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习惯

2020.10.22 阅读 257

  一边诗意,一边失意,进入桃花源,再长的假期,都觉短暂。

意志管不住适应,习惯养成未必长期,短暂也可成型。一些人入围出题,手机没收,电话断绝,开始不习惯,不出几日,已习惯被管制的清净,在摄像头不留死角的高墙空间,铃响起床,铃响开饭,规规矩矩坐立行走。待任务完成,走出闸口,豁然开朗间,自由于我有何用场?竟时不时念想起小灶饭菜的可口来,至于手机里的信息,跳过若干日,什么也未耽搁,还省略了许多的操心。

  因人少,且各自忙碌,寡言一阵便不习惯与人闲言。 当说与不说变得不再重要,定是内心产生了变化。什么样的人群都能融入,什么样的环境皆可适应,是生命的高级样式,也是低级状态。生活不叫苦,叫难,半饱境况既久,不觉其反常,事后竟欣慰幸亏饥饿使自己没有成为胖子,且十分怀念那个时代。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欺负自己人,你永远第一,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典型症状,便是封闭环境内,受害者对罪犯生出情感依赖。吕思勉说:“历史的可贵,并不在于其记得许多事实,而在其能据此事实,以说明社会进化的真相。”一日三遍打,卑微如蝼蚁,是种适应,美人梳洗时,满头间珠翠,也是种适应,身处其间,不知不觉罢了。

  如同陌生环境下的熟人社会,只觉熟悉,未感陌生,最好的选题,未必是你熟悉的素材,早已视而不见,麻木不仁。电影《肖申克的救赎》里有句经典台词,“习惯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习惯了‘习惯’”。习惯于习惯,虽曰重复枯燥,缺乏激情,未必是最佳选择,然习惯的状态,因熟悉而宁帖安全,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习惯无所谓好坏,只是人的需求,习惯使人以为自己经历的一切,合情合理,理所当然。蒋梦麟《西潮》载:“有一个夏天下午,杜威教授、胡适之先生和我三个人在北平西山看到一只屎蜣螂正在推着一个小小的泥团上山坡。泥团一点一点往上滚,后来不知怎么一来,泥团忽然滚回原地,屎蜣螂则紧攀在泥团上翻滚下坡。它又从头做起,但是一次接一次地失败。适之先生和我都说,它的恒心毅力实在可佩。杜威教授却说,它的毅力固然可嘉,它的愚蠢确实在可怜。西方惋叹屎蜣螂之缺乏智慧,东方则赞叹它之富于毅力。”没有比较,便不觉差异,习惯性思维,引导习惯性行为,事实错误,观点或许正确,终归还是错误。

  有人在习惯,有人在改变,对于已然习惯者,心安理得,对于尚存思变者,恐惧忧虑。基于对人性弱点的洞察,鲁迅得出“做奴隶虽然不幸,但并不可怕,因为知道挣扎,毕竟还有挣脱的希望;若是从奴隶生活中寻出美来,赞叹、陶醉,甚至被强奸也当成享受,甚至强奸了别人还要让人当成享受,就是万劫不复的奴才和暴君了”的判断,远稽历史,近观时局,乃穿透千年的敏锐识别。所有进化,莫非都是在适应环境?然习惯之势下,这世间的某个角落,肯定存在着不肯习惯之人。

郡邑虽迁,山河不变,山河易改,秉性难移。河遇山改道,人逢事变通,原以为秉性适应山河,实则山河习惯秉性。以心灵映射万象,代山川而立言,虽曰狂妄,却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