当下祸水横流的古代艺术品市场之不堪境况者流们，不是愚蠢至极，就是别有用心。 不错，科鉴仪器也是由人来操作的，亦会不可避免地为人性之恶留有可乘之机。但科鉴与眼鉴的根本区别就在于：人的主观意志很容易成为眼鉴确真的主导者，且无法证明其是否出于主观故意；而科鉴则很难为人的主观意志所左右，且一旦为其左右，即是其人为过失抑或别有用心的确凿证据。不仅如此，科鉴很容易通过对同一对象的异时空重复测试，将人的主观随意性消弥殆尽；而眼鉴则很难臻于这样的客观性极致。 这就是科鉴公信力的无可置疑与眼鉴公信力的望尘莫及，而无关其确真的精准程度。 （三） 近来，又有诸如什么相关部门积极鼓励民间收藏、大力支持古代艺术品交易抑或艺术品鉴证备案中心成立、民间艺术品出手不再难之类的信息上传，给人一种盘活古代艺术品市场似乎指日可待的幻象。浏览之下，对科学鉴真的意义和作用或有提及，但皆语焉不详。 类似的表面文章，在之前也曾三番五次地出现过，但几乎都无一例外地再无下文，不了了之，成了没有魂魄的短命鬼。 且不说这类文章有否哗众取宠之嫌，但如此既无认知问题的应有水准，更遑论解决问题的应有高度，只能为有识之士嗤之以鼻的虚幻信息，其推出的目的所为何来呢？ 就说前面那个所谓的鉴证备案中心，如何鉴证？备什么案？连确真的公信力问题都还没有解决，这样的鉴证、备案有意义吗？如此不着边际地折腾，是嫌八千万民藏主体被盘削得还不够狠、背负的压力还不够大吗？！ 民藏主体一直以来备受利益关联主体的欺凌与打压，早已伤痕累累了。如若没有为国为民的诚意和拿得出手的韬略，拜托别再虚无缥缈地瞎忽悠、瞎折腾了，好吗？！ 如若是真心想要盘活古代艺术品市场，救八千万民藏大众于水火，为五千年文化传承积功德，实际上也没什么勉为其难的：其他任何举措都用不着考虑，只要能放开手脚，率先从推动科鉴确真做起，则与盘活古代艺术品市场相关的所有问题，就都会迎刃而解。又何必如此绕来绕去、不着边际地大费周张呢？都不怕人家笑话我们是一群智障、脑残吗？！ 奢谈什么创办民营博物馆？ 创办了民营博物馆就能解决古代艺术品的真赝和传承问题吗？创办民营博物馆的费用由谁来出？真赝不分的馆藏品有谁来看？博物馆的运营费用靠谁来支撑？！ 扯什么古代艺术品金融？ 连古代艺术品的市场基础都还没有着落，连作为终端消费者的买家都还不知道在哪个娘的肚子里头转筋，就幻想着会有古代艺术品金融机构的主动介入，还真以为玩金融的个个都人傻钱多吗？！ 说什么确权、确值？ 我们勿庸讳言，由于人性前所未有的崩塌和道德前所未有的沦丧，致存有古代艺术品的墓葬、窖藏十室九空，于古代艺术品大规模集中面世的关联举足轻重。但无论古代艺术品带着什么样的光环抑或原罪面世，都不会改变其存在的价值与属性。 同样，无论古代艺术品伴随着什么样的光环或原罪面世，它在合法持有者的手中，都只不过是同品同名的古代艺术品而已。其所有的光环与原罪，都只与当事人有关，而与合法持有者无关。这就是天理，不以任何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 这样天经地义的权属，还用得着兴师动众地去确认吗？ 至于说到确值，由谁来确值？依据什么来确值？连市场运行的基础都还不知所踪，玩确值的游戏，有意义吗？ 凡事有源才有流。源头都没了，去试图理顺末端的流，不觉得这是在做荒唐可笑的无用功吗？ 我们常说八字还没有一撇，要想成就完美的八字，就要先从写好那一撇开始。同理，要盘活古代艺术品市场，就必须先从公信力无可置疑的古代艺术品确真起步。 这就是大道至简至易！ （四） 用先进的科学认知取代不尽科学的传统认知模式，是人类文明进步不可抗拒的必然趋势。 但在我们的特定历史环境下，这一客观的自然法则，又被赋予了非比寻常的特殊意义。 这就是，若我们是基于人性的诚信程度普遍达到抑或基本达到了勿庸置疑的高度，则我们费心论证的科鉴确真之于古代艺术品市场的盘活，就不一定会具有如此特别的重要意义。 这是因为，迄今为止的科鉴确真技术并没有全面达到臻于完美极致的程度，而传统眼鉴亦并非一无是处。 科鉴确真之所以在我们的环境下变得如此重要，如此不可或缺，乃至于如此唯一，其主要原因就是我们基于人性的诚信意识已经坠落到了近乎荡然无存的地步。 我们作如此推断，主要是基于安全和防范角度的考虑，丝毫没有全盘否认诚信尚存，尤其是没有否认个体诚信尚有完美无暇可能性的意思。 从这一意义上说，纵使科鉴确真的可靠性只是达到了与传统眼鉴能力旗鼓相当甚或略低的程度，用现代科鉴取代传统眼鉴也无疑是上合天经、下合地义的睿智之举。 这是因为，首先，我们当下基于人性的诚信程度与科鉴确真所能达到的诚信程度，不可同日而语；其次，基于人性的眼鉴确真的可能进境与科鉴确真的可能进境，不可同日而语。 这也正是国外古代艺术品确真领域所一贯奉行的主流意识。 更何况，至少在古代艺术品的断代方面，我们已经有了远高于人类眼鉴能力的科鉴确真技术，譬如，我们已经有了基于一定公信力基础的量子检测技术的问世。 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的主管部门仍无动于衷，则为人置疑甚或诟病，就大抵是在情理之中了。 如果我们在科鉴确真先行这一认知上能够达成一致共识，那么，接下来必须引起我们足够重视的问题就是选择什么样的科鉴确真技术。 这是因为，科鉴确真技术也同样有先进与落后、真与伪的区别。如果盲目放纵，同样会给主观意志的投机取巧以可乘之机。 那么，我们应该以什么样的标准来择取科鉴确真技术，才能做到最大限度地合于理性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同样地简单、明了，而且唯一：公信力最大限度地无可置疑。 这是因为，公信力的决定主体即普罗大众恰恰也是古代艺术品的消费主体。只有公信力最大限度地无可置疑，才会为古代艺术品市场的盘活留下最小可能的死角余地。 在这一标准下，任何对古代艺术品科鉴确真技术的基于主观意志的人为确认，包括主管部门可能的基于主观意志的认定，包括一向以权威著称的司法鉴定技术，也包括需要人为输入比对数据的科鉴技术，都有可能会相形见绌。 在所有这些问题都得到了合于理性的有效解决之后，我们仍然需要明了和面对的的昭昭天理就是，唯有竞争，才能有效促进优胜劣汰。 无论是科鉴确真技术的择取、组合，还是科鉴确真机构的遴选、确认，都必须秉持最大可能的开放意识，以最大限度地营造公信力赖以形成的适宜环境，杜绝人为的特权抑或垄断心理，并确保科鉴确真技术的与时俱进。 最后，我们给出古代艺术品科鉴确真的明确界定：所谓科鉴确真，就是在古代艺术品确真过程中最大限度地用现代科鉴取传统眼鉴而代之，尤其是在古代艺术品的断代方面。 这是一个与科鉴为主、眼鉴为辅等有模糊嫌疑的做法完全不同的明确、清晰且具有严格操作性意义的界定！ 　　张剑宇，原任职大连理工大学出版社副社长，退休后在北京创办公司，继续之前就已经启动、推进专业教改目标实现之未了余愿。对书法、绘画、摄影、艺术品收藏等，亦颇有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