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剪影


秋日的黄昏,天上堆积着厚厚的紫色云块,仿佛一位郁郁寡欢的老者,心事重重,愁眉难展。

城雕下的花亭旁,一位神色恍惚、步履蹒跚的老者沿着古城墙旁花坛的柏油通道慢慢走过来,边走边呆呆地望着那凋零的花和飘摇的落叶,然后在亭子的一角痴然而坐。

不远处的他注视着她很久了。从她心神不定、极度疲惫的沉默中,他担心这老太太是否有慢性病症。他终于向她走近,因为都老了,60余年光阴恍如一梦,尝够人生滋味的他对于生活已经看得开了。

她却全不晓得他已来到自己身旁,双目无光泽地呆呆而望。他放低声调和缓地问:“你,不要紧吗?”

她这才抬起头吃惊地瞧着他,感到茫然。“哦,我——这里散散步。”她嘴唇张了几张,想说些什么,却没说出话来。

顷刻间,她的眼圈红了,泪花在眼眶中打转。良久,他们谁也没有开口。路边花坛幽会的青年伴侣边走边用异样的目光瞧着他俩。

老头感到有些不自在,便挪步打算告辞:“您如果没事,我就到那边遛遛!”

“请问,”老太太终于开了口,“您老的生活舒心吗……我想知道,像咱们这把老骨头的日子是否都这样呢?”

老头明白了,望着这位老太太,他把一个自己长久咀嚼的故事说给她听。

不知是老头那更艰辛的遭遇感染了她,还是从“一人一本难念的经”中得到了少许安慰,老太太的眼神开始活泛起来,收起了眼里的泪光。

老头接着说:“人呵,都有老的时候,我干了一辈子工作,儿子不成气,不仅指望不上,而且他见我不会为了他的房子和工作去摆老资格,干脆就不认我这爹了。也好,也好!我不能因为这个孽子去违反原则。已经三年没来往了!”老头叹息着。

她嘴唇笨拙地蠕动着,想说什么,却终于一句也没有说。又是沉默。

临别。老头告诉她:“哪个家里都免不了磕碰,倘若真是儿子、儿媳们虐待你,可向有关部门反映,和他们说说;也可以向法院起诉,别委屈着自个儿。”

看到老太太已一扫先前的愁容,老头一边嘟囔着:“会有更多的人关心我们老年人生活的,相信总有一天儿女们都会醒悟的……”一边走远。

晚霞升起,是迟暮,也是希望。

刘印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